原来的世界(五部完结-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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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哭着的婴孩开始在襁褓里挣扎起来,似乎在绝望的边缘做着最彻底也最无力的挣扎和抗议。
黄嬢感觉出了异常,说:“怎么?孩子的妈妈没有在这儿?”
张婆婆就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不敢和黄嬢的眼睛对视,底气不足地说:“她刚才一个人走了。”
正拿着一个烤红薯啃的张子坤一听,眼睛立刻就瞪圆了,突如其来地惊声喝道:“什么?仙女走了?”
大殿里的人被张子坤石破天惊的吼声惊得不约而同地一哆嗦,都看着他。
此时,张子坤那张脏脸上的表情显得再清醒不过了,他的眼珠子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闪闪发光地盯着幺婆婆。大伙儿突然觉得这张子坤的眼神阴森得就像外面野狗的眼睛似的,凶巴巴地仿佛要吃人。
众人的心里情不自禁地一阵抽搐。
幺婆婆也被张子坤凶巴巴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她朝张子坤骂道:“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把小白赶跑的,是你幺爷把她气跑的。”
张子坤就像一条受到了极大伤害的公狼,“哎——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号声,一捶胸一跺脚,人就蜷缩着蹲了下去,一双手痛苦地直捶自己的脑袋。
大伙儿不知道张子坤为什么会一惊一乍地表现出这样的异状,以为一定是这家伙的疯病又犯了。
旁边有人打趣道:“这狗东西还是个花疯!听说仙女走了,看把他气得……”
黄嬢这时不经意地说:“早晓得是这个样子,我就不该听吴医官的话,把孩子送过来。哎,这孩子,命咋这么不好?一出世就多灾多难的。这回看来是谁都救不了他了,除非他妈妈回来。”
幺婆婆听了黄嬢的话,大惑不解,说:“吴医官?哪个吴医官?”
黄嬢说:“你们这儿方圆几十里地,难道还有第二个吴医官?”
“哦,你是说吴章奎的老子?”幺婆婆恍然大悟。
“不是他是谁?”黄嬢说。
幺婆婆越加幡然醒悟地说:“难怪跑到我们家装好人,原来是他把小白的孩子偷走了,看着喂不活了,怕拉命债,又给我们送回来了。我就说,是坏人他就好不了。”
黄嬢却说:“你误会吴医官了。不是他偷的,这缺德事是我们家那老不死的做的。”
“你们家的?你们家的又是谁?”
黄嬢这时欲言又止,见幺婆婆盯着她,一副要一问究竟的架势,只好一咬牙,说:“既然事情都做下了,我也不怕家丑外扬了,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你们说个清楚吧,免得你们东猜西猜地冤枉好人。”
第三章 神秘婴儿的来龙去脉
黄嬢说:“孩子是他的老子,也就是我的那个冤家带回来的。”黄嬢说着把眼神朝向站在一旁一直闷声不响的那个年轻人。
幺婆婆当然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和黄嬢是母子关系,因为急着要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说:“我都晓得了,他是你儿子。你赶紧说你和你冤家的事情。”
黄嬢此时一脸凄怆地说:“唉!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做了啥过恶的事情,会跟这个死冤家过一辈子。有时候我都想一个人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死了算了,一了百了,落得八辈子清静。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我的狗娃。三十好几了,你看,我的狗娃长得也还是一副身板一表人才的,可是却连个老婆都娶不上。去年,托人介绍一个残疾姑娘家,人家一听我们的家庭成分,就不敢答应这门亲事了。”
“那是咋回事?”幺婆婆问。
“还不是因为他老子,四类分子,家庭成分高。”
幺婆婆说:“现在成分高了,是不好讨老婆。到处都一样。”
“所以,我心里放心不下的就是狗娃,我要是一走了之了,狗娃就更孤单了。他和他老子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儿去,三句话说不上两句就要吵起来。”
一旁的狗娃这时提醒黄嬢说:“妈!你说事情就说事情,不要扯偏风好不好?”
黄嬢说:“我是在说事情,妈说话你不要打岔。你老子那人,都做出偷孩子这样的事情了,我还给他留啥面子?”
幺婆婆催促道:“黄嬢,你说,你说。”
于是黄嬢接着说:“他老子真不是个人,平时只要晓得大队上要开斗争大会斗争他,他比泥鳅还滑,一下子溜得鬼影子都见不着。来逮他的民兵逮不着人,就只有把我五花大绑地逮去斗争。站高板凳,带尖尖帽,被人剪阴阳头,我是什么不该遭的罪都遭了。唉!”
黄嬢说着话,开始眼泪汪汪起来。
狗娃见黄嬢越说越伤心,上去搂住黄嬢的肩膀,温顺地说:“妈,说出来不好受就不要说了。我们心里装得下这些事情。”
黄嬢朝狗娃说:“你要是不这么体贴孝顺我,我早就啥活路都没有了。”
幺婆婆说:“黄嬢,你说了半天,你那冤家到底是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我们隔着有点远。”黄嬢说。
幺婆婆哦了一声。
黄嬢平复了一下情绪,欷殻Я艘幌拢纸幼潘担骸罢夂⒆邮俏夷撬涝┘仪疤彀胍贡Щ乩吹摹N铱嘉仕谴幽亩Щ乩吹模衩刭赓獾厮凳窃诎肼飞霞竦模顾嫡夂⒆邮撬锏母P恰K獗沧臃砭椭竿夂⒆恿恕N铱家晕媸窃诎肼飞霞竦模墒牵故嵌嗔烁鲂难鄱匙潘堤怂硗庖桓鋈怂档幕埃也畔盟前讶思腋粘錾暮⒆油盗恕N乙彩堑惫璧娜耍易钕煤⒆邮锹枭砩系粝碌娜狻:⒆悠桨孜薰实囟耍甭璧母糜卸嗌诵模∷挡欢宰右皇奔湎氩煌ǎ够嶙龀鲅岸碳氖虑椤U獠皇呛α肆教跞嗣穑磕闼嫡飧鲈馓焓盏模庵质虑槎甲龅贸隼础U馐虑橐谴鋈ィ还馑巡涣耸郑褪枪吠藓臀乙不崾芮A摹!�
幺婆婆打断黄嬢的话说:“你说你偷听了他和谁说的话?”
黄嬢说:“这个人我也不大清楚,鬼鬼祟祟的,就跟特务一样,每回都是半夜里来我们家,来了就两个人关在一间黑屋子里说悄悄话,不晓得在商量啥见不得人的事情。我那冤家每回都警告我,不让我把那个人来过我家的事情说出去,还威胁我说,要是说出去了,他就把我和狗娃一起杀了!”
黄嬢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仍旧心有余悸。
幺婆婆惊愕地喃喃说道:“你那冤家究竟是什么人啊?老话说虎毒都不食子,他难道比畜生还歹毒?”
黄嬢说:“所以我说我和我狗娃都命苦啊!遇上这么个冤孽!”
幺婆婆说:“你继续跟我说小白孩子的事情。”
黄嬢说:“我晓得这个孩子是他偷回来的后,心里吓得不得了。你说这个事情要是真穿了,我们一家三口都会被枪毙的。可是我又不敢说我偷听了他和那个人说的话,晓得孩子是他偷来的,所以,只好巴心巴肝地伺候好这孩子,害怕这孩子误在我手里。幸好今天吴医官来了,他告诉我孩子是从你们这儿偷回去的。所以我和狗娃趁那个冤家不在,连夜把孩子送过来了。到了你们院子,却没有一个人,我和狗娃围着院子转了几圈,还好,遇见了他,他就把我们带到这儿来了。”
黄嬢说着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张子坤。
可是此时的张子坤就像一块石头一般蹲在火堆旁,看着呼呼燃烧着的火堆一动不动……
第四章 卧底高手
听了黄嬢的话,幺婆婆心里对这个黄嬢不知道是该怨恨还是该感激,情绪复杂得很。
黄嬢说了想说的话,做了想做的事,心里就像有一块千斤巨石被卸了下来,显得轻松了许多,说:“好了,我把孩子也给你们送回来了。我和狗娃也该回去了。”
幺婆婆却连忙说:“你还是趁明天天亮再回去吧。这阵子正是林子里的野狗出来找吃的时候,半路上怕出事情。”
黄嬢说:“有狗娃陪我,我不怕!”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从大殿的外边幽灵似的蹿进了一个人。
是邱仁峰!
蹿进来的邱仁峰不知道是赶路赶得急还是外边天气太冷的原因,脸上的肌肉僵硬古怪,似乎还在不住地抽搐,一双三角眼就像冰刀子似的恶狠狠地盯着黄嬢。
邱仁峰的出现出乎黄嬢的意料。她情不自禁地浑身哆嗦了一下,就像见到鬼魂一般,本能地朝狗娃的身后躲。
狗娃倒是挺起胸膛,一下子挡在了黄嬢的前面,将黄嬢护起来,说:“妈,不要怕他。今天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跟他拼命!”说这话的时候,狗娃一双豹子眼凶巴巴地死盯着邱仁峰,但同时,狗娃说的话也令邱仁峰有点出乎意料。他脸上僵硬的肌肉激烈地颤动了一下,声音沉闷得就像垂死的老狼一般,咬牙切齿地说:“早晓得你是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当初老子就该把你捏死在床上!”
狗娃对邱仁峰阴恶的样子似乎早已见惯不惊,居然寸步不让,挑衅地说:“你来捏啊!有本事你来捏啊!”
邱仁峰被狗娃桀骜不驯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腮帮子里就像有蛤蟆在蠕动。
背后的黄嬢小声朝狗娃说:“狗娃,不要这样对你老子说话。千错万错,他始终是你老子!”
“妈——你这辈子还没有被他欺侮够吗?这个时候了你还帮他说话!”狗娃几乎是哀号地朝身后的黄嬢喊。
黄嬢就不说话了。
邱仁峰似乎还真被狗娃的气势给镇住了,并不敢过度靠近大殿里的人,站在大殿的门口,阴恻恻地朝狗娃身后的黄嬢说:“瓜婆娘!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黄嬢的脸从狗娃的背后闪出来,说:“遭天收的!你这辈子还要做多少恶事才肯收手?这是你的东西吗?这是一条命啊!你这是拉命债啊!”
邱仁峰恶狠狠地说:“你这是要老子的命!你晓不晓得?”
黄嬢被邱仁峰凶恶的样子吓得一哆嗦,急忙把脸隐藏在了狗娃的身后,不出声了。
邱仁峰朝前迈了半步,眼睛凶巴巴地盯在幺婆婆手中的襁褓上。
幺婆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邪恶的眼神,心里打了个激灵。她瞬间想到了在荒坟坝里神出鬼没的野狗的眼神!
邱仁峰有了想向幺婆婆发起突然袭击的企图,这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但是,在场的人中间,只有一个人才能够看出从邱仁峰眼神里透露出的这个邪恶的信息。
此时这人很不起眼地蹲在火堆旁,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眼神注视着邱仁峰。
邱仁峰当然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就是张子坤。
邱仁峰又朝前迈出了半步,他的眼睛始终是盯在幺婆婆手中的襁褓上的。
邱仁峰很谨慎,此时的他完全就像一头逐渐向着猎物鬼鬼祟祟靠近的独狼!
大殿里的空气又变得快要窒息了一般干冷僵硬了。
在幺婆婆的人生经验里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所以当她面对虎视眈眈的邱仁峰时,变得惊慌失措惶恐不安。
她朝邱仁峰警告道:“你别想把这孩子抢走!她是小白的命啊!”
幺婆婆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哀求的哭调。
邱仁峰冷哼了一声,说:“这孩子更是我的命!”
这时,狗娃又移动了半步,一下子挡在了幺婆婆的跟前,盯着邱仁峰的一双豹子眼就像要喷出火焰一般。
邱仁峰朝狗娃恶狠狠地说:“你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拍死你?”
狗娃一字一句地朝邱仁峰说:“我——不——信!”
面对倔犟的狗娃,邱仁峰有点无所适从了。他突然泄气了一般地挺了下身子,双手叉在腰杆上,无可奈何地说:“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瓜娃子?”
狗娃却说:“瓜娃子也是你的种。”
邱仁峰被狗娃的话噎得直翻白眼,就像被谁抽了一巴掌,脸上青红不定的。
突然,一道火光带着四散的火星呼的一声从狗娃和幺婆婆的头顶飞出,朝着邱仁峰射了过去。
是一根燃烧着的柴火棍!
邱仁峰根本没有料到有人会出其不意地偷袭他,陡然一惊,身子本能地一闪,柴火棍贴着邱仁峰的耳朵边直直地射出了大殿,一下子熄灭了。
邱仁峰稳住身形,喝了一声:“谁?”
这时,张子坤笑嘻嘻地从火堆旁站了起来。他的手里还拎着一根燃烧着的柴火棍。
“别以为卧牛村没人了,你就在这儿张牙舞爪的了。老子还在这儿呢!”张子坤朝邱仁峰不紧不慢地说。
“你?”邱仁峰被张子坤的样子和说的口气搞得有点天南地北地摸不着边了。
张子坤仍旧用半死不活的声音朝邱仁峰说:“要不这样,我们两个出去单独练练,你练赢了我,幺婆婆手里的孩子就随便你抱走。要是你练不过我,你就该咋滚就咋滚,不然老子见到你一回就扁你一回!”
邱仁峰被噎得喉结子直动,连咽了两口唾沫才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子坤却说:“你想要知道?”
邱仁峰没有应声,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张子坤。
张子坤又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们有电台的事情报上去?”
张子坤的这句话一说出口,邱仁峰的眼珠子顿时就瞪圆了,就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一般,声音发干发涩地说:“你不是疯子!你是装疯的!”
张子坤的声音突然变得硬邦邦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就像石子一般射向邱仁峰,他低声吼道:“明白了就滚!”
邱仁峰下意识地浑身一哆嗦,不由自主地朝后面倒退了半步,眼睛里除了惊恐就是讶异。
张子坤朝着邱仁峰冷冷地笑。
邱仁峰突然转过身,抬腿走出大殿,就像幽灵一般地消失在了大殿外黑糊糊的空气里。
张子坤的表现把大殿里所有人都弄得目瞪口呆。特别是幺婆婆,她用极其陌生的眼神瞪着张子坤,说:“子坤,你真的不是疯子?”
第五章 野狗凶猛
张子坤这时却转过身,抓起地上的包裹反手甩到肩膀背上,什么话也没说,抬腿就朝大殿外面走。
幺婆婆朝他喊:“子坤,你半夜三更的又要往哪儿跑?”
张子坤理也不理幺婆婆,已经跨出门槛,走进了风雪交加的黑夜里。
五婶喃喃地说:“这个疯子,该不是去找他的仙女去了?”
幺婆婆说:“五婶,你不要这样说子坤,他是疯疯癫癫的,可是心眼还是好的。”
五婶对自己的说话草率暗感惭愧。
而幺婆婆一直抱在怀里的襁褓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没有了动静。她暗自吃了一惊,以为襁褓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慌忙揭开盖布看,襁褓里的小孩子却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嘟着小嘴,显出一副可爱的憨态。
幺婆婆暗自松了一口气。
黄嬢这时说:“幸好我们家还有一条母狗刚下了崽儿,狗娃心眼好,把母狗绑了挤奶给这孩子吃。这孩子算是捡了一条命。现在这年月,大人活着都艰难,何况还是这么弱的一条命。唉!”
黄嬢的话重新勾起了幺婆婆心里的忧虑:白晓杨走了,她又该用啥办法把这孩子养活呢?
这时,破败的憬悟寺外边响起了一声声野狗诡异的叫声,低一声长一声,高一声浅一声,就像相互之间在发泄着心里的怨气。
五婶惶惶不安地朝幺婆婆说:“幺婆婆,今天晚上这野狗咋叫得这么凶?听着心里没拧!�
幺婆婆现在担心的倒不是野狗的事情,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襁褓里的孩子。此时的这个襁褓就像一块石头似的,捧在幺婆婆手里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也真是犟了点,你要是再迟一会儿跟你幺爷赌气,你们母女不是就见着面了?也怪你幺爷,平时对她就像对先人一样地迁就,咋就在这节骨眼上伤她的心呢?唉!天意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说得清楚,鬼使神差的。”幺婆婆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
黄嬢这时却已经和狗娃跨出了门槛。
突然,一条人影箭一般地射进了大殿。大家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是谁,那人一个急停,大声喊:“赶紧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