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列侯-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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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一脸茫然的看着曹时侃侃而谈,只觉得能写《货币论》的人果然厉害,继续不明觉厉。
君臣二人交换了对货币改革的看法,总体上天子的看法依然趋向于保守的货币政策,尽量以朝廷少量干预任由民间市场自行调节,典型的黄老学派不干预的政治经济观点,很类似他所知道的自由经济学派思想。
过了会儿。天子疲倦的闭上眼睛躺了会儿,曹时打算起身告退,忽然听到:“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让你辅佐天子治国,你该如何行事?”
王皇后一脸意外,没料到天子竟会提出这个问题,依照他的想法至少二十年内不用考虑曹时为丞相的可能性,治国绝不是有才华和能力就万事没问题的,执政经验以及经历的勘磨都是硬指标,当上丞相的人哪个不是有二十年以上从政经验。
在曹时头上有一大把人排在前面。论资格他这个十六岁的小毛孩子不知道要排多久,二十年的勘磨已经是往少里说的数字,即便三十年后让他担当帝国丞相。那时他也才四十六岁而已,依照曹参、曹窋的高寿也算的上年富力强的年纪。
论资排辈到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毕竟许多人执政履历,执政成就。勘磨经历。年岁以及执政倾向都很好看,至少有三百人拥有角逐九卿的高位,至少有三十人可以提拔为三公,每个人都眼巴巴的盯着那几个位置空下来。
王皇后不无忧虑地劝道:“陛下,平阳侯以十六岁超拔为九卿已经打破汉兴以来的纪录,再提丞相辅政治国的假设,我怕会把好好的孩子带偏了路呀!”
她是个妇道人家不假,可是再不懂政治也还是晓得三公九卿的重要性。曹时才十六岁就超拔为九卿之一,直接越过比二千石、二千石、真二千石三道鬼门关的级的大门槛。这三道门槛里挡下了至少上千号人的去路,这里面有功臣大将,有肱骨重臣,哪一个不是盛名在外。
两个月前,天子骤然超拔他为九卿的时候,朝中内外就有不少人发牢骚表示不满,奈何平阳侯的家世实在太吓人,搬出老祖宗曹参来能镇住大半个天下的非议声,剩下一点不满和牢骚看到新长安城以及百万信徒聚集的泰一神庙也没话说了。
说动皇帝拍板太子监督,他亲手画图设计三公九卿打下手,动用国库和各界捐款上百亿钱,征发徭役一百万人为他的理想图抹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曹时的三寸不烂之舌实在太厉害了,从皇帝到三公九卿再到军功爵乃至商贾士民以及服徭役的民夫,全部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这忽悠人拉投资的本事上至三皇五帝下至当代,二千五百年内绝无仅有。
老实巴交的二千石们发觉自己没那个脑子,实在玩不来那一套手段,更没本事用半年功夫把长安城翻新成一座超级城市,这可绝不是打嘴炮虎躯一震那么简单,就连非议曹时最狠的儒家也没法说什么,骂人家劳民伤财也不合适,民夫吃的住的全是国家掏腰包,骂浪费国帑恐怕要被长安百姓的臭鸡蛋砸死,国库出的国帑全部用在修民居,挖下水道,以及重修宗庙,立神庙上了。
这里面正经算老刘家的建筑也就宗庙,工程用料统一采购平摊下来花费的钱也就几亿钱,对比快200亿的新长安投资总额,这点钱也就是个零头罢了,儒生找不到犀利的切入角度,只好闷声生气咒骂曹时狡猾。
九卿超拔上来的非议声是被压下去不少,可是大家心里不爽可不是那么轻易抹除的,前些日子曹时新官上任三把火才算把那些属官给镇住,调来张汤做得力助手才能做到有如臂使,但是想做出点成绩让天下人看看还要等他的货币翻倍以及内帑翻倍计划,干好这两件事就没人会心里不服气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而已,初步证明他能把九卿干的有声有色,再往上一步想当个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少府还需要继续努力,努力个几年迁官去做其他九卿又是三年五载过去,轮换几次差不多二十年过去了,这时候天下已经没有人对他的资历威望能力产生怀疑,这才是踏入三公最佳的时机。
如果就急不可耐的要提前做三公也不是不行,眼下的丞相卫绾、御史大夫直不疑就是天子当初强行提拔的,原因自然是为了把列侯踢下去换自己人上台掌握朝政,结果就导致他们俩的资历太浅薄,根本镇不住那些当了十几年上卿的老官僚,更不用说那帮列侯有多么不服气。
卫绾和直不疑的三公当起来很辛苦,朝政拿不住且不说,指挥不动九卿是个难题,人家有事情也不告诉他们俩,经常造成皇帝询问两人国事,他们俩就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皇帝只好再询问九卿具体情况才会得到满意的答复。
这种情况皇帝要说能有多高兴也很难说,可毕竟是自己提拔的心腹,哪怕镇不住场子也必须咬牙撑下去,结果没撑住皇帝自己先病倒了,卫绾和御史大夫一看这情况知道自己也争不过朝政的权柄,索性就在朝会上充当泥胎木塑,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敷衍了事。
“母后!”
王皇后剜了刘彻一眼,自己这个儿子长大了渐渐不亲近自己,她才刚说几句就叫住她不让说,本来出于公心的说几句顿时变的心里老大不痛快,怎么说她也是后宫之主,将来是要做太后的人,被儿子当面叫住面子有点挂不住。
本来挺好的语气顿时降了两个调子,王皇后拉长脸冷冰冰地说道:“妾以为少府做的挺好,暂时不用考虑为相辅政的事情。”
刘彻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弄巧成拙反而让母亲对曹时有了成见,心里暗骂自己太心急了点,想插嘴帮曹时又害怕弄巧成拙,迟疑半天没敢动弹。
天子没理会王皇后,语气平坦地说道:“你不用害怕,有什么就说什么,朕是将死之人,希望听听你的真话。”(未完待续。。)
第115章 时不待我(二更5000字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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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慎言!”
“父皇!”
天子摆摆手笑道:“朕要死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太祖高皇帝何等盖世英雄躺在长陵里,先皇太宗文皇帝是千古贤君世人榜样,现在也躺在灞陵里,朕马上要进阳陵了,难道就不能说几句真话?”
王皇后与刘彻张口结舌,天子的目光突然犀利许多,灼灼的盯着跪在下首的少年,缓缓说道:“你所言所行每次总会出人意料,朕想知道你如果做了汉家执政丞相,辅政理国威震四方,你该如何做!不要用虚词来掩饰,朕知道你早晚要坐到这一步的,无论是十年后,二十年后总会坐在这里,朕要提前知道你的想法,朕认为以你的智慧应该想到了。”
诛心之言!
曹时浑身发颤,膝盖一软差点栽倒,这可是真正的诛心之言,如果他一句达不对说不定就要身首分离,二十年后你都已经算计到了,那么三十年后回怎么样?五十年后呢?假如变成一百年,二百年后又怎么样呢?
会不会是田氏代齐之前,齐国大夫占卜到田氏经过五代人门阀显贵并为正卿,八代人之后将尊贵的无法想象。
代入到他的头上岂不是他的子孙要谋朝篡位,想到这里顿时汗流浃背不敢回答。
古人的迷信简直不可思议,哪怕他费尽力气树立泰一神教也不能完全消除卜筮之类的迷信。假如皇帝觉得他是个危险,临死前要收了他的性命岂不糟糕。
天子长叹一声,他明白曹时很害怕。怕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这也不能怪人家多想,实在是他的问题太刁钻,如果应答不好别说他自己会发怒,在场的刘彻和王皇后也不会轻饶他。
他忽然发现皇权是这么个玩意,曾经引以为豪洋洋得意的权柄,可以吓的百官公卿噤若寒蝉。诸王列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事到临头却也把看好的苗子吓的不敢说话。
瞥见王皇后和太子刘彻理所应当的表情,天子心里突然有些担心。没有意识到皇权膨胀起来的可怕力量,贪婪的权力**会毁掉一切,他忽然觉得泰一神教里对**的描述非常透彻,**就是邪魔种在人心中的毒花种子。当毒花逐渐盛开的时候人也就堕落成邪魔一流。
玩了这么多年皇权手段。早以精通所有政治伎俩,为此他曾经很是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夺走他的健康,近一年的时间在病痛的璀璨和折磨下,渐渐改变了天子对许多事物的看法。
曹时的出现在其中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他为天子开启一扇明亮的天窗,透过那扇窗看到美丽的夜空和星辰点点,仿佛一个井底之蛙离开藩篱顿时眼界大开。原本不清楚不理解不在乎的从脑子里一个个跳出来,从此大彻大悟原来权力是这么个玩意。
难怪当初太祖高皇帝大费心机建立如此复杂精密的制度。论典章的复杂性以及行政操控的精确性还要比大秦帝国强一截,正因为制度的精细度和社会各阶层的动员力强大的可怕,才必须使用更简单粗放的黄老学派执政。
以前,天子是很不理解先祖创制的意图,他觉得这是让皇帝、诸侯王、列侯之间走钢丝保持恐怖平衡,这种平衡是天子非常不满意的,他希望把钢丝绳拆掉修一条大桥直通天堑,这样就不用担心掉下去把自己摔死了。
他也不理解黄老派好在哪里,一群庸才废物霸占朝政主张休养生死少生事端,如果当官都这样简单还要贤才有何用,先秦以前经常有一个贤臣大治其国,瞬间把国力从小国变成强国,进而称霸天下威震四方。
以前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因为黄老学派很善于维护和修补现有制度的创伤,对于缺乏政治眼光的后代皇帝们只要做好有空给这个制度体系擦干灰尘,查看哪里有问题拾遗补缺就足够了,只可惜太祖高皇帝刘邦一死,进入高后吕雉称制时代,吕雉一死列侯们杀光吕家扶持汉文帝登基。
先皇是个好皇帝,却不明白刘邦的苦心,登基以来不断的在大汉帝国的制度上动手脚,动的越多帝国的运行就越不稳定,传到天子的手里没多久改动的幅度更大,差点把汉家制度掀了个底朝天,打掉诸侯王废掉列侯就已经走上中央集权的快车道,继续走下去速度会越来越快直到失去控制车毁人亡。
通俗的说,不懂政治制度的好处,就干脆装个傻子仔细维护制度本身,等待自己的孩子出现一位不世奇才,把原有制度革除弊端推向更高的层次,最怕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的皇帝登位,不懂制度的好处自己瞎搞一通,本来要过两三百年才会逐渐崩塌,再过两三百年才会坏灭的帝国被大大提前。
天子真的很担心,他很害怕大汉帝国再过几代江河日下,到那会儿冒出天纵奇才就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要人性命的一杯毒酒,天才的才能越高就越危险。
想到这儿,天子忧心忡忡道:“你讲过很多亡秦的教训,朕觉得你对汉初的分析最透彻,太祖高皇帝创制之初可谓是用心良苦,朕有意采纳你的意见稳住军功爵制度,尽量压缩颁赐民爵的次数,赐爵不得超过七级公大夫,军功爵的赏赐拉回汉初的标准,军功爵授田制崩坏的厉害,不能再任由继续崩坏下去了。”
“父皇您没事吧?”
天子在妻子和儿子的搀扶下勉强依着扶手坐起来:“朕很好,不要错以为朕并糊涂了,朕心里清楚的很!军功爵授田制崩垮一半。这一半就土地就占了天下耕地的二成,你知道这二成土地到谁手里了吗?诸侯王、列侯、豪民、商贾共分之,那部分失去田地的军功爵经过几代也贬为庶民。现在沦落到和黔首百姓一样躬耕于田垄之间!
任由其恶化下去不出二十年军功爵萎缩一大半,剩下少量良家子如何维系庞大帝国的军事动员?闾里制度需要大量的五大夫加强动员,监管百姓和闾左之民,没有足够的高爵者替汉家看守最底层,我泱泱大汉转眼间会分崩离析,重复亡秦之苦。”
王皇后被吓的不轻,她毕竟是个久居深宫中的妇道人家。入宫之前生长在闾里中见识过五大夫管束黔首的厉害,哪家庄户好吃懒做不按时劳作,里正有权用鞭笞惩罚。每当惩罚不听话的庄户时,都会冒出上百号人层层叠叠的围观,乡里主掌教化的三老、亭长和游缴也会来监督,即使他们有事来不了。差官和求盗也会代为监督。
对平民黔首管束到骨子里的强大制度。公正公开的惩罚措施是留给她少女时代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曾经她的异母兄弟田汀吞锸ひ蛭话凳痉祷劂汤铮驮す煌ū摅祝液盟悄赴ご蛞裁挥猩米苑嚼锴剑郝衫锲矫穹嚼锴绞侵刈铮卦蚵鬯赖募獭�
“父皇,您不要吓孩儿。”
刘彻吓的瑟瑟发抖,他哪见过天子作出疾言厉色的模样。印象里他的父亲永远是风度翩翩,永远那样从容淡定智珠在握。
“太子还是太年轻了。”天子叹息一声。
假若泰一神再给他十年时间整理朝政。他有信心把崩坏的格局重新整顿,把失去的人心一点点收回,慢慢勘磨太子的棱角让他更加成熟,达到一名合格皇帝所应有的的资质,他可以把自己施政多年的经验通过言传神教告诉他,这样他就可以了无牵挂的去见父亲和祖父去了。
可惜天不予我!时不待我!
天子攥紧拳头愤愤不平,他觉悟的太迟太迟,如果早五年有所觉悟一切都会那样的完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朕初读这句觉得格调太低了些,现在想来此句才是精华之所在!朕早有雄心灭匈奴,励精图治十几载,造马场购马种编练骑兵万余骑,无奈病躯已经不堪大用,伐匈奴的大将也已丧尽,这是朕的一大遗憾!”
曹时的眉毛一挑侧耳倾听,天子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太子有心灭匈奴使朕非常欢喜,你将来若为丞相定然要伐匈奴,朕是想问你如何准备伐匈奴策,如何让我大汉江山不被那匈奴贼子给拖垮了,如何灭了匈奴保证草原大漠不生胡种为祸万里草原?”
王皇后很担心,她一听到匈奴就紧张的很,匈奴人的狡猾和残忍令人印象深刻,每次她在宫中听到的永远是匈奴人过长城破某县,突入某郡掠走多少汉家子民,听的她一阵阵揪心。
曹时躬身道:“臣支持伐匈奴!更支持太子效仿秦昭王坐镇后方调拨粮草,亲自调兵遣将支援大军征讨匈奴,既可以增强见识开阔眼界,也可以通过调拨粮秣运使民夫,发兵遣将中学会许多言语无法直观传授的军事常识,还可以从京师之外了解大汉江山内外的不同之处,避开百官公卿的影响看到每个闾里村落,每个民夫家庭的生存状况,有助于太子了解汉家也有助于针对谁的改革。”
刘彻惊讶道:“为什么还要出去,我坐镇长安不也一样可以调兵遣将吗?”
“大风歌人人会唱,可是太子殿下知道威加海内的意思吗?太祖高皇帝的军功至高无上,不论诸侯王或者列侯都远远不如,可以把军队运用的有如臂使,军中上下崇拜太祖高皇帝的强大,文武百官不敢在面前露出丝毫轻视的态度,只要您做到那一步就永远不用担心那些顽固不化的大臣不服您,天下的百姓和军中将士也没有不服您的。”
刘彻眨眨眼,更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少年:“那我该怎么做?袁盎曾经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郅都劝说父皇亡一姬复一姬进,母后从小教育我我不可以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曹时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文臣处于保护朝局的稳定性。强制天子不可以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他们的行为仿佛把天子关在牢笼里,只有少数几个安全的行宫可以自由出入。出巡时必然是全副武装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