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好医生-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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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既有谦虚之意,又无傲慢之态,既说自己会写诗,又说没有深究,如果李治当场考较,没准他能蒙出一首来,如果蒙不出来,也不丢人,没深究过嘛!
打油诗,可也不见得就是人人都写得出的,就象后世的三句半,写出来不叫本事,能把人逗笑了才叫能耐!
谁知,李治却一愣,道:“打油诗,是打油时念的诗吗?你却念一首来给孤听听!”
打油诗便是唐朝时产生的一种新的诗体,但这时候还没产生出来,并非是打油时念的诗。王平安搞错了年份。提前说了出来!
还真的考较我啊!王平安没办法,只好顺着李治的话,往下说道:“草民小时候没受过什么太好的教育,不太会写诗,有一次家中门前有个卖油郎路过,草民突发奇想,便胡乱做了首诗,诗体很是直白,难登大雅之堂!”
李治哦了声,很惊讶地道:“你自创诗体,那该叫平安诗才对啊,这名字可有多吉利,何苦叫打油诗呢!”
他转身在殿内看了一圈,见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幅画,远山近水,水面结冰,岸边有条小船,船顶尽是积雪,而船边站着位渔夫,似乎正在为不能打渔发愁,手里拿着根大棍,象是要开冰捕鱼,渔夫身边跟着两条老狗,都饿得瘦骨嶙峋,摇摇晃晃地跟在主人的身边。
这是一幅大写意,告诫统治者,这种时候百姓衣食无着。需要你们的关心,崇贤馆里这种寓意的画很多。
指着画,李治便道:“就以此画为题,你做首诗出来听听吧!”
王平安心里叫苦,早知如此,我就说不会写诗,只会开药方了,看来刚才还是不够谦虚啊,竟然被命题作诗!
他嗯了声,咬了咬嘴唇,道:“这个……嗯,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笼,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命题作诗,难度太大,他只能想出这首了。
李治一愣,看了看旁边的那宦官,那宦官也是一愣,他俩都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诗,以前闻所未闻!
只愣得片刻。李治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嘎嘎有声,全无太子殿下的体统,那宦官也是看着王平安,想憋住,却又憋不住笑,呵呵几声,却又咳嗽起来!
李治笑道:“不成想,今天孤竟然听到两首好诗,无病你的这首诗,足可以开山立派,名垂后世了!”
那宦官笑道:“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倒也押韵,就是太过直白了些!”
李治又笑了一会儿,拉着王平安坐下,正想让他再做一首,门外却有小宦官来报,说是皇上要见李治。
一听父皇见召,李治笑容顿失,很有些害怕,问那宦官道:“爱国,你说父皇此时召孤,会有什么事呢?”
那宦官道:“回殿下的话,此时天色近午,估计皇上是要用膳了,招殿下相陪,顺便问下您的功课!”
李治脸露愁苦,道:“如考背书。倒也罢了,可父皇每次总考孤时事,还要孤批些奏章,可这事孤实在做不来呀,难不成这次又要挨训?”
他倒是不怕丢面子,心里一急,竟当着王平安的面,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这种皇家的事情,王平安可不能多嘴,不管说对,还是说错,都是很讨人厌的,他一个平头百姓,还没官身呢,就开始议论朝政,管人家皇家父子的闲事,岂不是找抽!
王平安把头一低,坐在蟠龙墩上,没吱声。
那宦官却道:“殿下,别等皇上问呀,您主动点……”看了眼旁边的王平安,他微笑道:“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李治顿时乐了。拍手道:“对啊,王爱卿做的好诗,正好念给父皇听听,还有新得的那首诗,父皇听了必定开心,孤今天也就能躲过一劫!”
王平安听着尴尬,这位太子确是怕皇帝怕得狠了,竟然当着自己这个外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也难怪以后会被武则天摆布,这性子……也太小孩了些。也对。在宫里憋着,身边不是宦官,就是女人,想不小孩也不成!
“今天事有凑巧,孤这就要走了。王爱卿,你也回去吧,以后多来宫里看看孤,给孤解解闷儿!”李治说什么也不会想到,那首“千里江陵一日还”会是王平安写的,他要知道能写出这等绝句的人,还会写“白狗身上肿”,那他也不用练野马分鬃了,直接下巴就得掉下来!
王平安忙起身道:“是,草民告退了!”倒退着身子,出了贤崇馆。那宦官倒是客气,竟然亲自送了出来。
出了大殿,这宦官道:“无病,看来殿下很喜欢你呀,他都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你以后要经常来宫里走动,让殿下时常见到你,这对你以后的前程大有好处!”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如果殿下不召见你,你是不能进宫的。唉,殿下事忙,有些事常常想不起来,总要咱家提醒……”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没看王平安,有点象自言自语。
王平安却听明白了,这是在索要好处,太子需要被人提醒,才能“想起”某个人,那谁去提醒太子呢?
见左右无人注意,王平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塞给这宦官,道:“还没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这宦官随手将小袋收入袖中,笑眯眯地道:“咱家史爱国。无病,以后你前程万里。可要多多照顾咱家啊!”这么会做人的少年,前程当然会有万里之长了。
王平安忙道:“史大人说笑了,是你照顾在下才对!”拱了拱手,出了崇贤馆。
史爱国等他走了,打开小袋一看,咝地抽了口凉气,见小袋里竟装着十几颗珍珠,个个有小拇指大小。他嘿了声,笑道:“滴溜儿圆哪,咱家刚才没白替他说好话!”
王平安出了崇贤馆,见米小苗等在门外,便道:“米大人,你等我哪,这大热天的……”
米小苗摆了摆手,问道:“殿下和你说什么了?”
王平安道:“也没说什么。”他将殿里发生的事,大概的说了几句,又问道:“米大人,太子殿下跟前的那位史公公,你可熟识,我看他好象在太子跟前,很说得上话啊!”
米小苗双眼立时瞪圆,道:“那当然了,他可是我干叔,我干爹的亲弟呀!”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宫门口,王平安道:“米大人竟有这门好亲,不知令尊是哪位大人?”
米小苗很得意地道:“要说起我的干爹,那可了不得,便是宫中的大总管,内侍省内常侍史忠臣!”他伸出三个手指,道:“皇上赏的正三品官阶,正三品啊!”
王平安大吃一惊,这时候宦官可以做到这么大的官了吗?他一直以为明朝的太监最厉害,其实历史上真正厉害的宦官在唐朝,明朝的太监要靠皇帝的宠信,才能作威作福,可唐朝的宦官不这样,他们干脆废立皇帝!只不过这时候没有太监一词,还统称为宦官罢了!
米小苗看了下四周,低声道:“外面是无忌公说了算,可里面却是我干爹忠臣公说了算。就连嫔妃们想见皇上一面,都得我干爹点头!”
王平安哦了声,心想:“这么说武则天这时候要想陪李世民睡觉,也得先经过史忠臣这一关了!”他小声道:“米大人,我向你打听个人,宫里有没有一个姓武的才人?”
米小苗呃了声,摇头道:“什么姓五姓六的,小小的才人,我上哪儿知道去,内廷的事你少打听!”
王平安笑了笑,道:“是平安鲁莽了,米大人莫怪!”说着话,他俩已经走出了宫门,王平安和米小苗拱手告别,上车而去。
返回灵感寺,和哈米提等人说了此事,众人听说太子没有赏下什么实惠,都颇有些失望,安慰了王平安一番,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凡事不急。
哈米提阿依丁,还有赵璧和卢秀之他们都在京中有产业,纷纷离开灵感寺,而邱亭轩竟也不肯住在这里,自己找住处去了。如此一来,寺中只剩下了王平安和他的随从,外加一个狄仁杰!
狄仁杰看王平安的眼神都不对了,他已经听过哈米提他们的宣传了,说王平安如何如何的了不起,医术通神,还预测他是明年的状头。听了这些话后,他想眼神不怪都不可能了!
狄仁杰拉过王平安,道:“大哥,你既在地方上如此有名气,又有生徒的名额,还受太子的召见,别人入仕,道路曲折,可你的道路,别人早已替你铺平,你为何还要考医科呢,就连才学如我,都不肯考杂科,而走明经,以大哥的才学,不考进士,岂不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王平安皱起眉头,心想:“怎么人人都建议我应该考进士,难道说我考医科,确实委屈自己了?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搏一搏,搏个上位,好出头?”
狄仁杰劝道:“大哥,小弟也有生徒的名额,本该今日就去尚书省报备的,不过一直在等你回来。要不然咱们改日一起去吧,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该考什么,你看可好?”
王平安叹了口气,道:“确实该好好考虑一下。不瞒兄弟说,为兄做事不喜欢临时改主意,主意定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改的。关于到底是考进士科,还是考医科,我确实得要慎重考虑!”
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中拿不定主意。小丫头丁丹若却跑过来了,道:“少爷,咱们别在寺里待着了,太闷人了,好不容易来趟长安,咱们去芙蓉园逛逛吧!”
王平安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正感到心烦,这便出去散散心吧,大家都去。随便逛逛长安夜市,品尝一下风味小吃!”
听他这么说,自然人人大喜,欧阳利等人更是高兴,那芙蓉园便在曲江池畔,向来是京中少女常去的地方,而且夏天到了,少女们穿得都少,血气方刚的老爷儿们最爱这种天气,大家挤一挤,蹭一蹭,岂不美哉!
出去玩耍,自然不能带和尚,与惠正打过招呼,大伙儿也不骑马乘车,呼呼啦啦地出了灵感寺,向长安东南角走去。
芙蓉园离灵感寺不远,直着走过三个里坊便可到达,众人说说笑笑,过不多时,便走过了两个坊。正要接着往前走,欧阳利却道:“主人,咱们还是绕开前面的那个坊吧,虽多走几步路,但却不会让你更加心烦。”
王平安皱眉道:“这话怎讲?”
欧阳利指着前面道:“再往前走,便是人市了!芙蓉园乃是人间天堂,而人市却是人间地狱,天堂与地狱相距只有一坊之遥!”
王平安哦了声,停住脚步,看了看众人,问道:“你们的意思呢?”
别人都没什么主意,全听他的,狄仁杰却道:“大哥,我辈读书之人,当以百姓忧苦为重,既来人市,岂有闭目不进之理?难道说我们假装看不见,世上便没有卖儿卖女的事发生了吗?”
王平安叹了口气,心想:“兄弟啊,你总是给我出难题!”只好点头道:“好吧,那便去看看。丹若,莲雾,你们身上可带着钱?”
丁丹若瞪了一眼狄仁杰,大家出来是寻开心的,不是找闹心的,干嘛要去人市。她摇头道:“没带钱!”
柯莲雾却道:“奴婢带了!”她和丁丹若明争暗斗,说话办事总是扭着劲儿来。
“走吧,那便走吧!”王平安无法,只好带着大家向人市走去。
走不多远即到,就见好大一个场子,里面足足有上千赤贫之人,或坐或立,人人面带凄苦,头上插着草标,想是都被当做货物一样出售。而其间更有不少豪奴,在里面吆五喝六,在替主人挑选奴隶!
徐州没有人市,而他在洛阳待的时间又不长,这是王平安头一回看见什么叫做人市,分明就是个奴隶市场,人间地狱!
又叹了口气,王平安道:“今天我似乎叹气特别多。”
狄仁杰却道:“大哥叹气,说明心中有百姓,怜悯疾苦。如果只见繁华,却不见凄惨,那大家又何必去读圣贤书,去考科举呢?”
王平安转头看着他,道:“兄弟,你日后了不得啊,要说我能做宰相,那是……嘿,可要说你能做,我却是信的!”
正说话间,忽听不远处有孩童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叫,听不明白他叫的是什么!
旁边却传来不少豪奴的哄笑声,有的嘲讽道:“这里的蛮子,个个都说自己姓阿史那,这也就罢了。竟然还有叫父王的,莫非是姓父名王不成?”
有的更笑道:“说自己姓阿史那好卖啊,难不成说自己姓拓跋,这姓现在可不吃香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没落王孙
王平安众人向那边看去。就见一处土墙之下,围着一大群的人,看服色尽都是豪门奴仆。人群里应该是围着什么人,但从他们现在所处的角度,看到不里面的人。
王平安抬抬下巴,示意过去个人看看,欧阳利会意,大步上前,伸手拨开众人,叫道:“让开,让开,大热天的围在一起,不怕生痱子么!”
豪奴们正在嘲笑里面的人,忽感背后疼痛,被人给巴拉开,有的叫道:“哎呦呦,谁把擀面杖带来了,有用这玩意捅人的吗!”
有的则叫道:“轻点儿,轻着点儿呀,我这腰是肉长的!”
豪奴们纷纷回过头来,想看看是谁这么霸道。耍横竟然耍到他们头上来了!
欧阳利瞪起眼睛,喝道:“虾米儿,都给爷爷往两边闪,闪得慢了,一人一拳,专打鼻梁骨!”
豪奴们搞不清楚他是谁,但看他的模样,明显地不好惹,绝对够横的人物。别人越横,他们越怕,自然不敢得罪欧阳利,只好往两边退开,连不满的表情,都没敢露出来!
王平安心中好笑,别看欧阳利的样子跋扈无礼,挺不个东西,但有时候真好使,一唬弄就能唬弄住一片人!
人群往两边散开,他看清了里面的人,只见土墙之下,仰面朝天地躺着个高大胡人,这胡人骨瘦如柴,胳臂少了一只,全身衣服极度破烂,仅仅能遮盖住重要部份罢了。
这胡人的身边坐着一个同样干瘦的妇人,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看相貌却是中原人。并非胡人,她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比渔网好不了多少,脸上没什么表情,很是麻木。
而胡人的身上则趴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同样的破衣烂衫,正在放声大哭,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听起来应该是突厥话,也不知他在喊些什么!
王平安看了看四周,轻声道:“这人市里面,胡人倒也不少,难道这是专卖胡人的市场?”
欧阳义小声道:“回主人的话,胡人命贱,价格便宜,无论打死打残,主人家既不会吃官司,也不会担上暴虐之名,所以大家都喜欢买卖胡人!”
王平安哦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慢慢走向土墙。到了近前,问道:“这个胡人死了?”
欧阳利连忙蹲下,探了探胡人的鼻息,道:“快了,估计是咽气也就是这一时半会的事儿了!”
王平安也蹲了下来,想给这胡人看看,欧阳利忙把胡人身上的小孩子推到一边,道:“去去,上一边玩儿去!”
王平安皱眉道:“不要这样,让人看到,会说你很是残暴!”抓起胡人的手,号了号脉,摇头不语,又扒开胡人的嘴,叹气道:“没救了,饥饿所致,时间太久,已无药可救!”
那妇人忽然说起话来,声音嘶哑,说的是中原话。她道:“死了好,死了干净,总算是解脱了!”表情依旧麻木,看样子她和这胡人应是夫妻,这小孩子是他们的儿子。
小孩子明显听得懂中原话,听母亲如此说,又扑到父亲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叫之中,讲的却是突厥话。看来突厥话是他的母语,人在情急的时候,往往只会说母语。
有个在一旁围观的豪奴道:“这位公子爷,你不用管他,这种贱人到处都是,听说他们突厥人有了内乱,不知有多少人往咱们中原跑,你个个都管,也管不过来啊!”
王平安摇了摇头,没说话。可欧阳利却小声道:“主人,这小孩子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