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节度-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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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中军的船只已经装的差不多了。”一个声音将赵引弓惊醒了过来,他转头一看,却是义子赵权,这些日子来,他几乎吃住都在这码头上,监督船只的改造和装运的事宜,眼见得已经瘦了一圈,两腮凹陷,颧骨突出,更显得整个人如铁打的一般。
“那好。”赵引弓不由得精神一振:“明日若是天气适宜,我便领中军和前部出发,后军的辎重粮秣,便由你在此装运。”
“末将遵命。”赵权拱手领命道,他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问道:“义父,是不是再缓上两日,我们派出查探台州军情的细作大部都有传消息回来,只有州治临海那边的却没有一点消息,我明州军精锐都在此一役,不如再等上两日有了确切消息再行动不迟。”
赵引弓闻言,也犹豫了一会,然后断然摇头道:“不,我明日便出发,这海上风云莫测,这些天天气一直都不错,已经算是天照应了,这么多船只集中在一起,拖上一日便是一日的风险,何况那吕方对我提放已久,这么多船只集中一处,岂能瞒得过他许久。用兵打仗也没有有十成的把握,那台州四分五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吕方那厮没有察觉,凭我明州军要击破这等敌兵,不过是反掌事罢了,倒是你这边,大军辎重皆在你这里,千万不得大意了。”
为王前驱第366章差别
第366章差别
杭州镇海节度府,此时已是夜里,门前卫士林立,甲胄齐全,兵刃犀利,在门廊上方悬挂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渗人。整座府邸便仿佛一只潜伏在黑夜中休憩的猛兽,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平日里便是白天,门前也行人稀少,几可罗雀,便是偶尔有人路过,也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尽量早些离开这府邸。
正当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钢铁碰撞的声音,门前的卫士们立刻警惕起来,张弓布弩,如临大敌。待到走得近了,借着火光,为首的校尉依稀辨认出为首的那人乃是驻防柳浦的虞侯陈璋,这校尉出身淮上吕氏一族,乃是吕方亲信中的亲信,虽然论官职远远低于陈璋,可并不畏惧,离得还有七八丈远,便高声喊道:“此乃朝廷节钺所在,来者何人,还不速速释兵卸甲。”说话间,已经暗中向门内执勤的军士发出了信号,以备不虞之患。
陈璋听到那校尉的声音,立刻命令手下兵士停住脚步,自己一人上前道:“可是吕校尉吗?某家乃是节度府中虞侯陈璋,有紧要军情要通报夫人,还请通融一番。”
那校尉冷哼一声,道:“若有军情,自当禀告王将军便是,何必劳烦夫人,如今已是深夜,如何能惊扰夫人,陈将军还是明日再来吧。”
陈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已是暗怒,他是个如何精细之人,如何看不出那校尉话语中暗藏的轻视,只是他也知道自己身为降将,如今在镇海军中颇为尴尬,眼前这吕校尉虽然官职不大,可却是吕淑娴身边极为亲信之人,若是得罪了他,只怕惹来无尽的烦恼,只得强自压下怒气,脸上还挤出几分笑容:“非是本将逾越,只是王将军前往湖州办事去了,如今不在城中,而且王将军走之前有交代过,若有急事,便请示夫人便是。”
那校尉却是个死心眼的,只是不允,原来吕方出师之后,便将陈璋这等降将遣到柳浦,这柳浦对面便是西陵渡口,虽然位置十分紧要,可如今浙江两岸皆是吕方所辖之地,其地位已经下降了许多,其真实目的却是将其放到城外,免得一旦生变,便在腹心之中,后悔莫及。这吕校尉自然也是明白这说不出来的原因的,如今夜里这陈璋却领兵到节度府中来,所以他才这般固执。
陈璋见对方如此固执,心中强压下的怒气越发高涨起来,再想起那消息的紧急,冷哼一声道:“你小小一个仁勇校尉,可担得其莫大的干系,待我将夫人唤醒,禀告完毕后再来与你理个对错。”说罢,便回到行伍中,那校尉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便听到那边军士齐声高呼道:“末将陈璋有紧急军情求见夫人。”
数十条精壮汉子齐声高呼,声音何等高亢,一旁坊里民居的百姓立刻被惊醒了不少,不一会儿便有人爬上坊墙看热闹,可看到两边明火持杖对峙的模样,又吓得退下墙头,将坊门堵得严严实实,免得遭了池鱼之殃。那校尉见状,早已气得七窍生烟,待要命兵士上前制止,可陈璋此时早已没了方才的可喜模样,手中提了一杆长矛,脸色铁青,一副谁过来便一矛刺死的模样,卫士们想起他的凶名,竟然无人敢于上前制止。
两边正相持不下,远处却是火光闪动,来了一行人来,陈璋虽然一时间也认不出是什么人,还是命令手下暂且停止呼喊,看看是不是能有什么转机。此时那行人已经发现有些不对,一名老嬷嬷赶了过来,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在节度府门前喧哗。”
那吕校尉正气急败坏的要开口告状,陈璋却抢在前面,躬身拜了一拜,沉声道:“末将节度府中虞侯陈璋,却是有紧急军情想要通报夫人,却被这厮阻拦,不得已才如此的,还请恕罪。”
那老嬷嬷闻言,立刻明白此时干系重大,并非自己一个区区随从能够开口的,赶紧退回队伍中,向主人通报,不一会儿,先前那老嬷嬷便提了个灯笼,引着一名头戴帘帽的女子走了过来,离得还有数丈开外,那校尉便脸色大变,赶紧躬身拜了一拜,道:“见过沈夫人。”
“罢了!”那女子随手摆了摆,声音便如切冰断雪一般,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冷。此时陈璋已经猜出了眼前这女子乃是何人,吕方虽然如今官至极品,可也只有一妻一妾,眼前这人想必便是那爱妾沈丽娘了,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末将身披介胄,不能全礼,还请夫人见谅。”
自从吕方出征后,沈丽娘便觉得颇为寂寞,她又不像吕淑娴一般,府中内外事宜皆要关心处置,整日里闲暇无事,这天天气不错,她便带了十几名随从出外郊游去了,回来却正好碰到这桩事情,待陈璋行罢礼后,她柔声问道:“陈将军说有要紧军情通报吕姐姐,可城中有王将军,夫君临行前也都有言说过,又何必惊扰吕姐姐。”
“非是小将不识法度,乃是王将军赶往湖州去了,不在城中,临行前也有交代,若有紧要事情,便可请示夫人便是。”
沈丽娘闻言,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痛,虽然吕方对其爱宠无比,并不以侍妾一流相待,可是她心里明白,自己与吕淑娴还是无法相比的,例如此时,眼前这将领有了大事,绝对不会想到与自己相商,自古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自己虽然容颜绝世,可是如今吕方年不到四旬便官居极品,日后难道还会缺美女吗?一旦失去吕方的爱宠,已经孤身一人,并无家人庇护的自己下场将会是如何呢?想到这里,沈丽娘的帘幕后的俏脸上不由得眉头微皱,显出愁容来。
陈璋却不知道沈丽娘的心事,只看到眼前这女子听到自己方才那句话后,便站在那边,好似木鸡一般,半响也没说一句话。只得连连低声咳嗽,想要将其惊醒。
沈丽娘正在暗中自怜自己身世,却听到一阵咳嗽声,抬头一看,却是眼前的陈璋发出的,身旁的老嬷嬷脸色也颇为奇怪,稍一回思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顿时大窘,脸上立刻变得通红,幸喜有帘布遮挡,不用担心旁人看到。她强自压下心情,柔声道:“既然是紧急军情,那陈将军便随妾身进府,通传一声便是。”
那吕校尉见状,也顾不得失礼,上前一步急道:“不可,入夜之后,不得有生人持兵入府,乃是使君的铁律。”
“陈将军一人入府又有何妨,最多让其将兵器留下便是。”沈丽娘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已经微微有了一丝怒气。
那校尉却是坚持不允,沈丽娘已经颇为不耐,冷声问道:“那若是吕家姐姐的命令呢?也是不允。”
“夫人乃是一府之主,自是不同。”那吕校尉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对,赶紧止住了,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腰间一轻,眼前一花,却看到一旁的众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变得颇为奇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那沈丽娘冷声道:“夫君离城之时,曾有叮嘱过,若是军中之事,当以吕家姐姐为主,若在府中,妾身与姐姐一般看待。妾身虽为一女子,岂能容得你这等小人慢待,今日便是一剑杀了你,姐姐也不会怪我。”那校尉闻言,正要开口解释,突然觉得头上一轻,原来自己顶上头盔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两片,头顶的发髻也被人斩断,一头散发披落了下来,正惊诧间,又看到沈丽娘手中提着的那柄横刀颇为眼熟,低头一看自己腰间,却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刀鞘,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一旁的陈璋也是吓了一跳,方才沈丽娘近身夺刀,斩破对方的头盔,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无论是身法,眼力,手力、剑术都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若是自己换身处之,十有八九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他也听闻过吕方这个爱妾一身剑术十分惊人,可见其娇怯怯的模样,以为不过是悦人耳目的“舞剑”罢了,今日一见,才发现乃是一等一杀人的剑术,又见其方才话语中的刚烈忿然之意,竟然有些失神了。
沈丽娘夺刀示威之后,随手将夺来的横刀掷在地上,便昂然向府门走去,那校尉站在那里呆若木鸡,身后的卫士为其威势所夺,哪里还敢多言,纷纷打开侧门,让其一行人入内,陈璋见状,不由得莞尔一笑,将身上兵器交给同行的卫兵,又吩咐了两句,便带了信使尾随其后。
一行人进得府来,只见楼台水榭,一层层也不知有多少重院落,走了一盏茶功夫也没有到吕淑娴的住处,陈璋心中暗想,怪不得自己方才在外面喊了许久,也没见半点动静,这么大的府邸,只怕自己这一行人在外面喊上一晚上,那吕淑娴也未必听得见。
陈璋正思量间,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便只见沈丽娘来到面前,一股幽香便传了过来,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院落,道:“陈将军,那边便是夫人的院子,我让陈嬷嬷替你通传便是,妾身有些累了,便先去歇息了。”她此时心情极为恶劣,不想看到吕淑娴,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陈璋道:“今夜之事,末将在这里先谢过夫人了。”说到这里,他躬身拜了一拜,接着上前一步轻声道:“其实在末将心中,两位夫人皆是一般,并无两样,想必吕相公也是这般想的。”
为王前驱第367章嫉妒
第367章嫉妒
沈丽娘此时已经转身正欲离去,听到陈璋方才所说的话,身形一震,不由得凝住片刻,过了片刻,方才离去了。陈璋也不多言,对沈丽娘的背影拜了两拜方才往吕淑娴所在院落行去。
那陈嬷嬷本是吕淑娴身边使熟了的老仆,当时沈丽娘随了吕方,身边也没有一个贴心的,便遣了去侍候,其与吕淑娴所在院落的仆人本就相熟,待到陈璋来到院落前,便已经通传完毕,引领他进去了。
陈嬷嬷领陈璋进得堂来,刚刚坐下,便只见一人风风火火进得堂来,身上披了一件棕色锦袍,正是吕淑娴,只见其长发只是随随便便扎了一个发髻,鬓角还颇为凌乱,显然是刚刚被叫醒,来不及梳洗。陈渊不敢怠慢,站起身来拱手行礼正欲请罪,却听到吕淑娴清朗的声音:“无须多礼,陈将军你深夜来访,定有紧急军情,快些报上来,莫要耽搁了。”
陈璋微微一怔,便也不推诿,挥手让随他同来的信使上来,沉声道:“末将奉命在柳浦镇守,今日晚饭时分截到一条渔船,船上这人自称随高判官前往温州,路上遇到赵引弓搜罗船只,怀疑这厮准备入侵台、温二州,便遣他回杭州报信,末将得知后,本欲禀告王将军,可府中人却说他不在杭州。”说到这里,陈璋停顿了一下,偷偷查看了一下吕淑娴的脸色,才继续说了下去:“末将以为此事耽搁不得,便赶往夫人府上,深夜打搅夫人歇息,望请。”
“罢了!”陈璋那句“恕罪”还未出口,便被吕淑娴的话语给打断了:“陈将军你做的很对,妾身会在给相公的信里说清楚情况,我家相公也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吕淑娴说话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陈璋,闪射着无机质的光芒。饶是以陈璋这等乱世男儿,也不禁有低下头躲避对方目光的反应,接着吕淑娴便招那信使上前,接过书信,细心查看过了书信上的蜡印未受损坏后,方才拆开书信一一细览,看完后又对那信使仔细询问,事无巨细,他离开时临海城的防务、粮食储备、军器多少、灵江潮汐情况云云,皆无遗漏,吕淑娴身后一名婢女则将诸般问话一桩桩记载清楚。
陈璋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吕淑娴处理此事,暗想自己初入吕方军中时,听说吕任之夫人可以当镇海军半个家,心中还耻笑这吕任之都已经是一方节度,官居极品,想不到还摆脱不了赘婿身份,军国之事居然还让妇人插手,也不知道他怎么打下这般基业。可今日所见这吕淑娴心思明晰,处事果决,便是男子也没有几个及得上她的,只怕吕方有今日基业,这个妻子助益极大,自己方才想要买好于沈丽娘,倒是有些孟浪了。
陈璋在这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吕淑娴已经将诸般事情都询问完毕,转身对身后贴身婢女吩咐道:“你马上领这位兄弟到右厢房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准备热饭热酒,换洗衣服,让他洗完后吃饱好好歇息,”
吕淑娴吩咐完后,转身对正要下拜谢恩的信使柔声道:“此次你立了大功,官职恩赏某是个妇人,不能干涉官事,不过明日清晨某家便遣人送五十匹绢至你家中,算是私下的赏赐。”说到这里,吕淑娴制止住准备下跪的信使,道:“你现在快去洗浴进食休息,明日起来便还要辛苦一趟,不知你可还支持的住。”
那信使从海上一路风浪颠簸过来,数日未曾合眼,便是铁打的汉子,此时也早就散了架,能站在这里已是奇迹了,可见吕淑娴这般相待,身上不知哪里又多出一股力气来,他口舌笨拙的很,只是躬身行礼道:“喏!”
吕淑娴待那信使退下,便赶紧命令婢仆去招掌书陈允前来,王佛儿不在这杭州,此时城中便以他官职最高,发动坊兵的兵符也在他那里保存,若要发兵,他这一关是决计避不开的,又让派出心腹家人,持自己方才记载好的诸般详细连夜赶往吕方大营;诸般事宜流水般发布下去,深夜中的吕方府邸便好似一头被惊醒的巨兽,行动起来。
沈丽君斜倚在床上,已经是深夜了,可是她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方才陈璋所说的那句“其实在末将心中,两位夫人皆是一般,并无两样,想必吕相公也是这般想的。”便好似一块石头一般,在她的脑海中激起了一阵阵波涛,让他无法入睡。沈丽娘也知道在诸将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主上一个得宠的侍妾罢了;而吕淑娴就不同了,对于出身淮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