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国风云录-第4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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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变革,首先来源于思想领域,一些士大夫心忧天下,志在变法强国,于是提出了变法的理论和变法的策略。从过去几十年的变法历史来看,大宋只有文荆公的新学和张载的关学在学术思想上有强烈的变法强国的愿望,而新学在变法策略上较为激进,我们称之为‘顿革’,关学的变法理念则相对比较温和,讲究循序渐进。”
“新学是新党人士变法的理论基础,不管新党内部有多少派系,在这一点上却保持一致,这也是新学成为大宋官学的原因。”
“我们如果继续变法,继续以新学做为变法的理论基础,继续坚持文荆公的变法策略,那么我们就要用新党人士,而新党人士大多为南方士人,基本上和蔡京一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太上皇下台后,蔡京一系遭到杀戮和驱赶,但其基础太过庞大,不管在汴京还是在地方,都有着强大的势力。现今蔡京一系承担了大宋陷入深重危机的全部责任,其变法策略和新政政策正在陆续废弃和修改,由此牵连到了文荆公,他的新学理论和由他提出来的新政策略也遭到了质。”
“这种情况下,我们继续以文荆公的新学为官学,继续推行文荆公的新政,显然不合时宜,不但得不到汴京的支持,也得不到北方士人,尤其是元佑党人的后代以及他们的门生故吏的支持。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们这么做也等于是在为蔡京辩护蔡京恢复名誉蔡京的新政辩解,这是逆流而上的行为,必将遭到全天下人的反对,其后果可想而知。”
“至于旧党管元佑党人还是元佑学术,都是坚决反对变法,或者反对王安石的新政以,元佑学术和元佑党人更不能用。”
“我们要坚持变法,不变法没有出路,就没有发展没有中兴之期,但反对变法的元佑党人和元佑学术不能用,新党人士和新学也不能再用,我们必须起用一种全新的学术理论和以此种学术理论为基础的变法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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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眼前霍一亮,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赵明诚的变革思路果然与众不同。
“叔父,你刚才不是说坚持以新为官学吗?”
“我说地新学。不是文荆地新学是一种全新地学术理论。”赵明诚笑道。“即使要用文荆公地新学也只能是借鉴。或者干脆改头换面用文荆公地新学为内核创造一种全新地学术。”
“当文荆公为了推行变法。创立了新学。而更早地大汉王朝。董仲孙更是创造了新儒学以配合汉武帝地变革。从过去地历史来看。凡变法必须以学术思想为基础。并以此学术思想培养实施新政地人才。这是变法成功地不二法则。”
“从目前势来看。我们继续用文荆公地新学和他地新政来变法。显然不行了。前有党争之祸。后有蔡京之败。文荆公地新学和新政在大宋人地心目中一落千丈。强行推行势必引来巨大地阻力。即使那些有心变法地人。也会因为昔年地仇怨而抵制变法。
”
李虎连连点头。非常同意赵明诚地说法。但虎烈府有可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内。为变法创造一种全新地学术思想吗?这显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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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你的学术思想是什么?”李虎望着赵明诚,心想你在这件事如此用心,是不是想把自己的学术推出来?如果你有自己的学术思想,那我不惜代价也要让它成为官学。
“我?”赵明诚略感惊讶,随即明白了李虎的用意,和李清照相视而笑。李清照在得到李虎的承诺后,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也逐渐接受了赵明诚的说法,的确,目前情况下若想尽量避免党争,517Ζ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新旧两党全部排除在朝堂之外。
“我学的也是文荆公的新学。”赵明诚说道,“不过,我主要从事古经文的研究,多年来,我也有一些心得。”
赵明诚虽然学的是文荆公的新学,但主要搜集金石铭文,研究古代文字,从事考释古铜器,整理绣简,记述古迹等工作,说白了就是一个考古工作者,偏重于铭文的著录和考证,以证经补史。
大宋自立国以来就奖励经学,提倡恢复礼制,对古物的收集、整理和研究出现了热潮,前有欧阳修的《集古录》,今有赵明诚的《金石录》,都是这方面的佼者。
正因为如此,赵明诚对古经文有很深的研究,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而大宋历
尤其是当今的太上皇,对恢复礼制非常热衷。其实个借口,某种程度上是大宋统治者对儒学的一种改造愿望,希望儒学能更好地为政治服务,能为大宋国策的修正提供理论依据,继而帮助大宋用更好的国策发展强大。
赵明诚把自己多年来对古经文的研究、对新学理论的研究和对变法得失成败的总结,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文荆公的变法侧重于财经改革,疏忽了政治改革。大宋变革从文荆公的熙宁变法到蔡京主政,新法断断续续、前前后后实施了五六十年,最后以失败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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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诚把自己对新政的看法说完之后,李虎有些惑了,变法的目的不就是要解决财政危机嘛,为什么还要注重政治改革?
“大宋的危机从表象上看,主要是财政危机,其实往深层次看,财政危机产生的根源则是来源于中央权力过度集中。”赵明诚说道,“变法不去解决危机的根源,却一门心思想从表象上解决问题,那变法不可能成功。”
这话有道理。这就象一个人生病,治标不治本,甚至舍本逐末,那病当然越治越重。李虎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说法,当即对这种观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叔父可以详细吗?”
“王荆公的变法思想叫权之变。”赵明诚解释道,“荆公在地方上做了二十多年的父母官,对权贵官僚们疯狂兼并土地,对中小富豪地主的破产,对百姓在赋税重压下的困苦有非常深刻的了解。大宋财政危机爆发后,要求变革的思潮开始在朝野兴起,其后韩琦、范仲淹、欧阳修等人发起了庆历变法,而荆公也由此产生了变法强国的想法。”
“记得当时荆写了一份奏章《上仁宗皇帝言事书》,在这份奏章里,他虽然没有提出具体的变法措施,但他明确指出了当时国政和社会危机的严重性,变法的必要和变法的基本原则。他认为当时的危机是‘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是以变法势在必行。他认为变法的目的在于富国强兵,而关键在于增加财力。
他后来推行的一系列变法措施是以此为目标。”
“为说明变法的合理性,公提出了‘权时之变’的‘先王之政’说。”
“所权时之变,就是根据时代变化而修正先王之礼法,这是先王礼法中原有之意,而先王之政在则于运用礼治与法治两种手段治国,缺一不可,但是先王所用礼法都是根据当时需要制定的,随着时代的变化,礼法也会产生弊端,不合时世,后人应当‘讲先王之意,以合当时之变’。如果不敢逾越古人一步,以为这样就是遵从古人礼法,那就错了,恰恰背离了先王之政。”
“汤、武生桀、纣之世,如果‘暗于君臣之常义,而不达于时事之权变’,哪里有所谓的汤、武?孔子同样‘有时而用权’,如果孔子只知固守常礼而不知权时而变,哪里有所谓的孔子?圣人为政之道,在于审时度势,根据时代需要制定礼和法,这恰恰是遵先王之道、合先王之政。”
“由此可见看到,文荆公所要‘权时之变’的,所要变革的,是中央权力过分集中所造成的种种弊端,还有就是废弃均田后出现的土地过度兼并,而不是要削弱中央集权,更不是恢复均田制。”
“文荆公明确主张‘操纵之权,上之所专’的皇权集权思想,在他看来,国家的政治、军事、经济、教育大权,必须掌握在皇帝手中,不可旁落。他认为历史上的、舜、禹、汤、文、武各代之盛,正因为‘人主擅操柄,如天持斗魁’,所以他在变法中,不仅没有削弱中央集权,反而处处为加强中央集权而努力。”
“中央权力过分集中,表现在财经制度上就是国家垄断,这严重触犯了官僚贵族和大富豪们的利益,所以熙宁变法以失败而告终。到了蔡京主政,把元佑党人全部赶走了,一系列的以国家垄断为基础的财经制度实施了,但后果是中央权力过分集中的弊端却无限制放大,最终新政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现在我们回头去看一看,大宋的财政危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是中央集权制度,也就是大宋的基本国策,大宋所有制度都是以‘中央集权’来制定的,中央权力越大,皇权高度集中,必然产生弊端,而任何变法如果不在这个根源上想办法,那么弊端就一直存在,无论怎么变法,最终都是失败。”
第十七章 未来的大宋官学
虎听懂了。在赵明诚看来,荆公的变法治标不治本,而创建的学术理论也失去了支撑作用,所以,必须要创建一种全新的学术思想,以这种全新的学术思想来支撑新的变革策略,而新的变革策略首先就是改变大宋的基本国策,在中央集权的基础上实施变法,既不要过度集权也不要权力失衡,因此需要重新分配皇权和相权、中央权力和地方权力,继而制定和实施新的官制,新的财经制度,既治标又治本。
赵明诚的改革思路完全符合李虎和虎烈府的改革思路。以李虎和虎烈府的想法,中兴大宋就是推倒重来,但这种办法目前看来不现实,大宋中兴还是要以大宋原有的礼法为基础,但不能修修补补,必须动一个大手术,既治标又治本。
李虎很兴奋,也很激动,他总算找到了一条看上去比较正确,也很符合虎烈府利益的治国策略,急切间,他非常想知道赵明诚所有的完整的变革构想,“叔父,那么在你看来,我们是不是要即刻构思一个全新的学术思想,创建一个全新的学派?”
赵明诚和李清照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这个孩子自小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若论行军打仗还是不错,但说到做学问却是一窍不通,竟然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使相,这做学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构建一个学术思想更需要多年的积累和研究,至于创建一个学派,那不但需要一帮志同道合的大儒和门生弟子年复一年的努力,更需要有超绝的天赋和独特的创新,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李清照笑了起来,慢声细语地说道,“你不要急,这方面你叔父和我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想法们慢慢告诉你。”
李虎尴尬不已实这话说出来之后他就后悔了,太无知了。
赵明诚的眼神有些恍惚。想起了李长浩,还有自己和李长浩在太学的日子。李长浩在自己的心目中地位很高,亦师亦友谁能想到,李长浩的命运如此乖,而他在逃亡的过程中竟然没有把超绝的学识传授给李虎。难道说李长浩从逃亡那一刻起,他就放弃了一切?那李虎为什么又有今日不可思议的成就?李长浩永远都是一个迷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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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革是大宋唯一的路,你要承担大宋中兴之责,自然就要变法若想变法成功,你必须有一帮忠诚、坚定的支持者,这一点至关重要。”
赵明诚这时想到了王安石,当年重用亲故,并被台谏大臣斥之为堵塞贤道,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变法阻力之大中之艰险,岂是一般人所能想象。
“你起自辽东于代北。烈府目前地班底都是北方汉蕃大多数文臣来自于辽国。依靠这些人根本无力推行新政多只能立足于西北。”赵明诚一针见血。李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就地形势来说。你尚未在西北立足。也没有进入汴京。更无法确定你掌控大宋权柄发起变革地时间。所以。现在正是你为下一步地变革做准备地最好时机。
”
“要变法。先要推动变法地人。你原来地班底算一部分。而今你到了西北。要在西北扎根。那么西北地文士肯定也要算一部分。我说过。在变法这件事上。政治群体有南北地域之分。新党基本出自南方。旧党基本出自北方。我们现在既不要新党。也不要旧党。那么把这两部分文士除掉之后。你在西北只能重用支持变法地非旧党文士。”
“当今大宋。在学术思想上。并立三大学派。一王安石地新学。二是二程(颢、颐)地洛学。三是张载地关学。除此之外。还有温公(司马光)地朔学和苏氏父子地蜀学。这两个学派在学术思想上无法和上述三大学派并列。又都是反对变法地守旧派。是元佑党人。而且蜀学还远在西南。所以这两个学派地文士。我们不考虑。”
“二程地洛学同样是反对变法地守旧派。虽然在北方。但同样不考虑重用他们地弟子。”
“这样就剩下两个锐意改革的学派,新学和关学。”
“王荆公的新学,我们肯定不能用,元丰党人,更不能用。现在新学、新政就是皇帝和汴京用来推托责任的工具,谁沾上了谁倒霉。你在北方,却公开用王荆公的新学做为学术理论来推动变革,其阻力太大可想而知。另外,元丰党人大都来自南方,这次蔡京一系又遭到血洗,而吕惠卿、蔡确、章、曾布、蔡等新党派系在这十几年里陆续被蔡京排挤完了,尤其曾布,更是被蔡京列入了元佑党人藉,他和你祖父一样遭受了不白之冤,家人门生弟子被一扫而空。可以这么说,自蔡京一系遭到血洗后,元丰党人尤其是南方的元丰党人已经所剩无几了,也就是说,新学就此走向了没落,而新党步旧党之后尘,就此成为了历史。”
“这样就很清楚了,北方只有关学是支持变法的学派,关学的学术思想又是当今大宋三大学派之一,而你的根基又要扎在西北,那么你不用关学用什么?你不用关学的弟子你还能用哪个学派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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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恍然大悟,喜笑颜开。
运气,我的运气太好了,谁能想到,长安的关学就是未来大宋变革的思想理论基础,这也太神奇了。李虎连连摇头,感觉不可思议。世上的事巧合者多,但像今天这样巧合的也未免太少了。
看到李虎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赵明诚和李清照相视而笑。本来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李虎不知道,他竟然要李清照出面,帮他把元佑党人都请到西北来,其实元佑党人的魁首级人物大部分都在西北,如果把他们的子孙后代请出来,那不要说变法,李虎能不能西北立足都难说。
“叔父张载先生是否在长安?”
“哦早就去世”李清照笑道,“算起来,他去世已经快六十年了。”
“那他的弟子呢?是不是都长安?”李虎追问道。
“他的弟子怎可能都在长安?”赵明诚笑道,“不过有几个弟子非常出名,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蓝田吕氏四贤和水先生李复,而水先生李复就在陕西为秦州知州。”赵明诚捋须而笑,“说起来,他还是你的下属啊。”
还有这样的好事?李虎嘴都笑开“那蓝田的吕氏四贤呢?”
“这四位兄弟名气太大”赵明诚摇头道“你一个都请不到。”
啊?有些傻眼。
“不要对子胡说八道。”李清照瞪了赵明诚一眼,然后对李虎说道,“吕氏四贤,最出名的是老二吕大防,他曾官至右宰相,和范纯仁共掌国事。后来章主政党复出绍述,这位章公报私仇把吕大防一贬再贬,活活把他气死了。吕大防的哥哥叫吕大忠他的两个弟弟吕大均和吕大临更了不起,尤其吕大临吕氏兄弟把关学洛学化的核心人物。”接着李清照叹了口气,“不过,这四兄弟都不在人世了。吕大防最后一个去世,距今也快三十年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