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国风云录-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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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壕沟后面,数万百姓依旧在呐喊,在吼叫,很多人热血沸腾了,也想杀上战场,于是开始向壕沟里填土,以土灭火,打算越壕而过,上阵杀敌,“跟着虎王,杀虏,杀虏……”
先是几个人向壕沟里洒土,后来是一群人,再后来是成千上万的人,大家非常激动,很多人甚至痛哭失声,“虎王,救回虎王……”虎王是他们的希望,只要虎王不死,他们就有生存的希望,但假如虎王战死了,被金人杀了,那一切都完了。
抛石机还在怒吼,但土弹很快消耗殆尽,一万多颗土弹全部抛射完了。
负责填弹的人急得又蹦又跳,“快找石头来,快,快……”拽拉索的人也急得大喊大叫,扯着嗓子吼,但没人回应他们,老营主帅罗思南,一众执事,所有能打仗的人,都走了,把抛石机丢给了这些男女老弱。这些人急得团团乱转,围着重型抛石车捶胸顿足,虽然抛车是战场上最厉害的武器,但没有石弹,也没有土弹,随即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木头。
这时有个抱着羊羔的小孩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羊,用羊……”
羊有几十斤重,抛出去也能砸死人,而且附近的圈栏里有几十万头羊。虽然都是大家的私人财产,但现在命都保不住了,还要这些羊干什么?“轰……”就听到一声爆响,跟着几千人、上万人冲了出去,直奔远处的圈栏。
转眼功夫。羊群赶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围上去,抓住一只羊,棍棒齐下,打死了,往抛石机的皮兜里一丢,顿时号声再起,四五百人一起拉动拽索。特制的羊弹飞了起来。一路呼啸,“嘭”一声砸进了两百多步外的金军战阵里。
“射,射,射……”百姓们激动不已,齐声欢呼,抓羊的,宰羊地,填弹的,拉索的。发令的,所有人各归其位,各司其职。三十三台抛石机再度怒吼,把一颗颗血淋淋的“羊弹”射向了敌群,一时间空中羊群飞舞,血花四射,蔚为壮观。
金兵密集攻击,正好成了抛石机的靶子,在抛车连续轰射中,用之不竭的羊弹给了金军沉重一击。这大大遏制了金军地攻击势头。帮助义军拖延了宝贵地时间。
宗望抬头望天,震惊不已。
空中羊群飞舞。壮观,罕见,自有抛石机以来,以羊为弹者,大概只有辽东义军了,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狗急了要跳墙,人急了当然会拼命,穷极无策之下,义军竟然想出这种匪夷所思之策,宗望叹为观止,心里中突然涌出一种不祥之感。
就在这时,他坐下的战马忽然焦躁不安,连声嘶鸣。宗望霍然心惊,转头望向周围的扈从。扈从们的战马也一样,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几个扈从翻身下马,以耳贴地,脸色顿时变了,“前方有马军出现,就在前面,最多一两里路。”
宗望突感窒息。马军?义军的援兵来了?难道他们已经击败萧干,攻克了后山?又或者,他们放弃攻击,转而以主力来援?但不管蒺藜山战场怎么样了,义军援兵已经来了,而且来得恰到好处,正是金军即将取得胜利的一刻,正是金军筋疲力尽之时,尤其可怕的,正是金军和义军混战之际,此刻金军根本撤不下来,除非不顾代价,不计伤亡,强行后撤。
宗望要崩溃了,痛苦、失望、愤怒、懊悔……各种情绪纷至沓来,让他再也忍不住,怒声咆哮。
今天这一仗,打得好惨。本想强攻一下,逼迫李虎低头,结果李虎不但不低头,还玩命反击,不惜代价重创金军。就在金军进退两难之际,义军又以主力在蒺藜山围攻萧干,两线作战,从而促使自己下决心一打到底,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义军的顽强和凶悍给了金军连续重创,结果时间损失了,兵力损失了,一直到黄昏都未能击溃义军,反而把义军的援军等来了。这一仗,难道注定是无功而返,大败而回?
宗望绝不服输,也绝不放弃。
前面地义军已经不堪一击,那条巨大的濠沟正在燃烧,义军的援军过不来,最重要地是,义军从凌晨开始发动攻击,一直打到现在,不管是否拿下了蒺藜山,这支军队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战了。只要能击败眼前这股义军,把它彻底歼灭,这一仗自己就没有输,相反,义军损失惊人,士气低迷,军心涣散,这时前有萧干阻截于成州,后有金军追杀于蒺藜山,李虎和他的军队再度陷入绝境,他还是没有翻身,还得乖乖的听自己的摆布,战局依旧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
宗望断然下令,“擂鼓,攻击,攻击……”
虎啸台上空,忽然传来欢呼之声,初始不大,被战场上的厮杀声所淹没,很快,它穿石裂云,直上云端,在群山之中连绵回荡。
“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翘首期待的百姓们终于盼来了最后的希望,他们欢呼,他们雀跃,他们呐喊,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欢呼声迅速传到了战场上,正在前线奋战的百姓们激动得疯狂了,他们正在绝望当中,他们正在祈祷当中,苍天有眼,援军来了,终于来了,他们疲惫地身躯突然爆发出无穷地力量,他们恐惧的心灵突然迸发出无穷地勇气,他们叫起来了,喊起来了。
抛石车仿佛具有生命,它们似乎感受到了百姓们的欢乐,它们也激动了,也疯狂了,抛射的速度更快,节奏更猛,威力更大,天空的羊群密密麻麻,远远看去,就象天上的羊群在云端里奔跑。
更多的人以更快的速度向壕沟里填土灭火,他们开始寻找材料制造排筏,但壕沟太宽,这种超长排筏不但制造困难,而且需要木柱支撑,急切间,人们一筹莫展,唯一能做的就是洒土,把堆在壕沟边的土填回去,先把熊熊燃烧大火熄灭了。
战场上的义军将士们还在厮杀,他们也听到了,突然间,他们爆发了,在最绝望的时候爆发了,一时间杀声震天,攻势如潮,杀,杀,杀……
金军也听到了,但他们耳畔是隆隆的战鼓声,是攻击的战鼓声,他们要进攻,进攻,一直把敌人杀光为止,这场胜利已经唾手可得,绝不放弃。来,如同春雷在山中炸响,低沉、雄浑、猛烈、震撼。
忽然间,一杆大旗从山中冲出,接着一列列的骑士飞马冲出,如同澎湃洪水从峡谷中咆哮而来,一路轰鸣,气势磅礴,
战鼓响了,号角响了,欢呼声冲破了苍茫暮色,撕裂了灰的天空,霎时间风起云涌,山河变色。
援军主帅第十一正将高缘飞马冲上一处山岗,远眺战场。
前方战场上,人山人海,双方将士正在血腥厮杀,金军已经占据绝对优势,正在步步紧逼,而义军已经难以为继,正在步步后退,如果不是后方那一条长长的巨大火龙,估计早就崩溃了。
虎王的大旗在战场上迎风狂舞,李虎显然正在那面大旗下浴血奋战。金人最强悍的军队已经形成一条锋锐战阵,正要给李虎和他的铁卫们以致命一击,然后杀到壕沟,阻截义军援兵。
救援,要以最快的速度救援,但是,那条肆虐的火龙却阻断了进攻之路。
援军越来越近。
数万百姓竭尽全力填土回壕,他们用上了所有能用的工具,很多人甚至直接用手,但壕沟有三十多步的距离,太宽了,而他们在填埋燃烧物的时候,只想到要阻绝金人,所以铺设了厚厚一层荒草和柴木,大火烧起来之后,想在短时间内把它熄灭太难了。百姓们急了,情急之下,他们再度想到了羊,羊群就在抛石车附近,他们一哄而上,连拉带赶,有人甚至直接把羊丢进了壕沟,因为抛石车附近的羊群不够多,他们集中在一个地段填塞,很快,一段壕沟里的火熄灭了,有三四十步长,足够了,但是,壕沟还有一人多深,援军还是无法迅速赶到战场。
援军更近了,呼啸而来。
有人跳进了壕沟,扯着嗓子叫起来,“下来,都下来,我们的身体就是桥,我们就是桥。”
一大群人跳了下去,转眼间人们蜂拥而下,成千上万的人,人挤人,人压人,人驮人,百姓们用自己的身体迅速架起了一座汉人的桥梁。
第六章 奇迹
解悟高声怒叱,紧紧拉住了马缰,战马扬蹄长嘶,急速刹住身形。
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让他感动。
壕沟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不及弱冠的少年,有瘦弱的男人,有柔弱的女子,为了生存,为了活着,为了活着像个人,他们宁愿舍弃生命,这才是人,这才是汉人。
将士们纷纷勒马停下,这一刻,他们心神震颤,他们热泪盈眶。
壕沟里的人在呼喊,在吼叫。
“杀过去,踩着我们的身体杀过去……”
“我们是汉人,我们不怕死……”
“杀,杀死那帮畜生……”
“杀虏,杀虏……”
解悟飞身下马,将士们纷纷下马。
解悟拔刀在手,将士们举起了武器。
解悟蓦然举起战刀,纵声呼号,“过桥……”他冲了出去,冲上了这座人桥,冲上了这座用汉人的魂魄和尊严铸就的大桥,一往无前。
将士们齐声怒吼,跟在解悟后面,奋勇杀进,一时间杀虏之声冲天而起。
“咚咚咚……”
战鼓如雷,勇士如虎,一队队的义军将士冲过人桥,杀奔战场。
战局突然逆转。
虎烈步军四将全部杀上了战场,他们犹如从天而降的雷霆一刀,给了伤痕累累的金军致命一击。
义军随即由守转攻,全面反击。而金军打了一天,损失严重,体力也到了极限,终于支撑不住,全线溃败。
宗望目瞪口呆。
义军的援军一路畅通,毫无阻碍地越过了燃烧地壕沟,以最快的速度杀进了战场,这是奇迹,神奇般的奇迹,匪夷所思的奇迹。
只要半刻时间。最多半刻时间,金军就能完成对义军的分割,继而展开围杀,并且还能在壕沟边缘阻截义军的援兵,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竟然产生了一个奇迹,它挽救了义军,它击败了金军。
宗望想到了李虎。想到了传说中的故事,难道李虎真的是神仙?
宗望咬咬牙,断然下令,撤退,鸣金后撤。
金人的马军沿着山道两侧的山岗,缓缓推进,以掩护攻击军队回撤中军。待主力回撤完毕,则集结于山道,断后阻截追杀义军。
“哐哐……”金钲敲响了。“呜呜……”撤退地号角也吹响了。
金军功败垂成,功亏一篑,全线后撤。
宗望拿得起放得下,绝不服输并不代表绝对不会失败,失败就失败了,失败了,回去重整军队,再来攻杀。绝不放弃。高缘指挥虎烈军四将步军快速推进。紧逼于金军之后,一直向前攻杀。
最残酷的一场血战结束了。
将士们、百姓们,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奔跑,都在尽情发泄着心中的激动与喜悦。
人们高呼着“虎王……”,高呼着“杀虏……”
虎啸台被雷鸣般的欢呼声掩没了。
很快,激动过去了。喜悦过去了。面对尸横遍野的战场,面对死去的兄弟。面对惨声痛嗥的伤者,人们痛苦不堪。很多人跪在地上抚尸痛哭,还有人在尸堆中哭喊着,寻找着,更多的人则含着眼泪,去救助那些可怜的受伤者。
壕沟里地百姓还在坚持,受伤的将士通过这座人桥,被迅速送到老营救治。很多受伤者会因为这座桥而留住性命。
抛石机高昂着头,虎踞而立,默默地望着战场。曾经与它并肩奋战的百姓们正在用各种办法熄灭壕沟里的火,架设过壕排筏。
李虎浑身浴血,拿着兜鍪,在尸堆中奋力奔跑,他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人,推开了人群,推开了蹲伏在地的铁卫,他看到了罗思南。
罗思南面如白纸,静静地躺在地上,长发染血,铠甲破裂,鲜血染红了战袍,声息全无。
李虎兜鍪坠地,无力跪倒,一股锥心的痛疼霎时袭遍全身,痛得他浑身颤抖,忍不住仰首向天,张嘴惨嗥。
铁卫神色悲凄,四下散开。人群肃穆,悄然后退。
李虎把罗思南抱进怀里,轻轻擦去她脸上地血迹,。面庞依旧美丽,却再也看不到笑靥,听不到笑声了。李虎心痛如绞,紧紧搂着罗思南,泪水无声涌出。传来,清晰而动听。李虎蓦然想到什么,伸手去摸罗思南的脉膊。
“活着,她还活着……”李虎狂喜,冲着周围的铁卫纵声狂呼,“去找医匠,快,她还活着,还活着……”
铁卫们转身飞奔而去。围在四周的人们激动不己,连声欢呼。
几个士卒在尸堆中挖出了小罗兰。小家伙在激战中被金兵一脚踹中了脑袋,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好几具尸体压在下面,吓得又叫又喊。士卒们把他拉了出来,听说他是罗帅的弟弟,急忙把他交给了战场上的铁卫。
小罗兰终于找到了姐姐,哭着喊着冲了上去,但姐姐躺在李虎的怀里,没有任何反应。所吞噬。高缘率军停于五里之外,收回了所有防御阵势。之外,就象一条美丽的星河,不过今夜它蒙上了一层血腥和痛苦,让人倍感凄凉和伤恸。
战场上,金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义军将士地尸体则被抬到山岗上,准备掩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地血腥味,惨不忍睹。
壕沟里的火还在燃烧,但百姓们们成功熄灭了三处,用排筏架起了三架桥。
将士们抬着伤者,陆续撤离。数万百姓来到战场上,开始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李虎拎着兜鍪,摇摇晃晃地走在战场上,漫无目的,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听,心灵已经被鲜血和死亡彻底淹没,不知道痛苦,也不知道悲伤,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一仗打赢了,四十万汉人安全无恙,金军的掳掠以失败而告终,但就这一仗本身来说,没有胜利者,双方都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两败俱伤,如果放到当前局势来说,双方则是失败者,双方都打了个大败仗。
自己错误地估计了无颜宗望的决心,错误地估计了女真人的贪婪,假如事先预料到这一仗会如此惨烈,或许自己会听从罗中原地劝告,从前军抽调一两个将过来……如今说什么都迟了,罗中原已经阵亡,将士们也折损大半,黑山军打废了,虎烈军第六、第八将也打废了,第十三将和铁卫营也是损失惨重,接下来地仗拿什么打?南下又如何生存?
李虎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帅府支使胡涂正匆匆而来。
胡涂的脸色很难看。眼前这个战场血腥而恐怖,由此可以想像到战况地惨烈,这让他十分恐惧。一直以来,自己的职责就是赚钱,不上战场。跟了耶律马哥这么多年,虽然常年待在前线,但从不踏足战场,真正说起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走进血腥的战场,眼前的一切对自己的冲击非常大,让自己极度震撼。原来战场竟是这样的可怕,就象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站在尸堆中间,踩着血迹斑斑的泥土,吸着血腥的空气,他想呕吐,他受不了。
李虎看他只喘气,不说话,于是问道:“帅府已经撤到蒺藜山了?”
“到了。”胡涂胆战心惊地,说话也不顺畅,磕磕巴巴,“现在黄长史正在安排百姓撤退,考虑到大军要即刻攻打成州治府同昌城,所以老营和辎重必须马上动身,百姓和牲畜可以慢一步,但百姓们很恐慌,听说蒺藜山已经攻克,随即蜂拥而去,把路全部堵死了。黄长史想请总帅去一趟,劝劝百姓们,先把路让出来。”
李虎已经见过了高缘,知道蒺藜山已经顺利攻克,但此刻忽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勃然大怒,“跛子是白痴啊?当然要让百姓先撤。这个狗娘养的东西,没长脑子啊?老子看到他,非要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拆了。”李虎手指王大忠,怒声说道,“你亲自去一趟蒺藜山,告诉黄涉,先以最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