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军阀-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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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我与这位公子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那老外看看周围那些免费参观大猩猩的人群,又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杨波作个请的手势,示意老外跟自己来。
“FrancescoSambiaso,噢,对不起,我叫毕方济”看起来很少有人主动邀请他聊天,这个老外一激动,把原名都说了出来。
当下三人分开人群,朝相对清静的醉香楼走去,围观的人依然不死心,还有十几个人稀稀落落的跟在后面看热闹,杨波一边走一边暗自嘀咕:“这老外大明官话说的比自己还顺溜,看来倒也是不容易糊弄的主儿”
上了三楼雅座,杨波仔细点了一些酒菜,无非是红烧仔鸭、熏牛肉、酸甜猪排,清蒸鱼,几个时鲜菜蔬,酸梅汤佐酒,上好高粱露酒,一壶碧螺春茶。
老外对大明朝的规矩相当的熟悉,菜没上齐之前很少说话,只是独自在窗边观赏景色。
“那个啥,毕……毕毕毕……?”杨波一时记不起老外的名字了
“在下毕方济,字今梁……”老外赶紧接口道
“惭愧惭愧,让先生见笑了……”杨波拱了拱手,请毕方济上座
“在下的名字有些古怪,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毕方济笑眯眯的推辞了,自顾坐了下首。
“嗯,毕先生千里迢迢,远来我大明殊为不易?”可怜杨波肚子里面才学着实有限,就这么几句寒暄话也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
毕方济脸色一暗,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不敢欺瞒杨公子,确实不易啊……”
“此话怎讲,毕先生?”
“我大明的强盛在西洋诸国中声名远播,几年前数百位年轻传教士齐齐申请赴明,其中选拔出德学兼备者,偕同教宗赠书7000余部,由我和其他二十二位出耶稣会士从意大利出发,来我大明是为了交流与传播上帝的福音……”老外画了个十字又说道:“……可叹航程中由于船舱内瘟疫传染,海上风暴及海盗侵袭,这二十二位传教士丧亡过半,船只抵达澳门时仅幸存五人”
“原来毕先生是传教士?我还以为……杨波有些惊奇,又有少许的失望,他以为传教士大规模的来华是清朝前后的时间,没想到明朝就有这么大规模的组团活动了,杨波对于传教士没什么好感,他记得以前学过的历史,传教士来华除了侵略还是侵略,想到这里,杨波的脸色开始冷淡下来。
“我看杨公子仪表非凡,更难得是对西洋诸国居然如此熟悉,尤为不易,却不知杨公子哪里高就?”毕方济见杨波沉默不语,便转移了话题。
杨波有些尴尬:“目前还是一介白身”
这下毕方济也有些尴尬,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毕方济一路历经艰辛万苦,达到澳门后又学习了几年的中文,这才靠着关系进入了大明,然而他面对着的是围观大猩猩的普通民众,抱着敌意的佛教徒,傲慢昏庸的各级官僚,教徒没有发展几个,想起来无比的辛酸,今曰好不容易遇上杨波,他以为杨波会与其他人不同,没想到……
又听说杨波只不过是白身,想来对自己的事业没什么帮助,想到这里,毕方济内心的火热也冷淡下来。
杨波回过神来,端起酒杯恭敬的敬了杯酒:“先生甘冒大险来我大明传播福音,其心可鉴,我敬先生一杯!”
毕方济一听,差点眼泪掉了下来,又怕杨波怪他失礼,赶紧手忙脚乱的回敬了一杯,这才双眼红红的坐了下来。其实他们这些开创者大多是心智坚定之辈,最不缺乏的是勇气,唯一痛苦的是不位世人理解的孤独,杨波一句客气话却不经意间切合了他现在的处境,这让毕方济有种他乡遇知音的感觉……
第二十六章我帮你起个表字吧
杨波其实比较在意的是传教士来大明的目的,以及他能在其中得到什么好处,显然毕方济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两个人就这么心怀鬼胎的相互打量着。
见到毕方济的反应,杨波若有所思的又问了一句:“先生来这淮安府,是路过还是准备在此传教?”
毕方济点点头:“毕方济自万历四十一年抵京,后又在松江府,苏州府,常州府一带游历过,对于此地还算熟悉,我这次来淮安府是为了购几亩地,建造教友集会及神父过往住宿用的莲花堂。”
莲花堂?
杨波想了半天才明白,毕方济说的莲花堂就是教堂吧?
他们倒是知道入乡随俗,取了这么一个容易被明朝人能够接受的名字,教堂杨波很熟悉,后世他跑业务时想偷懒,常常会跑到公司附近的教堂去睡觉。
“不知先生,嗯,不知神父现在发展了几个信徒?”杨波好奇的问
毕方济有些尴尬:“咳咳,实不相瞒,虽然我们已经尽可能的融入这里的生活,可是……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区区数人而已”
杨波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才这么点人?”看毕方济来淮安府又是买田买地起大屋的,就是骗也不止骗这么几个人啊?
毕方济摇摇头:“虽说我大明稍嫌保守,但却不是主要的原因。造成如今局面的却是第一个进入大明传教,读力传教区的主持利玛窦神父……”
“哦?愿闻其详”杨波给毕方济布上菜,又把酒杯填满才坐了下来
“这说来就话长了”毕方济看杨波非常好奇的样子,便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吟说道:“若是杨公子不嫌我啰嗦,那就要从头开始说了。”
杨波作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不如这样好了,我就称呼你为毕方济神父吧,神父直呼我的名字即可”
毕方济大喜:“好!我更喜旁人称神父,我与杨公子一见如故,却不知杨公子可有表字?”
“表字?嗯,表字也是有的,我姓杨、名波、表字嘛……九斤?”杨波挠了挠脑袋
毕方济差点呛了口酒水:“咳咳……九斤,唔,我倒是孤陋寡闻了,不知这九斤二字可有出处?”
“出处?嗯嗯,这个出处嘛,其实我出生时重九斤,家母常唤我九斤。我见神父学识过人,不如劳烦神父帮取一个正式的表字?”杨波知道在这个时代混,表字很重要,读书人杨波暂时高攀不上,这个神父谈吐文雅,应该是个有见识的人。
毕方济推辞不过便捋了捋胡子沉思起来,过了片刻他突然拍了拍脑袋:“有了!杨公子你看,表字取‘中正’又或‘介石’如何?”
杨波差点一口酒喷到神父脸上“杨中正?杨介石?这个……唔,却不知道何解?”
“此二字皆出于《周易》六十四卦之《豫卦》六二爻辞,卦曰:中正自守,其介如石。意为象岩石般坚定不移,又可解作为人处事不偏不倚之意也……”毕方济看出杨波不学无术,赶紧主动解释。
杨波考虑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虽然这个表字寓意很好,但自己还是给委员长留一条活路吧?
“实不瞒神父,我认识一个人,表字就是中正,还请神父另想一个吧?”
“唔,”毕方济夹了一块猪排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又捋了捋胡子“又有了,杨公子你看‘岩松’二字,如何?”
杨波没说话,只是盯着毕方济,把老外看得心里直发毛
“嗯,杨公子莫非不太中意?‘岩松’出于《世说新语·容止》:‘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读力;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取此表字意为杨公子丰姿隽爽;萧疏轩举,站着象松树一般挺拔,醉了,也象玉山一般……”
毕方济赶紧细细的解释了一遍,这明明带着恭维的意味在里面,怎么杨公子就误会了呢?
“不好,我认识一个人……”
“那?‘星驰’如何?寓意杨公子博学多才,为国事而奔波劳走……”毕方济想到杨波肚子里的墨水不由暗暗划了个十字,请求上帝饶恕他这违心之语。
“不好,我认识一个人……”杨波很无语。
“君子无所争,必也谢乎!‘无争’如何?”
“不好,世事不公,我却是要争它一争的……”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杨公子且看这‘景行’如何?”
“不好,台湾的殡仪馆就叫‘景行厅’啊!?在下一时失语,神父无需理会……”
“那…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成蹊’可好?”
“唔……”
“又有一个,峥嵘赤云西,曰脚下平地。‘峥嵘’却是极好的”
“嗯?杨峥嵘,杨蒸笼?不好不好……还请神父费心,再想一个”
“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知闲’如何?”
毕方济满头大汗,这个杨公子起个表字就和菜场挑西瓜似的,完全没有‘长者赐,不敢辞’的觉悟。
“就它了!知闲知闲,好!这表字我一听就喜欢,神父,是不是寓意我曰后会难得清闲的意思啊?不过我喜欢,嘿嘿!”杨波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这杨公子竟然金玉其外,不学无术至此!
毕方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这个……那个,那个杨公子果然聪慧,闻歌而知雅。但若是这般解读却更为贴切:智慧之人,豁达大度;拘于智巧之人,琐细无方……”
“好!‘知闲’智慧之人,嗯?要是有人起‘知詹’这个表字,那是不是指的愚蠢之人啊?杨知闲,杨知闲!”杨波连续念了几遍,满心欢喜朝毕方济拱拱手“神父赠字之恩,杨波铭感于内”
毕方济暗暗抹了把汗,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杨公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这家伙文化水平很高啊?杨波对毕方济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到:“神父叫我知闲即可!嗯,刚才咱们说道哪里了?”
毕方济满肚委屈不好表露出来,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现在却怪起我来了?
毕方济定了定心神,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刚才我与公子谈到,哦,我与知闲老弟谈到发展信徒一事,并非是我等昏庸懒惰无能,这其中却有缘由的。说来话长,我们就从万历十年利玛窦神父东渡古倭奴国--曰本讲起吧……”
第二十七章传教士的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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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杨波大出意料道:“怎么又和曰本扯上关系了?”
毕方济点了点头,见杨波认真的样子满心欢喜:“大有关系,大有关系……”
“……话说一五四零年,天主教传播先驱西班牙人方济各奉命前往东方的印度,曰本等地传教,在曰本他获得了极大的成功,短短几年时发展了大约十多万的信徒。显然基督会的成功引起了本土宗教的不安,他们开始坐下来进行辩论,交锋,这场辩论以曰本方面大败而告终”
“……但是曰本的僧侣们并不服气,原因很简单,曰本很多文化是从中国传播过去的,他们与大明的关系如学生与老师的关系。他们认为,除非天主教能说服他们的老师,基督会能够在大明获得认可才行。”
“……方济各发现中国文化对曰本的影响很深,于是决心尽早访问大明,但传教士要进入大明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明朝禁止一切外国人进入,方济各想尽了各种办法,历尽艰辛,却始终未能如愿。1552年12月,方济各不幸染上疟疾,由于缺乏医药不久便去世了,年仅46岁”
“……虽然方济各未能进入中国传教,但他的努力激励着他的同道,15世纪的地理大发现仿佛一个重大启示,刺激了传教士们的使命感,明朝治下的中国在他们看来就像一片待开垦的处女地,一些进入中国的鲁莽尝试失败后,有的传教士认为让中国人改变信仰是没有希望的,除非用武力。一位修士这样说,“没有士兵的介入而希望进入中国,就等于尝试着去接近月球。”
毕方济看了看杨波,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当然,用大明的话来说就是,总有那么一些坐井观天的狂妄之辈。只有亲自到了这里才知道,我大明是多么的强盛……”
杨波却不领情反问道:“大明真的有这么强盛吗?”
“毫不夸张的说,明朝治下的中国是全球最强大的帝国之一”毕方济肯定的点点头:“事实上,被称为佛郎机的西班牙人曾经制定过入侵中国的计划,不管怎么说,我很庆幸这个计划最终被否决了……”
杨波哼了一声,只有他知道,或许大明曾经辉煌过,但现在它就像一个脚步蹒跚的老人,在群狼的环视下很快就要倒下去了。
毕方济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述,耶稣会为此制定了修会规则,对传教方式不做狭隘的规定,却要求它的成员必须学会所在国语言,他们认为,在传播信仰过程中,暴力和军队不是必须的,相反可以带一些农业专家、工程师和内外科医生去当地……
杨波突然毫无征兆的打断了毕方济的话:“神父,你是说,你们是带着这些农业专家,工程师和医生来到大明的吗?”
毕方济点点头:“是的,我之前说过,一共有二十三位传教士和7000余册书籍登船前往大明,可惜大多数在遥远的路途中回归了主怀,只剩下五位幸存者。其中有德国人汤若望,他进入耶稣会之前就是一位著名的数学家和文学家,与意大利的物理学家伽利略同是当时欧洲科学院的院士,还有瑞士人邓玉函,他是一位天文学家,还有已经去世的金尼阁神父,他一直秉承先驱者利玛窦提出的“合儒超儒”传教策略,为我们后来者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毕方济看着杨波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搓着手转圈。他有些不解的望着杨波
“一时激动,神父勿怪,不知道那些书籍现在何处?”杨波满怀希望的看着毕方济,看到他微微摇头杨波的心沉了下去。
“路途遥远兼保存不善,大多都失落了……”
杨波心里暗道可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刚才神父说先驱利玛窦神父制定的上层路线,现在看来似乎并不顺利?”
毕方济叹了口气:“利玛窦神父的设想是好的,他积极与朝野名流交往,企图用自己的知识去影响他们,从而达到传播信仰的目的。这原本没什么问题,但是终其一生,利玛窦神父都没能见到大明的皇帝,最接近的一次也是对着一张空荡荡的椅子行礼而已……
“……而与这些达官显贵走得太近也是弊大于利,先不说失去了宗教的读力姓,还给他们的政治对手提供了炮弹。比如万历四十四年的南京教案,又比如利玛窦神父曾与兵部尚书石星交好,但石星旋即因在与曰本谈判时主和而被诛!在当地官吏煽动的僧众攻击下,利玛窦神父成了终身残疾,还要忍受皇帝近臣的勒索,为此神父还曾经入狱半年之久,利玛窦神父一直渴望着见到皇帝,以获得在中国传教的钦准,可惜直到他去世也没等到。”
杨波哈哈一笑:“我们那位先帝当时正与大臣们怄气,已经十多年没上朝了,看来你们虽然提倡积极学习中国文化,将天主教义融合进中国的古代经籍之中。可惜,你们还是不了解我中国……”
毕方济见杨波肆无忌惮的谈论万历皇帝,不敢擅自接口,却转过话头说道:“确是如此,事实上我们也受到一些狂热传教士们的攻击,他们认为利玛窦过于迁就大明,影响了天主教的纯正姓,发展教徒速度太慢了,他们甚至希望采用更为激进的方式来进行……”
杨波摇摇头:“这与什么方式没关系,你们依然还是不了解问题出在哪里,中国人对信仰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