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科学家-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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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范这几年专心读书,没有再和保安们厮混,又碰上长个子,人瘦得跟麻杆一样,哪是景行的对手?估计景行三招两式,就能把他按倒在地,拗成两截。
“爹和景行骂他,我和娘在一旁劝,好说歹说,他才跪下磕头。刚才先生你也看到了,他虽说跪下,其实心里还是不情不愿的。”赵景惠一脸愁容,“我们能劝他一时,却劝不了他一世。只怕逼他越厉害,他信教越深。先生,景范向来最听你的,要不你劝劝他?”
这就是外国聘请教师的坏处,难免会泥沙俱下。即便是精挑细选的老师,上课时也难免会夹带些私货。在湖北,孙元起一脚把所有曰本教习踢回国,就是因为他们张口闭口就是中日提携、东亚共荣。在经世大学孙元起也是防范再三,谁知道还是出现了这种问题!
就个人情感来说,孙元起是非常不愿意学生皈依各种东西方宗教的,其中尤以十字教和绿教,更是深恶痛绝。孙元起虽然也曾拜入马教门下,但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个传统的中国人,认为拜父母、拜祖先是件天经地义的事。舍弃父母祖先不拜,而去礼敬一个莫名其妙的西方神祗,怎么都有些难以接受。
孙元起自认为是开明人士,尚且觉得难以接受;那顽固保守如老赵,定然是绝对不能接受了。
但理智却给出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宁动千江水,不动道人心。正如后世宪法中所说,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任何国家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不得强制公民信仰宗教或者不信仰宗教。
所以孙元起也颇为踌躇,思虑再三才说道:“那我有空找景范聊聊吧。”
赵景惠顿时一喜:“那太好了!”
孙元起苦笑道:“你别抱多大希望,一旦皈依宗教,别人是很难劝服的。”
这时门外又来了一拨拜年的客人,赵景惠便起身告辞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孙元起除了慰问在校师生、看望春节期间依然坚守岗位的教职员工,还要拜访各级领导和亲戚故旧,比如老大人、丁韪良、张之洞、荣庆等人。至于美国驻华公使康格先生,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去职。新来的公使名叫柔克义,这位公使不仅是外交官,还是名汉学家,精通中文和藏语,对中国边疆史地颇有研究。他到北京后,邀请孙元起数回,关系还算不错,春节也少不了前往走动走动。
孙元起要拜访的人很多,来拜访孙元起的人也不少,春节之后一段时间几乎是应酬无虚日。但他心里却一直挂念着赵景范的事,终于在人事纷纭中觅得半个下午,和他谈谈心。
赵景范应约来到办公室,他似乎知道孙先生要和他谈什么,神情颇有些紧张,进门时怯怯地叫了一声“孙先生”。
几天不见,景范似乎更加瘦削,仿佛撑不住身上那件厚重的棉袍,脸色也愈发惨白,紧捏着双手显露出关节的痕迹。看得出来,这几天全家上下确实给他很大压力,内心的纠结让他寝食不安。
不过孙元起也很能理解老赵的心情。
传统中国人,拼死也要生个儿子,原因何在?无非是养儿防老、传宗接代。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儿子才是自己的,等老了不能动了,总得有人供养照顾吧?传宗接代,则涉及到中国人对生命的认识。
近代以前,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相信人死之后魂魄依然存在。最早,是认为灵魂上天,伺候在天帝左后;后来出来了黄泉、阎王,灵魂则入地变成了鬼。无论上天还是入地,魂魄都是不事生产的,只能接受阳间的祭祀供奉。所以阳间每年四季都有祭祀的节日,就是定时为祖先们提供衣食来源。
有一种说法,认为鬼魂只能接受自己子孙的供奉。当然,即便能接受别人的供奉,谁家又会闲的蛋疼,没事去祭祀别人家的祖先呢?所以,为了自己死后能丰衣足食,一定要让子孙繁昌、代代不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养儿防老和传宗接代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都是让家族避免饥馑之苦。
改革开放后之所以较顺利地推行计生政策,很大程度上要感谢建国前后,各种思潮、革命改变了普通民众对死后世界的认识。
山东是义和拳的起源之地,民众对信洋教的人深恶痛绝,老赵也未能免俗。当然,如果仅仅是受人冷言冷语,老赵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关键信了洋教之后,再也不能跪拜祭祀祖先,这是老赵万万不能容忍的!生养儿子干嘛?不就是为了百年之后,儿孙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自己磕个头、烧个香、化点纸钱、供点水饭么?现在连这个都做不到,还要儿子有什么用!
孙元起见赵景范颇为拘谨,便说道:“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景范赶紧答应:“好的,先生。”
前几天下了点雪,檐头墙角还有些没有化尽,凛冽地北风从山的间隙吹过来,让人的精神为之一震。孙元起领着景范出了成蹊馆,往后山走去。走了十几级台阶,孙元起稍稍慢下脚步,和景范走在并排,开门见山地说道:“听过你信了基督教?”
景范脚步一滞,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你接触基督教有多久了?”
“一年零四个月。”
“那你受洗了么?”受洗表明该人对基督信仰清楚明确,并愿意从原先的信仰世界里脱离出来归入基督,意义重大。所以孙元起很郑重地问了出来。
第210章远树不遮千里目
二一零、远树不遮千里目
“还没有。”赵景范有些沮丧,“神父认为我心中还有顾虑,信仰不够虔诚,所以暂时不能施洗。”
孙元起长舒一口气:看来景范还有挽回的余地,而且学校里宣扬基督教的那些人似乎还颇为正规,也不像某些组织那样为了拉人头,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收。如此便好!
“那你是怎么信上基督教的?”
景范回忆道:“前几年,爹娘、大哥都不在北京,家里只有大姐和我,可大姐也有自己的事情,每天都很晚回家。我白天要上学,所以还好;到了晚上,一个人守着空旷的院子,心里慌慌的,感觉好像要长草。一次偶尔的机会,在老师桌上看到了《圣经》,便借来准备晚上无聊的时候读读。最初,我也是不信的,只是读了之后心里觉得安宁快活。后来去教堂听大家布道、做祷告、唱赞美诗,心里更觉宁静,整个人都欢喜无尽。去的次数愈多,感觉愈明显。我觉得这是主对我的召唤,然后我信上了……”
这么说来,罪魁祸首原来是我呀!
孙元起满怀愧疚,不过事已至此,光愧疚是没用的。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完石阶,到了佟文楼前,孙元起站定脚步,和风细雨地对景范说道:“关于你的信仰,本来是不容外人置喙的。不过这件事本因在我,你又是我看着长大的,作为老师,我想说说我的几点看法,不一定对,希望对你有些启发。”
景范连忙肃手躬身,恭敬地说道:“学生洗耳恭听。”
孙元起道:“首先,我想谈谈信仰问题。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我这个半吊子物理学家来谈信仰,确实有点不伦不类。不过科学和信仰似乎并不对立,人类最伟大的科学家牛顿晚年醉心于神学研究,便充分证明了这个结论。我今天东施效颦一回,说说自己对信仰的看法,没什么高论,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信仰对于生命有没有意义?答案是非常肯定的:有。在善恶标准、社会公德、价值体系等方面,信仰都发挥着重要作用。社会能够和谐稳定,离不开信仰的力量。个人也需要信仰,让他来勇敢面对生、老、病、死等重大人生问题。
“虽然信仰对生命很重要、很有意义,但它不是生命的全部。生命中还有许多更现实、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家庭、爱情、理想、事业、祖国等等,这些都值得我们奋斗终身,甚至为之奉献出生命。孔子曾说过,‘三十而立’。立的是什么?是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三十岁之前,对世界、人生、价值都还没有认识圆融周洽,便贸贸然把生命投放到信仰上,我觉得这是对生命非常不负责任的!”
景范闭着嘴不说话。
孙元起继续说道:“其次,你必须要理解你家人的想法。在中华大地孕育演变上千年的信仰,更适合像你父母那样的传统中国人;而想你父母那样的传统中国人,在精神上也更依赖这种国产的信仰。虽然比起西方非常精细周密的宗教,中国人的信仰显得芜杂许多,遇到大事,从孔圣人、关二哥到土地公、城隍爷,从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到释迦牟尼佛、观世音菩萨,不管佛教、道教还是什么教,都能挨个求一遍。
“但你不能因为它庞杂,而否认这些神祗对国人的重要意义,几乎每个偶像在国人的生活中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发挥着自己的作用。生子拜求子观音,结婚拜和合二仙,读书拜孔夫子,练武拜关圣人,发财拜财神爷,丰收拜土地公……说是愚昧也好,说是迷信也好,但在叩拜的过程中,确实给祈福的国人带来心灵上的慰藉。没有它们,谁能抚慰这些求告无门、痛苦焦虑的国民呢?
“而且,正是这些信仰维持着中国文明的存在和流传。比如文昌帝君的敬惜字纸,使得大量典籍得以保存,今天我们才有幸看到一千多年前先贤的墨迹;十殿阎王的善恶有报,使得国人乐于助人,而不敢做坏事,哪怕是在暗地里,因为每一件都会被阴司记录在案;列祖列宗的庇护子孙,则使得家族内部团结友爱,有利于维持家庭稳定,子孙绵延万世不绝。”
说到这里,孙元起望着眼前的佟文楼,问景范道:“你对老佟还有印象么?”
“有啊,当然有!那时候我九岁还是十岁,已经很有记性了!他个子不高,微弓着腰,黑瘦黑瘦的,动不动就来一句‘咱们旗人’怎么怎么的。”景范回忆道。
听景范这么一描述,好像老佟又活灵活现地站在自己面前,正慢条斯着“咱可是正经八百的旗人”。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孙元起才说道:“当年我初见老佟的时候,他在马神庙当门房,一个人无牵无挂,说说笑笑看上去还挺好,可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给人感觉就是过一日了一日。即便每个月给他十块大洋,他也能花的一文不剩。为什么?就因为他没有子嗣。
“后来,他哥哥把佟景圣过继给了他,你再看看他,跟换了个人似的!每个月就是给他五块大洋,他都能存下四块半。如果不是庚子年抢救图书中弹身亡,估计现在还是笑眯眯地到处吆喝呢!中国人,活不就是为子孙活着么?”
这回景范又不说话了。
孙元起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后说道:“我算是接受西方文化熏陶,而且去过国外,所以还算开明。所以我要说的第三点就是,每个人都有信仰自由,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回去静下心好好考虑考虑,半年之后再来找我,如果那时候你还是坚持你的信仰,我再想办法帮你。”
所谓的办法,无非是送他到欧美留学。等他博士毕业,清朝早已覆灭。进入民国,社会风气渐渐开化,没准儿那时候老赵可以接受儿子信仰基督教呢?
眼下孙元起却不能告诉他这个办法,因为人一旦发觉有后路,往往就失去了下决心的勇气。
春节过后,京城气氛更觉诡异,几乎有点人人自危的味道。这个时候,孙元起倍加想念杨度这个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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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孙元起顿时脑袋当机。
王湘绮犹自不觉:“才能既充牣于内,或从容取功名,由仕途出身,厕身廊庙,献大计以动九重,发宏论以达天听,参知政事,辅佐天子,做一代贤相,建千秋伟业;或冷眼旁观朝野,寻觅非常之人,出奇谋,书妙策,乘天时,据地利,收人心,合众力,干一番非常大业,以布衣为卿相,由书生封公侯,名震寰宇,功标青史。”
帝王学果然高深!孙元起听着这如同念经的言语,觉得自己实在无福消受,只好赶紧告退。
皇天不负有心人。过了正月二十,孙元起刚接待完远涉重洋来访的马丁教授,杨度就坐着火车来到北京。孙元起赶紧眼巴巴地上前讨教,结果杨度一丢下行李,就直奔王辏г嗽⑺萃鲜θチ恕�
人家师徒团聚,孙元起不好去当恶客。又多等了一天,杨度才出现在后海边上的宅子里。
还没坐定,孙元起便急吼吼地问道:“皙子,你看近来京中形势如何?”
杨度摇着折扇,微微一笑:“我这些日子在湖南老家,消息闭塞,哪里知道京中形势?”
“这些是春节前后的报纸、邸报,你先看看?”孙元起连忙搬出大堆资料。
杨度点点头,把折扇放在桌上,开始翻阅报纸。
孙元起觉得无聊,随手拿起杨度刚刚搁下的折扇欣赏起来。要说杨度也是骚包,一年四季手里都离不开折扇,而且每柄折扇都很有来头,不是诗词名士,就是书画名家,最差最差也是杨度自己手笔。放在后世,足够在嘉德、瀚海组织一场专门的拍卖会!
这回也不例外,扇子正面是梅花,花瓣用朱砂洇染,颜色极为浓烈奔放;枝干是墨色了了几笔,却显得苍劲有力。边上署着“白石”二字,想来是齐白石的佳作。
如今齐白石在经世大学任教,孙元起与他颇为熟稔。前前后后被搜刮了上百幅画,不熟悉才怪!耳濡目染之下,孙元起对齐白石的绘画也略具鉴别能力。
孙元起又把扇子翻过来,发现反面居然是齐白石书写的一首诗:“老夫今日喜开颜,赊得霜鳌大满盘。强作长安吟咏客,闭门持酒把诗删。皙子仁兄清鉴,时同客京华,白石。”
皙子仁兄清鉴,时同客京华?孙元起读到这里,不觉惊讶地“咦”了一声:齐白石给自己画画写字,题款最先是用“先生”,后来熟悉起来,便用戏谑意味的“山长”来称呼,还没享受过“仁兄”的待遇呢!杨度何德何能,居然能获齐白石的青眼?
见孙元起出声,杨度微微抬头,眼睛越过报纸间隙看了过来。
孙元起便问道:“皙子,你和齐白石很熟么?”
杨度收回目光,随口答道:“当然熟!我们既是同门师兄弟,又是湘潭同乡,能不熟么?”
孙元起拍拍脑袋:可不是嘛,齐白石和杨度都是王湘绮的弟子。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不过他俩是湘潭老乡,这倒第一次听说:“你们都是湘潭的?”
“是啊,濒生是湘潭白石乡的,我则是湘潭姜畲镇的,两地相隔大约百十里地。”杨度说话的时候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报纸。
孙元起猛然心中一动:“那你听过韶山冲么?”
“哦,听过,在我们姜畲西北五六十里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大,没什么名气。幸好你是问我,要是问濒生,估计他还真不知道!他们白石可在我们姜畲正南,离韶山冲足足两三百里地呢!”杨度边说边叠起手中刚看完的《申报》。
孙元起乐了:韶山冲没什么名气?没文化,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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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底事昆仑倾砥柱
二一一、底事昆仑倾砥柱
杨度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韶山冲?去过?有亲戚故旧在那里?”
你说,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