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响马乱-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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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民军
其实不是李玉楷急糊涂了,只是他此刻对于丁点好事儿都往大了想,而不足之处则无限缩小,王子安陪着他扯这些没用的是想多弄些军火,他可听说城里还有几门大炮呢。
“府衙里还有些剩余的枪炮,一会儿你找人都给提出来,谁敢不给直接找我就行。”李玉楷说道,他倒是清楚手底下官员德性,吃拿卡要的不是一个两个。
“多谢大人。”王子安双手抱拳,“但请大人放心,有我等在这乱党定成不了气候。”
“可不能说大话?”
“愿拿项上人头作保。”王子安信誓旦旦道,不过心中却想纵使打不下革命党你又能奈我何。
“但愿如此……”李玉楷在屋子里来回奔走几步,最后却长叹一声:“此遭乱党之事便全权交由王参领办理,有何进展及时通报吧。”他是打定主意一旦事情不妙便脚底抹油,这会儿小命比官帽强多了,至于未竟守土之责以后再言吧。
“那好,恕下官还有诸多军务在身,不便再行打扰大人,我这就前去安排。”李玉楷也未答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出得门来,姜宗令等幕僚与府城里大小官员还在外间等候,见他出来赶忙围上去:“王大人对乱党可有妙计?”
“这府城能不能守住,王大人给个准话。”
“咱身家性命可全交给王大人了,您可一定把乱党给堵住啊。”
里面的人除了姜宗令比较熟识外王子安仅知道数人姓名,余者全都不认识,只这还是他从情报队的画像中得知,自是不可能一一作答,见此情形赶忙抱拳回应:“诸位大人但请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只是在下还要前去布置军务,有得罪之处日后再行补过。”
他这话说得不地道,这府城到底能守还是不能守根本就没做回答,只是姜宗令见他一脸不奈,便将熙攘众人劝开放他离去,看着王子安渐行渐远,人群中有几人慢慢思索着他刚才的话,不管如何,回去定要做好准备,万一城池守不住还是早作打算为妙。
……
这革命党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磨蹭几天后突然加快速度向府城赶来,为此刚编入军队的士兵对此报以极大怨念,路上开小差溜号的不计其数,待跑到离府城尚有三四十里地时就减员一成,对此杨宝林等领导层大为震怒,可惜此乃无可奈何之举,他已接到王家寨投诚官府的消息,听探子所言对方近千人此刻正快马加鞭向府城运动,为赶在其前面到达府城杨宝林下令轻装前进,可惜还是慢了几步给对方抢先,只能先安营扎寨了。
当王子安反悔不继续供给枪弹的时候杨宝林就觉着此事不对,便纵容手下同对方起了龌龊,不过一战之下令革命同志大惊失色,自个上百人被他们几十人给击溃,端的是劲敌,弟兄们也不想同王家寨为敌,只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趁机扩大势力很快便会被清军援兵给击溃,自家军队什么水平不少人是清楚的很,枪弹不足,训练更不用说,能知道怎样开枪已是合格,从起兵到现在清军援兵尚未到达只是因各种缘由给耽误掉,定要趁对方还没缓过劲拿下府城,到时进可攻退可守路子也就多了,可没想王家寨横插一杠子。
其实依着杨宝林的意思此刻府城已不能打,转头回去往日照方向发展,可这几日刚刚分散到达的各地同盟会会员坚决不同意,皆言革命成功在此一举,只要打下府城,周边各进步团体定会群起响应,到时清廷焦头烂额下哪还顾得上这偏远地方,对此杨宝林据理力争,但挡不住对方带来的粮饷造成的影响,他们手底下真章如何不清楚,可蛊惑人心是把好手,在他们宣传下刚被王家寨痛揍一番的革命党军人已把那不愉快丢到九霄云外了,而且隐隐有架空杨宝林的意思,在几方压迫下他也不得不同意攻打府城。
“幸亏前几日有同情革命的人送来一批枪弹,稍稍缓解了器械紧缺的问题,否则我还真不会同意让同志们攻打府城。”杨宝林坐椅子上对好友郑瑞麟缓缓说道,这会儿离府城还有几十里地,队伍是再也不肯前行,要不是有学生军压制怕该炸营了,不得已下令停止前进就地休整。
这郑瑞麟年已近五十,少时家贫,后以烧砖为生,白手起家赚下一份家业,对穷人很好而又厌恶地主行事作风,因着未曾进过学对同自己境遇差不多的年轻人资助甚多,后来又捐资兴建沂水第二公学,称得上义士,此刻听了杨三林的话不由点了点头道:“是啊,现在咱们粮饷足够,就是这枪弹一事无法解决,人员混杂无序,真不该同清廷走狗硬拼,但同志们说的也对,不打开局面大好形势就要付诸流水,到时不知有多少人会人头落地。”
“打开局面不止这一条路,往日照去同样可以,为何偏得打府城,这王家寨可是连官军都打的落花流水。”杨宝林对此还是耿耿于怀。
“王家寨就是群言而无信的小人。”郑瑞麟气呼呼道:“要不是他们,咱们能如此被动,甘愿做清廷走狗,一堆汉奸,当初给咱们枪就是拿咱们当枪使,亏着还以为他们刚把官军灭掉,定也是三山五岳不堪官府压迫的穷苦好汉。”
“唉。”杨宝林苦笑道:“当初谁知道会有此变化,世事无常啊,只是无论怎们说都不该同他们见仗,前段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跟人。”
“说这些还有用?”郑瑞麟打断他的话,“咱都到这了,不能说再回去吧?清廷援军不日就将到达,拿下府城还有活路,往后退可就全给人撵兔子了。”
“也是。”杨宝林知道好友是在安慰他的心情,当初郑瑞麟也不同意贸然同王家寨干仗,但当不得来援的会员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还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都到这儿了想退也不好退,只能先将那群响马打散抢在清廷援军前面占下府城,事已至此,咱还是积极乐观点吧。”
“想开就好,就算不成功咱也能收拾队伍撤往后面不是,到时就拿日照开刀。”郑瑞麟见他想开了也就不多说废话,“一会儿你去巡查吧,俺这老胳膊老腿快受不了了。”说完拿手在腿上慢慢敲打着。
杨宝林知道他的身体情况,虽说从本就不富裕的马匹中专门给弄了匹帮他代步,但到底年龄大受不得急行军,见此站起身说道:“你先歇会儿,注意身体,革命的路还长着呢,巡查我去就行。”
郑瑞麟摆摆手,眯上眼睛假寐起来,他给杨三林当爹都够年龄,托大点没啥关系,再说这身体也实在有点吃不消,不一会儿便慢慢打起鼾。
……
王一首本是混沂水县城的三只手,底下十来号花子,平日里称不上一霸但也没多少人敢招惹,革命党起事后本着来者不拒的态度将其收拢到队伍,在打县城时身先士卒立下不少功劳,虽有扰民之嫌但不过是旁枝末节。
此刻他正扛着杆大旗走在队伍前列,想着刚打下县城搜到的大把银子不禁傻笑起来,这日子过得比以前舒服多了,那会儿说不上人人喊打但也经常见他人厌烦表情,哪比得上现在,是人见了都得喊声爷,只是听说王家寨响马已在前面布好阵势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当初同王家寨起龌龊便是他起得头,到现在想起还浑身打颤,啥子同盟会的人忽悠得了学生跟老农民可骗不了自个,这响马发起狠来可不是自己能比的,到时定要多长个心眼防着给子弹咬死。
“三爷,俺右眼皮直跳给个没完,会不会有啥事儿?”旁边手下人问道,他虽名为王一首,但家里排行老三,这名儿是后来混了江湖后同道人给起的。
“有事儿,还是大事儿。”王一首没好气回道:“王家寨的人就在府城下等着呢,能没事儿么?”
“那咱们咋还去,现在这样不挺好?”
“你懂个屁。”王一首鄙夷的说道:“挡着又能怎样,还怕了不成?打下府城,这花花世界就是咱爷们儿的,富贵险中求,不拿命换还想过之前日子?”他自个没信心不代表不忽悠别人,再说这人跟了自个也没几天。
“那可不成,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那人连连摇头:“也对,枪子咬上了都是一个窟窿两个眼,都一样。”
“那不就结了,到时把两眼睁大放机灵点就成。”王一首摇头晃脑的说道,只是这路走多了有些累,看看周边伸手把旗子递他手上:“你抗着,爷累了歇会儿。”
“好来。”马仔颠颠儿接过,讨好的说道:“那三爷打下了府城定要多分弟兄点好处。”
王一首一脚踹他屁股上:“这点儿破活你也要好处,死球算了。”
“砰”一声枪响划过,王一首愣了片刻,待看到刚还聊天打屁的手下身上多了一个窟窿两个眼,扯开喉咙喊道:“有埋伏,趴下。”说完已是全身伏在地上,手里枪哆哆嗦嗦的拉起枪栓就开打,也不管枪口正朝着天。
第30章 伏击
王一首屁股撅老高,手里步枪打了几下猛地发觉不对,抬起头望向四周,却见地上已是趴满了人,都将头深深埋下,有几个胆儿肥的正学他朝四处打枪,就连姿势也差不多,压根儿没看子弹往哪打,他已看出哪里不对—除了刚才的一声枪响将自个手下撂倒外到现在一直未有敌人动静,想到此处自觉丢人的王一首不禁骂道:“别tm挺尸了,周围没人。”
周边几个手下闻言抬头看下,见果真如此便骂骂咧咧的想起来,冷不丁听王一首说道:“急个屁,看不到人可有冷枪。”那几人一听,顾不得骂他说话不一口气说完赶忙接着倒下挺尸,把个王一首气得满脸通红:“让你们小心点不是接着装死,都把招子给俺放亮看着点周围,有动静就开枪。”
几人观察半天毛都没看到一根,正焦急间听见身后有人慢慢靠近,王一首回头望去,是来自同盟会的教官袁振澄,也是一教书先生,他很闹不懂这群读书人不好好考个功名利禄以光宗耀祖却来干这杀头买卖是为何,只见他压低了身子问道:“知道哪打枪么?”
“没,正找着呢,兔崽子放了一枪便不知跑哪窝着了。”王一首回道。
袁振澄闻言想了想道:“你的排头兵也没看到?”
王一首这次没回话,他倒是派出几个尖兵,但当不得那几人只草草查看一番便回到队伍中间,袁振澄见他不答话也知对方肯定没拿命令当回事,只是现在还需借助这等人的力量也便没开口责问,只是说道:“赶紧找几人去看下,让人一枪给吓破胆咱可丢不起那人。”
王一首心中暗骂合着不是你在前面吃枪子,说话倒挺不客气,不过现在在人家队伍里总要给人几分面子,转头朝着刚才的几个排头兵喊道:“快点儿起来,去前面搜索下看看。”那几人有心抗命,可见大哥发话不遵从不行,也都不情不愿的慢慢爬起,躬身小跑着去打探。
革命军走的官道,路两旁都有低矮的小土坡,其间杂草丛生,几人端着各式杂枪拨拉着草堆查看,过了会儿便听有人喊道:“刚有人在这儿开的枪,子弹壳还在地上呢。”几人赶忙跑过去,看清楚后忙分派一人给后面的兄弟们带话。王一首听到消息后大骂对方缩头乌龟,不敢正面做一场只会打冷枪,真是没胆鬼,不过知道对方已走脱便下令继续前进,只是那杆旗子被他丢给了其他人扛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对方没跑远专门打扛旗的就不妙了。
队伍慢腾腾的挪动,这里离府城已不远,加快速度能在两个小时赶到,可众人近日快速行军导致士气大跌,革命党领导们也想保持手下体力,防止过度劳累战力下滑,也便没有要求急行军。一路上几个尖兵倒也尽职尽责,都睁大了眼睛望着周围,这儿的地势平坦不少,杂草也没先前遇袭的地方多,基本不可能藏人了,大部队也便一路顺顺当当的走着。
……
王子安大马金刀的坐在土壕旁石头上,手里端着缴获的望远镜直勾勾看向远方,革命党人马离这儿已经不远,接到消息后他便带人来此挖好掩体等着对方,期间探马回报曾远远对着他们抗旗的人来了一枪,并笑言直吓得对方屁滚尿流,对此王子安却是大加训斥,探马就该有探子的基本觉悟,不能因为敌人战力低下便忘乎所以,因着此刻尚需人手就没做处罚,只是告诫以后不得再犯,那人听后也未着恼,言道定不会再有此等事情发生。
他选的这地方是个三岔路口,有一道小山梁,依着内线报告革命党肯定会走此路—他们的辎重虽不多,但也有攻城梯粮草马料等物事,由几十辆大车运着,想走小路得冒着没有后继粮草的危险。掩体是浅壕沟,革命军没有山野炮,用不着修能防炮的,虽说他们手里有几门榆木炮,但那玩意儿只能打铁砂,藏好身子就行,而这边却准备了几门神机炮,到时弹雨下去这群没经历过大战的乌合之众不知能撑多长时间。
王子安曾听姜宗令说府城里有几门大炮,领枪械时也亲自看了下,不过结果却大失所望,那堆不知哪朝年替换下的老爷炮零件都已锈死,铭牌早没了,看样像是金陵制造局产德国克鲁森三生七二磅子架退后装线膛炮,附带车轮,旁边还摆着几发炮弹,只是这东西说是白送他怎么也不敢收—这还能打响么,就算能打响也不敢开啊,要炸膛了找谁哭去。
至于枪械口径也是乱七八糟,啥快利马蒂尼林明登边针直把王子安看得想哭,这儿是报废仓库吧,咋净整些年龄比自个都大的玩意儿,不过本着有总比没有好的心思还是全给要了过来,自己不用发到自卫队手里也是好的,他们手里还抬枪土炮撑大梁呢。
其间库房的人本想讹诈这位爷几个钱,没成想这群被招安的土匪不讲道义,二话不说一个大耳刮子就抽过去,临了拿枪顶着人脑袋吓唬一番才离开,这位库房管事也是有后台的,待人都走后急急火火跑去告状,哪知被几人在半路堵上又给揍了顿扔到他后台府上,把他后台气的虚火直冒却又不敢说啥,只能眼巴巴看人扬长而去,事后更是将此人揍个半死扔出府外不管。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前面有人跑来喊道:“来了来了,大架子,革命党的人来了。”现在各人对寨主同志的叫法还是有点乱,着急之下便带出以前称谓,王子安习惯后也就没再强制要求。
“哦?”王子安闻言赶紧将望远镜端仔细了望着,对方人马阵型摆的有些紧凑,估计是不知道自己手里有重机枪,也不知这情报工作怎么弄的,不过有尖兵有后卫的看着挺像回事儿,只是速度慢点,看样对方手里应该有日本留学归来的军校生或国内学军事的人员,不过他倒也不惧,这又如何?
日本人给中国留学生的军事教育从来都留一手,何况留学生们归国也多都兼着各大军事学堂的军事课程,他们教出的徒弟更强不到哪去,比之自个那是差得远,再说,就这几日功夫想把黑社会农民学生给训练好纯粹痴人说梦,想当初自个能将王家寨的人马训练的有鼻子有眼是靠着大半年的水磨工夫。
对方大军在官道上迤逦而行,前方尖兵撒的很远,想再故技重施打埋伏是不可能了,只是这次他本意就没想打埋伏,要跟人堂堂正正干一场。
王子安就这样大剌剌坐着,也不管革命军能否看到他,周围有人在低声私语,或围坐在一起磕着烟袋锅子,战斗即将打响,众人早没了第一次战斗时的紧张表现,个个神情轻松。
一旁有人慢慢凑过来,王子安看了眼是黄二虎,山寨中人知道自个看重他故经常让其来问不方便开口的问题,“大架子下来吧,乱党的人很快就到射击距离了,这儿危险的很。”
“远着呢,有事儿上来说话。”王子安正眼也没瞧。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