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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霸宋西门庆-第3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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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奉先作色道:“使者这是何意?”

程万里脸上露出久违的贪官本色,眉眼间放出多少擒拿的套索来:“贵我两国,既然已经决意和好,那么两国臣子之间的交流,不也是很寻常的吗?”

萧奉先正气凛然地叫起来:“使者休要错翻了眼皮!俺萧奉先是堂堂正正的北地男儿,胳膊上立得人,脸面上跑得马,岂肯不清不白地受你这些礼物?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却没的坏了我萧家的名誉!这些有的没的,快抬了回去,交流之谓,再也休提!”

程万里亢声道:“萧大人此言差矣。当年《诗经》之中,就有桃李琼瑶之投报,可见古人互相馈赠,尽属有义有节,未曾失了世间礼数——怎的到了今日,却又这般讲究起来?古风何在?古道何存?思之岂不令人扼腕?”

萧奉先虽然不学无术,程万里话中的典故他一概不懂——但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诗经》的大名他还是有印象的,知道那是孔子圣人当年写的一本书,后代朝廷考进士的必备教材,既然是圣人之言,那肯定有理,自己如果一意执拗,反倒是失了对圣人的恭敬之意了。

于是萧奉先把本来海拔甚高的胸脯渐次屈下,口气也不知不觉间柔软了好些,向程万里作揖道:“既然是写《诗经》的圣人把丑话都说在了前头,那也就没甚么不清不白的道理!小弟再矜持下去,反倒是不给圣人面子了,如此怎可使得?既然这样——却不知大人将如何错爱小弟?”

程万里听萧奉先将自己由“使者”火线提拔成了“大人”,他自己更从“在下”屈就做了“小弟”,不由得微微一笑,和颜悦色地道:“两国邦交,友善为先。欲国之间相善,必先民之间相善,吾等臣子,亦国民也!你我两国之善苗,今日便先由你我二子民相馈赠起!”

萧奉先听了,连连点头,叹息道:“大人说得是啊!这些年来,我大辽事务,尽皆集于小弟一肩,劳神伐形,莫以为甚;偏偏家中人口日多,内外使费,日渐繁浩,小弟内困于家,外忧于国,正心急如焚一般。大人此来,无异甘霖天降,非唯救国,亦是振拔小弟于颓墙之下,危楼之巅,恩同再造也!”

程万里听萧奉先这番话说得文绉绉的,全不似粗坯风格,心下倒奇怪起来,但稍一留意,就见萧奉先说话间,两只眼睛呆呆地向左上方瞪望,那模样不象是在感叹,倒象是在背书一般。这一下程万里心中顿时雪亮,萧奉先是收受贿赂的一把老手,这家伙既当妓者还又要立牌坊,定然早请御用文人将弄了些文字雅驯的字眼儿出来,当着行贿人背诵一番时,自家面子上却好看。

想明白后,程万里心中更是暗暗好笑。等萧奉先终于背诵完毕,程万里示意底下人揭开几口箱盖,将脑满肠肥的内涵在萧奉先眼底略展现展现。萧奉先是无行匹夫,爱钱小人,那晶莹璀璨的光华一出,他哪里抵挡得住?当下也顾不得甚么里子面子了,一边吆喝着“程大人实实的是大英雄、大丈夫”不绝,一边赤膊上阵,亲自指挥着家下人等将这些箱子都抬进自家库房去,分门别类,安排得井井有条,便是当年的诸葛孔明排布八阵,只怕也没此时的萧奉先那样若烹小鲜,信手如意。

等宝藏都落袋为安后,萧奉先满面笑容地重新归座,揖让程万里道:“小弟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指教。”

程万里赶紧道:“指教二字,何敢克当?萧大人有话尽管问来,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奉先盯住了程万里的双眼:“小弟早听说了,贵国之王西门庆最恨那些贪财好货的,一旦碰上了,不把事做绝、人屠尽,他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小弟我从前做北院枢密时得罪人多,世人都说我是贪官污吏,象染黑了的布洗刷不得干净,冤名儿通传天下——西门陛下是天星转世,不会不知道我的这个臭名声?可是既然知道了,他为什么还要一反常态地派程大人您来结交我呢?”

程万里听了心道:“萧奉先此人,贪官污吏却也不是白做的,算计得当,滴水不漏,若放在中原,不愁不是蔡太师、杨公公手下的左膀右臂!可惜生在辽国,屈材了!也幸好他生在辽国,元首大人刀子虽锋利,却也飞不到他的脑瓜皮上来。”

心中感叹着,程万里推心置腹地对着萧奉先的眼睛解释道:“这其中却有缘故——我家元首大人虽然心恨贪官污吏,但他只恨自家国中的贪官污吏,别国的贪官污吏,又干他甚事?别国的贪官污吏若多些,折算下来反倒是本国的福气了——因此我家元首大人对萧大人您并无成见,更不要说,萧大人您是冤枉的了!”

萧奉先听程万里说得如此直白,心下不由得就信了三分。再说了,就算西门庆程万里说的是假话那又怎的?那些金银宝贝可是个顶个的真。若说西门庆程万里在给自己下套钻,只是凭自己收了些贿赂,便想要在当今圣上面前扳倒自己,那就更可笑了——自己就算是有一天真倒了霉,罪名即使是受贿,也绝对不是因为受贿!

不过,收了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家办事,还要好好的办,把事情办好!萧奉先虽然贵为皇亲国戚,但他并不因此就放松对自己品德上的严格要求,他可是很讲诚信的。

于是萧奉先以言挑之道:“大人前来商议燕云租界,不知可有几分成算?”

程万里叹着气道:“我家元首大人亦说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若萧大人愿意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时,大事必谐矣!”

萧奉先大笑着给自家涨起身价来:“程大人这一番话却料差了。那燕云之地,与我上京临潢府分制南北,素来为国之命脉所在——我萧奉先何许人也,能有那般翻来覆去的本事,可以将燕云之地许于你?程大人这是实实的说笑了啊!”

听说笑,程万里便笑了笑,依西门庆所教,款款言道:“萧大人,燕云租界之议成功与否,可与你萧大人有切身的利害关系啊!往大里说,事关一族的兴衰;往小里说,亦干系着萧大人您自己的身家性命——既如此,燕云之得失,萧大人岂可轻视乎?”

萧奉先诧然道:“这话倒也奇了——何以你家谋取燕云租界,却与我萧某人的身家性命扯上了关系?”

程万里便悠然一笑,用极沧桑极缥缈的语气道:“萧大人身在局中,却忘了国舅大父房与国舅少父房之争了吗?”

一听此言,萧奉先脸上变色,低头不语。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开国时的两个北府宰相——萧敌鲁和萧阿古只,是皇后述律平的两个兄弟,辽太宗耶律德光的皇后萧温又是萧敌鲁之女,辽世宗耶律玩的皇后萧撒葛只则是萧阿古只之女……这百多年来,萧家兄弟的子孙繁衍生息,始终垄断着辽国的皇后之位,和耶律氏皇权世缔姻缘,互为表里,渐渐地形成了辽国特殊的政治局面——即国舅大父房(萧敌鲁之族)与国舅少父房(萧阿古只之族)两族围绕着后权,展开了激烈的斗争,而矛盾的激化则在辽圣宗耶律隆绪朝时达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想到黑暗中的血腥,萧奉先如何能不色变?这正是:

一句寒言惊域外,百年旧事上心头。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章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想从前,辽圣宗耶律隆绪当朝的时候,皇后的人选是承天皇太后萧绰(萧燕燕)之弟的女儿萧菩萨哥(即齐天皇后),属于国舅大父房(萧绰之父萧思温是萧敌鲁之族侄)人。

同时,齐天皇后还是大丞相韩德让的外甥女。由于承天皇太后萧绰摄政期间,重用汉人,大国舅韩德让得以权倾朝野,国舅少父房的人受到了排挤。

但是,萧绰与韩德让相继病逝后,由于皇后萧菩萨哥没有生下龙种,其家族逐渐处于弱势。

耶律隆绪的顺圣元妃萧耨斤是国舅少父房(即萧阿古只之族)人,因生下龙子耶律宗真(即辽兴宗)和耶律重元,在后权的争夺中胜出。因此,在辽圣宗耶律隆绪病逝后,终于发生了萧耨斤(法天太后)杀萧菩萨哥(齐天皇后)摄政的局面。

兴宗耶律宗真的皇后萧挞里,是萧耨斤之兄萧孝穆之女,也是国舅少父房人。可以说,在辽圣宗耶律隆绪朝后期至辽兴宗耶律宗真一朝,多是国舅少父房的人在掌握朝中大权,甚至出现了后族之权渐渐侵削皇权的迹象。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耶律氏皇权虽然一直游离于国舅大父房和国舅少父房的后权内斗之外,但默许并不代表纵容。因此,耶律宗真开始启用国舅大父房人萧革为北院枢密使,国舅大父房的势力重新抬头,和皇权一起对皇后(国舅少父房)一族人进行钳制。

辽道宗耶律洪基即位后,继续联合国舅大父房一族压制国舅少父房一族。萧孝穆之子、法天皇后萧耨斤的侄儿、也是耶律洪基亲舅舅的萧阿剌是德才兼备的忠臣,就因为言辞激烈,忤逆了耶律洪基,就被耶律洪基所杀。后来发生了耶律重元父子的叛乱,耶律洪基又毫不手软地杀掉了法天皇后萧耨斤的弟弟萧孝友,然后起用耶律乙辛继续打压国舅少父房一族。

这一回的屠刀对准的是皇后萧观音。萧观音多才多艺,是契丹族著名女诗人,她不但长得美丽动人,精于骑射,而且能够作词赋诗谱曲,尤其擅长弹琵琶,这位才女很早就嫁给了耶律洪基,为他生了一个文武兼资的皇太子耶律浚。

但即使如此,也阻挡不了权力的疯狂与无情。在耶律洪基的默许下,耶律乙辛罗织罪名,以一首萧观音摹写的《十香词》和一首萧观音自怜身世的《怀古》诗,成功地除掉了皇后萧观音,而且搂草打兔子,连皇太子耶律浚和太子妃也没有放过,尽数被杀。

经由耶律洪基杀舅杀妻杀子杀媳后,国舅少父房的势力终于被打压下去。然后耶律洪基卸磨杀驴,又诛除了耶律乙辛,但也没给皇后和太子平反。至此,国舅少父房与国舅大父房在辽廷中的权力地位,基本上处于一种均势,同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竞争。

到了耶律延禧这一朝,国舅少父房与国舅大父房之间的后权之争又达到了白热化的境地。耶律延禧的文妃萧瑟瑟是国舅大父房人,生有晋王耶律敖鲁斡;而耶律延禧的皇后萧夺里懒、元妃萧贵哥是国舅少父房人,萧贵哥育有秦王耶律定——这两派分别以耶律余睹和萧奉先为首,在朝中明争暗斗,都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

萧奉先虽然没什么才能,但仗着天祚帝宠信,自家又脸厚心黑,行事不择手段,在与耶律余睹**的竞争中始终占据着上风。每每思之,常以此而自得。

但今日听了程万里一言,却令萧奉先惕然心惊——前朝之事不远,殷殷血迹就在目前。想当年的萧革、耶律乙辛都是权倾朝野,位极人臣,助力皇帝成了大功,但那又怎样?转眼间就翻作了监中客、阶下囚,身死族灭,至今受万人的唾骂。

就算过些日子,自己得皇命复起,重新执掌北院,彪柄生光,人皆下之,但那又能如何?伴君如伴虎,一旦耶律延禧翻脸无恩,自己和自己一家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就算捧了外甥秦王耶律定上位,但新主素来要驱除老臣权臣以立威的,那时的萧奉先首当其冲,还是没有好下场,能安然退隐就已经不错了,闹不好连个囫囵尸首都混不完全……

萧奉先越想越惊之下,一滴冷汗自鼻尖渗了出来。这些年,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只是趋奉他的权势,谋的是自己的好处,这等椎心刺骨的逆耳忠言,哪个肯自讨没趣,在他面前开口?只有南朝使者程万里身处两国,跟他没有利害关系,这才能坦然进言,萧奉先听着才如此惊心动魄。

越想胆越寒,萧奉先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在心上掂着过子:“怎的好?怎的好?要究竟如何,才能保我上下满门富贵依旧、荣华不失?”

这时,却听旁边被冷落后,百无聊赖的程万里轻声哼唱起歌儿来——“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虽然萧奉先不知道这一阙轻歌正是汉武帝刘彻的《秋风辞》,但他的无知并不妨碍他对歌中真意产生共鸣——这些年来,风动云飞,寒来暑往,自己好不容易熬成了天祚皇帝的亲信大臣,中流激水,lang遏飞舟,醉卧美人膝,醒掌杀**,钟鸣而鼎食,一呼而百喏,权势可谓盛极。既使现在替皇帝背兵败的黑锅,看起来盛极而衰,其实也不过是蛰伏伺机而已,前方大道上终究有无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自己。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思量过——少壮之季一过,便是衰暮之年,那时的自己还可以象现在这样,逍遥任无忌,万事不忧心吗?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萧奉先虽然不知人,但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安邦定国的本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身边的人包括两个亲弟弟也大都是只会吮痔tian菊的酒囊饭袋,唯一所能做为倚仗的,只是天祚帝对自己的宠信。纵然终天祚一朝,可保宠信不失,但新王继位又当如何?晋王耶律敖鲁斡素来深得辽国人心士意,要搞掉他实实的是阻碍重重,就算最后得了手,捧外甥秦王耶律定上位,但那就是好事吗?耶律家族的人传统优良,杀起自己亲舅舅的时候都是不眨眼的!

萧奉先心知肚明自己是奸臣,伤天害理的事情没少做,如果外甥登基坐殿后要收买人心,将自己明正典刑后人头悬于国门,绝对是收益最大,成本最小的方法——不!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成本!

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罪没多受,但福没少享。可是突然间,一层窗户纸却被程万里给捅破了,后世里的天光透进来,将来日大难照得透亮,怎能不叫萧奉先惊惶失措?他虽然无德无能,但对自己的身家性命富贵荣华,却是贪恋得紧,那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翻来覆去,苦无善策,转眼间却觑到身边的程万里一派雍荣,象云端里看厮杀那样坐得四平八稳,巍然不动,只是面上露着一缕神秘的笑意——萧奉先心上便是一动:“常言道得好:来说是非者,就是是非人啊!这南朝使者既然出言乱我怀抱,必然有个解释的道理,放着他不问,我傻啊?”

主意打定,便上前深施一礼,程万里急忙从座中跳起,双手相搀——“萧大人这是何意?”

萧奉先苦着脸道:“程大人,程大哥,您一句话打动了我的心,可不能撒手不管啊!无论如何,您也得负责到底不是?正如您方才所言,咱们两国友好,先从两国臣民开始。今日小弟高攀,愿意和程大哥您结拜为兄弟,从此我在辽,你在汉,咱们互相帮衬,岂不是一世的荣华富贵?我们契丹人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既然是兄弟了,那小弟我眼看着就有临头的大难,程大哥您做为好兄弟,好哥们儿,可一定得拉小人一把啊!”

程万里心道:“果然不出我家元首大人所料,这萧奉先已经入我中华联邦彀中矣!”

当下扶了萧奉先重新归座,这才推心置腹地道:“既然萧大人诚心见问,小人哪有不倾心吐胆的?今日大辽,晋王秦王不并立,萧大人立于其间,是居炉火上也,不管哪一方胜出,只怕都有焚身之祸!”

萧奉先连连点头,心说岂止是“只怕”有焚身之祸?是“一定”有焚身之祸啊!几辈子伺候老耶律家,我还不知道他们?

因此萧奉先抓紧了程万里,就象后世的贪官想要竭力挽留拍了自家不雅视频后准备广泛转播的n+1奶,情真意切地道:“还求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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