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无双-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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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还在江边等候着,败兵们垂头丧气上了船,一言不发,向南岸驶去,忽然突突的马达声响起,一条『插』着龙旗的快船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后面跟着十几条舢板,船头气势汹汹的站着赤膊汉子,手里不是枪就是刀。
不好!水匪来了,溃兵们惊慌起来,船老大赶紧停下船,聂金库硬着头皮和水匪『交』涉。
“老大是哪路人马?”
对方回道:“是『混』江龙的弟兄。”
聂金库道:“兄弟是江东陆军十一团的,还请给个方便,有情后补。”
对方『阴』阳怪气的答道:“你是陆军,怎么跑到江里来了,再说这一身行头也不像啊,怎么穿的跟陆匪似的,你们是不是来抢俺们生意的?”
聂金库忙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莫伤了和气。”
对方道:“想不伤和气也行,把枪留下,人滚蛋。”
“老大给个面子吧,说什么俺们也是省军的人马,撕破脸怕是不好看吧。”聂金库这话说的有点底气不足,省军虽然占据了江南富庶土地,但却对淮江上的势力无能为力,十一团的弟兄们更是不习水『性』,真打起来,只有喂王八的份儿。
“面子是自己挣得,不是别人给的。”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水匪从船舱里出来,懒洋洋的说道,阳光洒在他身上,宛如镶上一层金边。
“『混』江龙!”人们惊恐的低声叫道,这位水匪的传奇故事很多,据说他能在水底闭气三天三夜,比水浒传里的『浪』里白条还厉害。
“好,就当『交』个朋友了,弟兄们,把枪留下,咱们走。”聂金库一咬牙,终于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十一团清洁溜溜的回到了南岸,除了头上的斗笠和身上的衣服,啥都没剩下,连师长赞助的两『门』火炮都打了水漂,便宜了陈子锟,这回聂金库是真怕了,打也打不过,又没法向督军『交』代,一夜间他几乎愁白了头。
最后还是师爷给他出了个妙招,杜撰了一封战报送到省城,就说自己带领部下化装成土匪,袭击了南泰县城,战果颇丰,缴获无数,另外筹措大洋两万块,四处打点,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就成。
聂金库依计而行,果然没事,还受到了督军大人的一番勉励呢,当然这是后话了。
……
县城里驻扎着上千军队,土匪是绝不敢再捋虎须了,省军受了这么大挫折,除非直皖再度开战,否则也不会大举进攻,后方稳定,陈子锟准备启程前往上海,一步步的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护军使离开驻所,关防由阎参谋长代掌,民政大权由柳县长负责,想必是万无一失。
陈子锟的随员很多,除了沈姚二位夫人之外,还有副官赵『玉』峰,马弁王德贵李长胜,勤务兵双喜青锋,后勤处长龚梓君,以及『精』心挑选出来的护兵十二人、服『侍』夫人的丫鬟婆子等。
为了掩人耳目,所有人都穿便装,乘坐一艘客船沿江而下,一路顺风顺水,江景美不胜收,转眼就到了著名的老虎滩,船老大带领水手小心翼翼的从暗礁中穿行而过,忽然一阵马达声,船老大手搭凉棚一看,顿时大叫道:“不好,有水匪!”
陈子锟镇定自若,他早知道淮江上水匪肆虐,此行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船上的护兵全都是见过血的老兵,长枪短炮配备齐全,而且就在客船后面还有一艘紧跟着的货船,船舱里就藏着一『挺』马克沁。
『插』着龙旗的机器船冒着黑烟开过来,拦在客船前面,龚梓君吓坏了,告诉陈子锟说,这是大水匪『混』江龙的旗号,但凡没有『插』他发放的小旗的船只都要被打劫,咱们怕是也不能例外。
陈子锟淡然一笑:“我就喜欢和土匪打『交』道,今天倒要会会这条『混』江龙。”
机器船慢慢贴了过来,一条大汉蹭的跳上客船,震得船头一抖,顿时鸦雀无声。
紧跟着又是几个水匪跳过来,动作利落的不得了,其中一人剃着光头,眉『毛』胡子全没有,一颗脑袋跟『鸡』蛋似的,手里峨眉刺滴溜溜打转,赤脚踩在船板上,如同钉在上面一般,任凭船只摇晃,纹丝不动。
要换了寻常人等,早就磕头求饶了,但陈子锟却依然怡然自得的坐在船头的躺椅上,一顶白『色』巴拿马草帽和墨晶眼镜彰显风流倜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公子哥呢。
他自然是有底气的,水匪不过二十条枪,光自己船上就不止这个数,后面还有一『挺』马克沁瞄着他们的,就算水『性』再好,也架不住子弹密集扫『射』。
『混』江龙个子很高,身上纹着一条黑龙,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肌『肉』健硕线条流畅,眼神不羁,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瞅瞅陈子锟,有些纳闷,问道:“你是船主?”
陈子锟点点头:“是我租的船。”
“你姓什么,是做什么买卖的?”
“姓老茵儿,江北这块地儿都归我管。”陈子锟笑『吟』『吟』道。
『混』江龙瞳孔收缩了一下,对方的从容让他有些吃不准,老茵儿是水面上的黑话,姓陈的不能说姓陈,要叫老茵儿,江北地界大了,南泰县是知县也管不了那么宽广的区域,难道说这位爷是……
陈子锟站了起来,身量比『混』江龙还高了一些:“阁下就是『混』江龙吧,我听过你的名字。”
『混』江龙终于明白过了,这个姓陈的年轻人是谁了。
“听说夏大龙是被你气的中风的?”他忽然问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是啊。”陈子锟答道。
“你和他有仇?”
“没仇,我看他不顺眼而已。”
『混』江龙点点头:“幸亏你没杀他,不然我一定杀你。”
陈子锟笑了:“他对你有恩?”
“不是,夏大龙的命是我的,谁也不能杀。”『混』江龙**的说道,从腰间拿出一面杏黄小旗抛过去:“把这个『插』在船头,一直到省城都没人找你们的麻烦。”
陈子锟接过小旗,笑了笑,还是收下了。
“『混』江龙,我看你有点眼熟。”他说。
“是么?那你可能记错了,我们没见过。”『混』江龙瞥了他一眼,一纵身回去,其余几名水匪也都跳回了自己的船。
“护军使,告辞了!”『混』江龙站在船头抱拳道,机器船轰鸣起来,拖着一股黑烟远去了。
一场虚惊,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龚梓君心有余悸:“护军使,这水匪太嚣张了,早晚灭了他们。”
陈子锟道:“我倒觉得这个人蛮有意思的,而且,我确实觉得这张脸有些面熟。”
……
一路有惊无险,顺利抵达省城,陈子锟是微服前来,并不打算拜访孙督军,他轻车简从在龚梓君的陪伴下来到了汇金银行,支取先前贷的二十万块钱。
龚稼祥终于见到了慕名已久的江北护军使,虽然早就知道他年轻有为,但真见了本人,还是吃了一惊。
陈子锟实在是太年轻了,看面相也就是二十五岁左右,但举手投足之间毫无一般年轻人的轻佻虚浮,一看就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角『色』。
龚总经理是英国留学的,一嘴牛津腔呱呱叫,不自觉的在谈话中就带了几句英语,陈子锟微微一笑,依然用官话作答,但显然他能听懂龚稼祥语速很快的英文。
聊了一会儿金融业务上的事情,龚稼祥忽然道:“幸亏护军使来得及时,若是再迟几日,怕是碰不到面了。”
陈子锟道:“莫非龚总经理要出差?”
龚稼祥道:“非也,我是江东省籍的国会议员,要到北京去履行职责。”顿了顿他又颇为无奈道:“其实不过是去凑个数罢了,这场选举,纯粹是掩耳盗铃。”
第三章我种,你销
第五卷混战'第三章我种,你销——
陈子锟肃然起敬:“龚总经理还是国会议员,真是失敬、失敬。”
龚稼祥道:“说来也可笑,我根本就没参选,人还在英国呢,家乡父老就把我选成众议员了,承『蒙』桑梓厚爱,我自然要履行职责,选出一个新的大总统来。”
陈子锟道:“不知道龚总经理心目中的最佳人选是何人?”
龚稼祥道:“众议长吴景濂给我拍电报说,让我投直鲁豫巡阅使曹锟的票,并且许诺了五千块的车马费,真是笑话,我龚某人会差这五千块么,曹三傻子乃一武夫军阀,大总统,哼,他也配!”
一旁龚梓君听的心惊『肉』跳,以前可没见叔叔这么挥斥方遒过,您倒是舒坦了,可眼前这位陈护军使也是军阀啊,而且还是直系的。
陈子锟却一点不在乎,他和曹老帅不熟,并且真心觉得军人干政并非好事,儒雅的金融家变身愤怒青年,到让他有些亲切感。
龚稼祥发觉自己的失态,自嘲的笑笑道:“扯远了,其实在我心中,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梁启超做学问还行,搞政治差点火候,孙文,就是一个会党中人,段祺瑞曹锟吴佩孚唐继尧等不过是一介武夫,岑『春』煊、张绍曾、唐绍仪、谭延辏У热送蛔阋苑冢即笠桓雒窆婢兔挥幸桓龊鲜实娜搜 !�
陈子锟笑了笑,龚稼祥的口气颇大,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听他一席谈,至少可见此人对政治很熟悉,对国家民族的未来也极为关切,看来自己还真找对人了。
“那么,龚总经理此番进京,想必是要投弃权票喽?”陈子锟道。
龚稼祥摇摇头:“身为议员,放弃自己的权力就是渎职,算了,政治黑暗,不谈这个,我们来说说贷款的用途吧,护军使亲自前来,想必不光是为了提款吧。”
陈子锟道:“我提了这笔款之后,直接去上海采购所需的设备物资,上海那边洋行多,朋友也多,我亲自和外商洽谈,想必能节省不少费用,老实说,二十万对于我的宏伟蓝图来说,真是杯水车薪,不节约不行啊。”
龚稼祥颇感兴趣:“我倒想知道,护军使的宏伟蓝图是个什么模样?”
陈子锟侃侃而谈道:“初步打算是先开采煤矿,有了煤矿就能建火力发电站,有了电就能『抽』取淮江之水灌溉农田,种棉『花』,种麦子,接着开纱厂、面粉厂,有了资金积累后再上重工业,建钢铁厂,把江北的铁矿资源利用起来,然后是铁路、公路、跨江铁桥,我要把江北建设成中国的鲁尔!”
龚稼祥眼中闪烁着『激』动地光芒:“果然大手笔,这样,二十万你先用着,等初见成效,我们可以追加投资。”
“那就感谢龚总经理了。”陈子锟伸出了右手。
“护军使太客气了,你我兄弟相称便是。”龚稼祥毫不顾及侄子的脸『色』,竟然要和陈子锟称兄道弟。
“呵呵,稼祥兄,那我就高攀了。”陈子锟和银行总经理握着手说道。
当晚龚稼祥在公馆设宴款待陈子锟一行,此时他完全恢复了成熟睿智银行家的风范,席间和陈子锟谈笑风生,绝口不提政治,龚夫人是基督徒,也是留过洋的,和鉴冰姚依蕾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相约明天去逛街采购呢。
陈子锟笑道:“嫂夫人,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们已经定了车票,要尽快赶到上海采办物资。”
龚夫人道:“那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在省城多耽搁两天,我带两位妹妹好好玩玩。”
……
在省城逗留一日后,陈子锟带着二十万的汇票,踏上了去上海的旅程,江浙地区治安良好,完全不用担心土匪劫车,一路说说笑笑,不觉时间飞快,晚上便抵达了上海火车站。
李耀廷接到电报,亲自带人来接站,这回陈子锟的排场可比上次大多了,随员二十多人,三辆汽车塞不下,只好又临时叫了十辆黄包车。
陈子锟和两位夫人坐的是李耀廷的车,司机依然是上回见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
“四宝,枪法练的怎么样了?”陈子锟问他。
四宝很『激』动,陈子锟竟然记得他的名字:“练得噶好,长官要不要考考我。”
李耀廷道:“考什么考,这里是闸北火车站,又不是租界。”又对陈子锟道:“四宝的枪法在上海滩是这个。”他伸了伸大拇指。
“不错,有前途。”陈子锟笑眯眯夸了一句,钻进了汽车。
鉴冰发现李耀廷是一个人来的,上次那位和自己长的有些像的冰儿竟然不见了,便问道:“弟妹呢?”
李耀廷顾左右而言他,好像根本就没冰儿这个人一般,鉴冰心中狐疑,却不再询问。
车队浩浩『荡』『荡』开过外白渡桥,进入公共租界,街头一派异国风情,红头阿三吹着哨子指挥『交』通,宽阔的沿江大道右侧,全部是外国银行大厦,各『色』国旗飘扬,就是没有中国的五『色』旗。
鉴冰是老上海了,自然见惯不惊,姚依蕾小时候在上海住过,又是大家闺秀,更不会大惊小怪,可是其他随员可就忙的眼睛不够用了,大上海的繁华让他们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李耀廷又换了新家,位置在法租界的一条偏僻路上,占地极广,一座西式风格的三层楼房宛如皇宫一般,院子里是碧绿的草坪和喷泉,参天大树下摆着白『色』的西式餐椅,一条牧羊犬摇着尾巴站在狗舍『门』口,身穿洁白服装的仆人们在『门』口的楼梯上排成两列纵队欢迎主人和贵宾。
房间足够多,所有人住下依然绰绰有余,李耀廷设下丰盛晚宴款待客人,长条桌,烛台、银质餐具,水晶吊灯,洁白的餐巾,还有琳琅满目的法式大餐,一切都让人宛若置身宫廷,就连见多识广的鉴冰和姚依蕾此时也不免吃惊,这李耀廷,生意到底做的多大?
晚宴之后,『女』人们在保镖和丫鬟的陪伴下去逛夜上海了,两个男人留在家里说话。
吃饭的时候,李耀廷穿的居然是正经的法式晚礼服,脖子上还打了个领结,等人都散尽了,他将脚翘在桌子上,扯下领结骂道:“老子请了个英国管家,就教了这些玩意,真他娘的累,不过和洋人打『交』道,就得按着这个套路来,要不然人家不带你玩,还说你是野蛮人。”
陈子锟道:“你在六国饭店当西崽的时候,不是很向往这种整天西装革履的生活么?”
李耀廷自嘲道:“人呐,越是缺什么就越想显摆什么,那时候人穷志短,就怕别人看不起,一条西『裤』白天穿了晚上洗,没有熨斗就拿大茶缸装了热水自己烫,整天穿的衣帽整齐的,还不是个小厮,现在想起来,那就叫装『逼』!”
陈子锟一笑置之。
“现在有钱了,就不在乎这个了,怎么舒服怎么穿,谁他妈敢瞧不起我,立马塞麻袋里丢进黄浦江!”李耀廷眼中杀气一闪,伸出两只手看着,“这几年,我手上的血可沾的不少,可我不后悔,我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我。”
陈子锟道:“最近生意做的『挺』大啊,是不是和『交』通部那边搭上线了?”
李耀廷笑了:“我和吴总长一见如故,他给了我几个建设合同,比如天津火车站和廊坊火车站的修缮项目,不过赚的只是一些小钱,说实话我根本看不上,接活儿只是想和吴总长,和『交』通部保持关系而已,真正赚钱的买卖,其实是……”
话没说完,外面一声枪响,李耀廷反应比陈子锟还快些,一头扑倒在地毯上,同时把手枪拽了出来,哗啦一声上了膛,紧张的盯着窗外。
陈子锟也拔出了手枪,猫着腰过去关上电灯,守在了『门』边。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陈子锟的手枪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老板,是我。”说话的是四宝。
李耀廷收了枪:“四宝,怎么回事?”
“是阿强,我早看他不对劲了,果然是那边的卧底,刚才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想对老板不利,已经被弟兄们做掉了。”四宝道。
陈子锟打开电灯,只见两个彪悍男子拖着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