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唐-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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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文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道:“殿下,臣所奏事情,已在折子内。”
小桂子接过,递给杨侑,杨侑打开一看,目光顿时亮了。他看着张启文,道:“张爱卿,古往今来,妓院都是合法的存在,你这样弹劾,是否不合?”
张启文道:“殿下,妓院虽然是合法行业,但臣想,凡事都需要有一个章程,那些妓院女子,谁知道有什么病?若是又与男人交欢,一旦蔓延开来,恐怕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杨侑沉吟着,道:“嗯,爱卿之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件事,让孤先想想。”
张启文还想说些什么,杨侑却是一挥手,道:“张爱卿先下去吧!”张启文咬咬牙,退了下去。
杨侑目视着他退下,眼中闪动着神采,他叫过独孤武师,吩咐了几声,独孤武师应着退下。半个时辰后,独孤武师带回来了消息,杨侑顿时恍然大悟,他这才知道张启文的女儿嫁给了那个猪头王俊。
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出,怪不得张启文如此愤怒,对妓院大加弹劾。杨侑眯起了眼睛,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张启文退下之后,他的心中有着不甘,虽然殿下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但张启文的目光何等锐利,他从殿下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窃喜。他并不明白殿下为何窃喜,但直觉告诉他,殿下似乎很乐意看到他这样做。
他回到礼部,在房中踱步,叫来了刘玉,刘玉是蜀郡刘氏的子弟,算起辈分,是他的子侄辈,是礼部的一个小吏。他问刘玉:“刘公安康否?”
刘玉点着头,道:“多谢张尚书关心,家父的病已经好了七八分。”
张启文笑道:“你我何必这么生疏?嗯,今日下班,我去看望一下刘公!”
刘玉一愣,两家私交不错,登门拜访,是常事。此时他这么一说,这个含义刘玉懂了,他立刻点点头,道:“是。”
黄昏时分,张启文从刘温家出来,他已经得到刘温的支持,两家联手对抗王家。刘家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在两年前,刘温被王俊坑了五十万吊钱,当时他迫于王守信的势力,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
如今张启文是礼部尚书,在朝中有一定说话权,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便答应了这个要求,并许诺会联络蜀郡的一些名望。
王守信并不知道,因为儿子的愚蠢,将他的一切努力付之流水。
大街上,一个剑眉汉子正在街上踱步,由于蜀郡与别地不同,这里的蛮夷不少,因此大街上,各种奇特的服饰时不时映入眼帘。此人正是被换做定方的男子,定方是字,他本来的名字叫做苏烈。
苏定方是河北人,他曾经随着父亲苏邕为了保卫乡党,建立了一支护卫队,后来父亲战死,他为了报仇,与杨善会、杨义臣等人合作,更是亲手杀死张金称,赶走了杨公卿。后来随着局势骤变,窦建德以乐寿为根基,逐渐占领了河北。
他的至交杨善会为了保卫清河百姓,力战不屈,在被窦建德围困了四个月之后,终于被擒。窦建德珍惜他是一员猛将,曾经想要收服他,却被杨善会一顿大骂。
窦建德是一个做大事的人,杨善会大骂他,他依然还想保他性命,但是窦建德的部下,曹旦、范愿、刘雅等人,都劝窦建德杀了杨善会。
杨善会的死,让苏定方心中悲戚,往昔并肩战斗,剿灭张金称往事又浮上了心头。苏定方明白,夏王窦建德一统河北的日子很快来临,所以他选择了投靠窦建德。
这是一种复杂的心里,他既想活命,创出一番事业,也想为好友报仇,所以他到了夏王帐下,很是努力,取得了窦建德的信任。
这一次,夏王让他陪同爱女窦红线一同赶往巴蜀,查探军情,任务重大。
窦建德是一个聪明的人,他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在起义之初,他就与张金称等人,奉瓦岗为主。李密称魏王时,他还派人前去献礼。
历史上的窦建德还曾经在杨广死了之后,献表洛阳朝廷,表示愿意称臣。
苏定方来到蜀郡,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对成都朝廷表示忠心。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由于天高皇帝远,窦建德还是他的夏王,部下也都以他为尊,不会有太大的负面影响。
苏定方在街上踱步思考,他看到巴蜀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便动了心,但是他又害怕家中的妻儿遭到窦建德,准确说是窦建德帐下大将的杀害。
这时,他被远处的喧闹声惊醒,他抬起头,就看见外,一片喧闹,竟然有人敲锣打鼓,一片热闹景象。苏定方快步走了过去,他就看见一群群人,打扮的格外精神,正一脸的喜色,迈进大门。
听着众人的三言两语,苏定方很快将事情理出了头绪。原来赫赫有名的头牌,只卖艺不卖身的嫣然姑娘,今日在召开一个盛大的宴会。
收到邀请的,多是蜀郡的年轻俊杰,此外还有不少官员、世家子弟。苏定方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
巴蜀之地还是太平静了一些,这事儿若是放在河北,是不可能的。夏王治军、治民都很严,而且因为河北的地势,使得人人都有一种紧张之感,断不是巴蜀之地能比的。
这时,苏定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就见女扮男装的窦红线走了过来,一双秀目看着前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她,赌起了小嘴,脸上带着忿忿的神色。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窦红线气鼓鼓的说着,秀目之中,一抹难以述说的表情一晃而过,“想不到这样的一个热心之人,竟然也是登徒浪子,好色之徒。”
苏定方愕然,他顺着窦红线的目标瞧去,便看见了易公子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之中。他一个人脸上带着笑意,慢慢的迈进了的大门。
窦红线说了几句,这才发现不是应有的情绪,她低声道:“走,我们也进去看看!”
苏定方的职责便是保护窦红线,而且自从进入巴蜀之后,窦红线一直是男装打扮,应该没有事情。他点点头,两人朝着走去。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一名侍女挡住了两人:“请问两位公子,有请帖吗?”
窦红线愕然,苏定方也一时愣住了,居然要请帖?这又不是婚礼或是什么喜宴,来妓院也要请帖?
侍女笑着解释道:“两位公子,今日是嫣然姑娘献艺,特意举办的一场宴会,因此若是两位没有请帖的话,那就只能不好意思了。”
窦红线咬了咬嘴唇,正要说话,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呵呵,这两位是我的家奴,刚才走丢了,还请宽容则个,让他们进来吧。”
侍女抬起头,笑道:“原来是易公子。”她又对着窦红线、苏定方两人,道:“小女子多有得罪,两位请便。”
窦红线看着易公子脸上的笑意,不觉点点头,迈步进去。苏定方也跟着进去。
易公子这时笑道:“两位器宇轩昂,适才冒昧,还望见谅。”
窦红线脸色微红,她低下头,道:“多谢公子相助!”
易公子又道:“在下易佑,这一次侥幸得到嫣然姑娘邀请,来一听仙音。两位若不嫌弃,不妨去包厢一叙!”他见苏定方长的颇有英气,想是一个杰出少年,因此有心结交,这才帮他们一把。
窦红线道:“多谢兄台美意,我们还是另寻他处,就不打扰了。”
苏定方没有吭声,但易公子却瞧着他,似乎等待着他的回答。
听见窦红线拒绝,易公子笑了,“听口音两位不是本地人吧?这一次嫣然姑娘的宴会,可都是配对的,别处没有多余的位置,还是去包厢一叙吧!”
易公子的热情,让苏定方心动。从刚才的消息分析,这一次赴宴的,大多是巴蜀名望,这个年轻的易公子,或许是哪一家的年轻公子呢?说不定能够帮助他,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想到此,他点点头,道:“既然易公子盛意拳拳,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顿了一顿,苏定方又道:“小弟苏定方,见过易兄!”
窦红线脸色一变,她没有想到苏定方竟然说出了真名,她顿了一顿,也笑道:“在下窦贤,见过易公子!”却是只取了前后两字,稍稍变化了。
易公子的脸上带着微笑,当他听到剑眉汉子竟然是苏定方的时候,眼中一丝精光转瞬即逝,他笑着抬手,道:“窦兄、苏兄,两位请!”
第157章琴弦响处杀机现〔中〕
易公子步上三楼,按照邀请帖上的指示,朝着兰花厅走去。
在每个包厢旁边,早有侍女守候,她们看见客人到来,躬身施礼,将众人引进厅内,又端来了茶水、点心,道:“客人,若有吩咐,请摇响铃,奴家自然会来伺候!”
易公子点点头,坐下。
包厢很大,至少足够五六人同时坐着,易公子正襟危坐在椅子之上,手中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了窦红线,道:“这是荆襄特有的鱼糕,味道不错。”
窦红线脸色一红,接过鱼糕,暗想难道他看出自己是女人?为了掩饰,她用袖子挡住了脸,将鱼糕放入口中,只觉入口滑腻,味道鲜美,第一次尝到这等好吃的食物。南方果然与北方不同啊。
窦建德当年在村中,只能算中等家庭,后来由于杨广东征高丽,村子中有人破产,窦建德倾尽全力帮助,花费了不少钱财,最终也成了穷人。窦建德掌握了河北数郡之后,对下属虽然厚待,但自己依旧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
窦红线也保持了这个习惯,此时,她第一次尝到这等美味,不免忍不住又拿起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吃着。
苏定方也默默的拿起点心,慢慢嚼着,眼中闪动着神采。
易公子并没有吃,他将目光放在了远处。参加宴会的人不少,多是一些青春少年,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仿佛被嫣然邀请,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易公子微微摇头,他想起了一些事,后世之中,也不缺乏此等人啊,看来只要是男人,不管在那个时代,都有着极为相似的一面。
的大厅已经经过了改装,在二楼空出了一个台子,便是嫣然的弹琴所在。台子很大,足有五六丈宽长。在台子对面,则是看台,总共有三层楼,第二层和第三层都是包厢,第一层则是大屋子,摆满了桌子。
随着人们逐渐进来,整个大厅变得热闹非凡,噪杂声时不时传入易公子的耳中,易公子很是淡定的端起茶水,细细的品了一口。他带着思索的表情,扫视着众人,突然,他露出了笑意。
他竟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这几人是官府中的官员,其中一人是窦樱伎怼A硪蝗司尤皇乔皇僬飧龅峭嚼俗樱〉降资敲郎挠栈蟠蟀 R坠有闹邢胱牛毓罚醋潘斩ǚ剑溃骸八招郑愕目谝簦坪跏呛颖比耸习。 �
窦红线猛地回头,眼中带着警惕的神色,她微微垂下手,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苏定方只是笑了笑,道:“易兄果然好眼力。定方正是河北冀州人。”他拱拱手,认真的道:“易兄认识在下?”
易公子摇摇头,反问道:“难道苏兄以前见过我吗?”
苏定方道:“不曾!”
“彼此彼此!”易公子笑道。
窦红线眼中的警惕之意渐渐消散而去,若是易公子回答不对,她就会取出匕首,一刀杀死他。为了掩饰,她慢慢的拿起一块鱼糕,慢慢嚼着。
易公子转过头,眼中闪现出一丝难以掩藏的笑意,果然,此人正是苏定方,历史上他是窦建德帐下,后来师承李靖,成为一代名将,书写了一代传奇故事的大唐名将苏定方!
这个时候,苏定方还有这个年轻的男子,来此地做什么?易公子显然不会认为他们是来旅游。
“苏兄,如今天下大乱,唯有蜀地一片祥和,不如苏兄在地定居,享受宁静的生活。”易公子又笑着说道。
苏定方摇摇头,道:“多谢易兄美意,只是家中还有妻小,难以舍弃!”
易公子叹息一声,道:“可惜了,以苏兄的才能,定然能有一番作为。”
窦红线突然觉得很不爽,这个易公子只顾着和苏定方说话,对她几乎不理不睬,让她心中愤然。她笑了一声,道:“看来易公子在蜀郡颇有背景,不知道是那家公子?”
易这个姓,比较少见,据都贡献所知,在巴蜀似乎没有什么姓易的大族。而且,易公子的服饰也不华丽,只是简单的布匹,缝制的比较合身罢了。
易公子听了,他有些奇怪的瞧了窦红线一眼,思考着他的身份。这个看起来比苏定方还要年轻一些的汉子,究竟是什么身份?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自己很有敌意啊。
“不过平民一个,那里有什么背景?”易公子淡淡一笑。
窦红线咬紧了牙,此人死活不承认,她又有什么办法?这人的笑容着实可恶,她忍不住心中腹诽。
“易公子,你也说天下大乱,那以你之见,何人能够逐鹿中原,问鼎天下?”苏定方问道。
易公子瞟了他一眼,笑道:“天下大势,皆在人为,世事变幻无常,又岂是一两句能够说明白的?”
窦红线对易公子的模拟两可之言甚为不满,她笑道:“蜀地仍是大隋掌控,听易公子之言,莫非认为大隋已经日薄西山,灭亡在即了吗?”
易公子笑了,他淡淡的看着窦红线,这时,他发现窦红线没有喉结,她的肤色虽然是小麦色,但却比男人要细腻得多。好像,貌似,是个女子?易公子心中猜测着,不住的拿眼瞧着窦红线。
他定定的看着窦红线,顿时让窦红线心中恼怒,何曾有男子这样盯着她看?就算她此刻是女扮男装,她仍然有着女子的细腻,有着害羞的一面。
这时,易公子道:“既然你要说天下大势,那么我不妨说一说。”
苏定方坐直了身子,窦红线敛去了眼中的不满,听着易公子论势。
“如今天下大乱,造反者虽众,但能成者,不过寥寥。”易公子说着。
苏定方眯起了眼睛,他从易公子的话中,听出了此人的倾向。窦红线心中愤愤。
易公子又说道:“先说西北。西北是薛举,此人号称兵马数十万,但以我之见,二十万便是极限。他兵马虽多,又是骑兵,养兵不易,陇西苦寒,不能支持他太久,他必须要拿下关中,有一块粮仓,才能有机会称霸天下。”
“不过,关中的李渊,出身于关拢世家,有了关拢世家的支持,他才能稳定局势,前些日子,更是在扶风郡大破西秦军,将西秦军赶到了陇山以西。以我之见,薛举、李渊之争,必定是李渊获胜。”
苏定方点点头,这件事情他知道一些,而且易公子的分析也算靠谱。
“再说汉中巴蜀,如今被皇太孙占据,他虽然年幼,但曾经击败李渊,李渊想要南下,恐怕不成。”饶是易公子脸皮较厚,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匆匆一句带过。
窦红线瞄了他一眼,有些奇怪的哼了一声。
“至于河北。”易公子说道这里,窦红线竖起了耳朵,苏定方也一脸严肃地听着。
“听闻夏王体恤百姓,将士用命,他日或能占据河北大部。”听到这里,窦红线脸上带着喜色。
“但,这其中有两个关键,河北平地,几乎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若是李渊击败薛举,他最大的可能是出兵河北。”易公子说着。
苏定方问道:“那么第二呢?”
易公子喝了一口茶,道:“第二,夏王夹在幽州罗艺和中原、山东势力之间,一旦统一河北,他将该如何做?”
窦红线忍不住说道:“自然是逐鹿中原,这还用说吗?”
苏定方眼睛一亮,道:“多谢易公子提醒。”
易公子笑了笑,“夏王能否拿下罗艺,可是一个关键。”
苏定方沉思着,幽州是个重地,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又因是边境,有十多万精兵,夏王想要击败罗艺,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窦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