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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盛唐烟云-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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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不咎,并且日后待之如心腹手足,绝不轻易加罪!”

“臣,遵旨!”程元振施了个礼,将圣旨交给李亨的心腹太监统领鱼朝恩,转身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在人群中隐没,太子李亨如释重负,如果没有监门将军程元振事先向自己走漏父皇和高力士准备将杨国忠罢免的消息,自己绝对不可能把握住今天的机会,如果监门将军程元振不肯答应自己,悄悄地将父皇身边的飞龙禁卫尽数撤下,自己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控制住局面,可这人立下的功劳越大,自己越难以重用他万一哪天他再重复一遍今日所为,自己可就要步父皇的后尘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此人稀里糊涂地死掉,比如在去说服以陈玄礼为首的龙武军将领时,被对方于盛怒中杀死,以刚才东宫六率和龙武军之间的战斗激烈程度来判断,这个可能性非常地大,东宫六率在对方前来领取军粮时突然发难,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个尽的情况下,居然未能将饥肠辘辘的龙武军一网打尽,反倒让陈玄礼汇合了两千残兵,冲出了包围,逃到了对面的小山上凭险据守。

“殿下准备招降陈玄礼?”见李亨望着远处小山坡上的孤军出神,老太监鱼朝恩微笑着追问。

“嗯,今天死的人够多了,孤不想再造杀孽。”李亨没有回头,目光继续盯着远处的山坡,坡上坡下,躺满了东宫六率和龙武军将士的遗体,加在一起恐怕有数千人,个个都死不瞑目。

“那老奴可要提前恭喜陛下了,”鱼朝恩皮笑肉不笑,压低了声音说道,“陈玄礼将军素来知道审时度势,而程元振那厮亦有几分急智和口才,此番一去,说不定真的能让龙武军残部放下兵器,给殿下又赚来数千精锐和一员百战老将。”

“此话当真?”李亨猛然将头转过来,哭笑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自然不能明说,自己派程元振去劝降,其实是存了借刀杀人的念头,压根儿没想到可能会弄巧成拙。

辅佐了李亨近三十年,鱼朝恩早就将这位太子爷的脾气秉性摸了个通透,笑了笑,低声安慰:“也好,陈玄礼执掌天子禁卫四十余载,在军中颇有人望,如果程元振能说得他能真心前来投效,殿下必然如虎添翼。”

“正是,正是这么,这么一个道理。”太子李亨越听越后悔,真恨不得派个人追过去,收回给程元振的命令,陈玄礼执掌禁军四十余年,自然深得父皇的宠信,而其在军中声望越著,日后给自己带来的风险越大,万一此人暗中联系军队里忠于父皇的力量,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自己和身边这些人个个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准备如何安置圣上?”鱼朝恩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压根儿不管李亨此时的心情。

“孤还没来得及想,”李亨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看到对方笑得诡异,目光登时又是一亮,“鱼先生莫非有良策教孤?请讲来,孤已经快急疯了。”

“殿下何不请陈玄礼率领龙武军残部,保护着圣上继续入蜀?”鱼朝恩笑了笑,目光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入蜀?”闻听此言,李亨又是一楞,按他原来构想,即便不将李隆基软禁起来,也要强迫圣驾跟自己共同行动,免得给其他兄弟看到可趁之机,也彻底断了对方重掌大权的图谋。

“殿下日后要统领大军与叛贼血战,如果一直跟圣驾在一起的话,虽然顾全了父子之情,却可能使得皇上面临与敌军遭遇的风险,不如请陈玄礼将军保护皇上去蜀中暂避,一来可以令殿下再无后顾之忧,二来么?呵呵……”鱼朝恩耸肩而笑,“其他几位王爷去觐见圣上时也方面些,至少不用再对殿下疑神疑鬼。”

“这——”李亨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理解了鱼朝恩的安排,点点头,冲对方深施一礼:“多亏了先生在旁边出谋划策,本王才能平安走到今日先生莫要推辞,请受本王一拜。”

“殿下言重了。”鱼朝恩赶紧跳开到一旁,笑着以礼相还,“是殿下自己洪福齐天,将士们悉心用命,鱼某只是借力使力而已,实在当不得殿下如此盛赞。”

“当得,当得。”李亨连声重复,笑容里充满了真诚。

君臣二人相视而笑,志得意满,笑够了,鱼朝恩又向李亨拱了拱手,继续提醒道:“今日能顺利成事,有一人居功至伟,殿下一定要重重赏赐于他。”

“你说得可是薛卿景仙?”李亨立刻就作出了正确反应,大笑着答复,“若无薛卿及时送来那五十大车粮草,孤也没那么容易诱得龙武军入毂,当赏,当赏,薛卿呢,近前来说话薛卿,薛卿在哪里?你等谁看到薛卿了?”

鱼朝恩只是想做个顺水人情,压根儿没注意到薛景仙此刻去了何处,听得李亨发问,连忙用目光四下扫视,众文武幕僚们面面相觑,谁也给不出肯定答案,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儿,才一名校尉打扮的武将上前,躬身回应道:“方才末将与弟兄们一道袭,袭杀,诛杀杨逆之时,不慎让虢国夫人的马车逃出了重围,薛县令怕耽误了殿下的大事,带领几十名民壮朝陈仓方向追过去了。”

“一个以色事人的娼妇而已,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听校尉提及虢国夫人,李亨立刻满脸鄙夷,猛然间发现鱼朝恩正向自己使眼色,心中一愣,旋即又想起了某个在皇族中流传甚广的传说来,略作犹豫,迅速改口:“不过薛卿考虑得如此周全,也是有心了,来人,持孤的令箭去追薛景仙,命令他抓到虢国夫人后,好生相待,务必活着将虢国夫人押到朕面前来。”

“诺!”立刻有名千牛中郎将大声回应,取了令箭,点起五十名东宫侍卫,沿官道去追赶薛景仙。

兵荒马乱,找几个人谈何容易,众侍卫朝着陈仓方向一直追到天色发黑,好不容易才在某处树林外,看到了薛景仙的身影,一袭官袍挂得破破烂烂,大腿根儿处还开了条长长的血口子,显然被伤得不轻。

“薛大人,太子口谕,务必将虢国夫人生擒活捉,不得加害!”千牛中郎将唯恐误事,把令箭高高地擎在手里,大声喝止。

“是赵将军么?”薛景仙眼尖,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在下可把您给盼来了,里边那个女人简直就是疯子,薛某知道太子留她还有大用,一直试图将她生擒活捉,结果白白搭进去了好几名弟兄,却连她的衣袖都没碰到。”

“交给我,她身边带着几名家丁?拿着什么兵器?”常陪伴在太子李亨身边,赵郎将难免对薛景仙这种后来投靠者有些瞧不起,跳下坐骑,一边走,一边接管民壮的指挥权,“你们几个,堵住那边路口就行了,你们几个,戴褐色帽子的那个,说你呢,绕到树林后边去,堵住那座小桥,别让妖妇从桥上跑了,其他人跟薛大人在这边等,且看赵某如何带弟兄进去拿她。”

说话间,东宫禁卫们已经策马将一小片树林包围了起来,疏而不漏,薛景仙不敢与对方争功,凑上前,低声道:“没有家丁,只是杨国忠那厮的老婆和小儿子在里边,一共就三人,其中两个还受了伤,下官是怕逼急了,她自己寻了短见,才没敢过分相迫。”

“废物!”中郎将不屑地数落了他一句,跳下马,一边提着横刀向里边走,一边大声喊道:“里边可是虢国夫人,太子殿下口谕,任何人不得加害于你,请放下兵器,跟末将一道回去向殿下请罪,末将可以担保,在路上没人敢对夫人有任何不敬。”

回答他的是两支羽箭,虽然没有射中,也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敌暗我明,赵姓中郎将不敢再继续往里走,停住脚步,在树后露出半张面孔:“夫人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你手中的箭再多,能把外边所有人都射死么?况且此刻大局已定,您一介女流,还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别过来,否则,我射死一个够本儿,射死两个就多赚一个。”杨玉瑶两眼通红,咬牙切齿,“没本事抵挡叛军,却对我们两个弱女子赶尽杀绝,你们也配叫做男人?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放箭了。”

饶是久经宦海,赵姓中郎将的脸也有些发红,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赵某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况且夫人昔日在长安城中翻云覆雨,不知道害得多少人无辜丧命,又何来弱女子之说?您自己走出来,赵某保证不让手下弟兄们轻慢于你,便是若要再僵持下去,恐怕即便太子有意对你网开一面,弟兄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太子殿下对我网开一面?只对我一个人,他有这么好心?”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杨玉瑶手中弓箭微微下垂,却又迅举起,“国忠已经被你们杀了,玉环想必也难逃此劫,太子殿下唯独想放过我一个,图的是什么?”

“末将真的不知道,”赵姓郎将如实回应,“末将只知道太子殿下闻听薛大人在追杀你,立刻派末将赶了过来,要保你一条性命。”

“如此,倒是要谢谢殿下了。”杨玉瑶缓缓放下角弓,信手整理妆容,她生得极艳,纵使此刻满脸灰尘,衣衫破烂,也难掩倾国之色,赵姓郎将看得心中一荡,陡然起了护花之意,还没等从树后走出来,杨玉瑶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横刀,大声断喝:“且慢,等我跟嫂子说两句话。”

“就依夫人,就依夫人。”赵郎将被断喝声惊醒,立刻想起自己的任务,连声答应。

杨玉瑶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在自己脚边抱着孩子发抖的裴柔,低声道:“咱们逃不掉了,嫂子,外边已经被他们围了起来,咱们的路走到头了。”

“嗯,我知道。”裴柔胆子极小,性格却坚韧异常,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抬起头,笑着说道:“我,我早,早就想,想回蜀,蜀中去,你,你哥哥,你哥哥却舍不得京师里的荣华,既然他已经走了,覆巢之下,没,没有完卵,我,我们孤儿,孤儿寡母,也没必要再受一次侮辱。”

“虢国夫人且慢动手,”听出裴柔的话语不对劲儿,赵姓郎将赶紧迈步往前闯,却见虢国夫人把手腕抖了抖,先一剑刺死了杨国忠的幼子杨晞,再一剑刺死了杨国忠的妻子裴柔,然后将宝剑横过来,搁在自己脖颈上,大声冷笑:“多谢太子殿下开恩,杨玉瑶死后,若是魂魄不散,定会夜夜前去为殿下红袖添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刹那间,红光飞溅,宛若千万朵盛开的洛阳牡丹。

第二章天威(一上)

天宝十五年六月十三,杨国忠与韦见素、高力士及皇太子诸王护帝西狩,行至马嵬,将士饥疲,皆愤怒,太子李亨与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趁机召诸将讨杨国忠,杀之复遣程元振、李静忠二人入宫,缢杀杨妃于佛堂,帝惧,欲禅位于太子,太子坚辞不受,百官亦恳请帝勿弃天下臣民,遂分道,帝自行入蜀,留太子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召河西、河东、山南等地精兵讨贼。

无论时人怎么用曲笔,李隆基君臣父子在逃难途中起了内讧,也是无法掩盖的事实,这对已经岌岌可危的大唐帝国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却令叛军上下喜出望外。安禄山闻听之后,立刻派麾下猛将孙孝哲带兵赶赴长安,从留守太监边令诚、京兆尹崔光远手中接管大小事务。

孙孝哲擅长揣摩安禄山的心思,带兵入城之后,立刻推翻先前不乱杀无辜的承诺,以给安禄山之子安庆宗报仇为名,将来不及逃走的霍国长公主、王妃、驸马等宗室子弟二十余家,全部处斩,家产抄没为军资,又将平素与杨国忠或高力士两人交好的大小官吏百余人及其家眷,悉数逮捕入狱,重刑拷问,逼其交出藏匿的财产,三日之内,无辜枉死者高达数千人,还有多的普通百姓被叛军士卒劫掠欺凌,家破人亡。

待把心中的仇恨发泄够了,孙孝哲才在京兆尹张通儒的提醒下,收拢部属,准备继续西进,将大唐余孽彻底铲除,谁料所部兵马清点完毕,立刻被结果吓出了一身冷汗。来时两万五千多人,未经任何战斗,居然锐减到了两万挂零,有将近四千多将士稀里糊涂地就失去了踪影,其中还包括一整队被“大燕国”将领视若至宝的曳落河。

一 “找,给老子去找,掘地三尺,也得他们给老子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惊惧之后,便是无法按捺的愤怒,孙孝哲拍着桌案,厉声咆哮,潼关血战,收拾掉哥舒翰的二十万大军,大燕国也只不过损失了一万多名弟兄,如今一仗没打,稀里糊涂就减员了四千余,照这样下去,等追上了李隆基父子,自己手中还能剩下几个残兵?还拿什么去再立不世奇功?

诸将知道他在火头上,不敢劝谏,纷纷派遣各自的嫡系到长安附近的郡县里搜索,大海捞针般找了三、四天,终于得出了一个非常尴尬的结论,四千多失踪的弟兄里边,绝大部分都是抢够了本儿钱,遂决定“金盆洗手”,自己找地方去做富家翁了而剩下的一小部分,包括那近百名曳落河,恐怕是遭遇到了一支陌生的力量,被对方给尽数全歼了。

“全歼一整队曳落河,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谁养的家丁有这等本事?”孙孝哲摇摇头,满脸不信。

若是一百普通士卒被人不声不响地给消灭了,他还勉强能接受。毕竟京畿道各郡有很多田庄属于随李唐太祖起兵的关陇勋贵,整个家族树大根深,在庄院里边养上三、五百家丁,官府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被全歼的是一整队曳落河,列阵冲锋可以将上千中原兵马冲得七零八落的曳落河,要想把他们全部歼灭,连个报信的都不放走,得派出多少兵马?不在三千以上,根本没这个可能。

众文武也觉得这种推测有些不靠谱儿,可偏偏又想不出别的什么理由,那些曳落河的家人都住在营州以北的大草原上,如果像其他河北士卒一样,卷了劫掠来的钱财逃回去,得走多远的路程?况且那些家伙自打追随大燕皇帝安禄山起兵以来,一路如蝗虫过境,正抢劫抢得过瘾之时,怎可能突然想起回家?

“会不会走得太远,不小心遭遇到了李亨那厮的残部?”有人突发奇想,把太子李亨当成了罪魁祸首。

“那厮?”孙孝哲撇嘴冷笑,“那厮要是有勇气面对我的曳落河,早留下守卫长安了。”

“也是。”众将讪笑着点头,据大伙后来了解,李隆基父子在逃走之前,各自手中都掌握着上万兵马,而长安城内的粮草辎重,也足足够五万大军消耗上三、四年,如果李家父子两个中的任意一人有勇气率领麾下兵马据城而守的话,凭借长安城完善的防御设施,支撑上个一年半载绝对没任何问题,而大伙一旦久攻长安不克,士气、补给都会受到极大影响,甚至有可能落入各地赶来勤王的唐军包围当中,连老本儿都赔个精光。

然而谁也没想到,曾经一手缔造了开元盛世的李隆基,到老来居然懦弱到了如此地步,没想到的是,国难当头,太子李亨首先对付的是政敌杨国忠和自家父亲,而不是千里迢迢赶来的燕军,整个大唐朝廷,从上到下,俱是一伙无胆鼠辈,也不怪他们这么快就丢了半壁江山,倒是那个将近百曳落河吃干抹净的家伙,有点儿本事,也有点儿意思,可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手中到底带了多少兵马?如果真的是三千以上规模的话,大燕国早就派往京畿附近各地的细作,怎么一点消息都没送回来。注1

在座众文武当中,只有边令诚和崔光远两个隐约猜到了几分真相,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孙孝哲这厮心高气傲,素来瞧不起降官降将,对他们素来是用得到时就用,用不到时就顺手扔掉所以边令诚等人也吃一堑长一智,不敢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家底全都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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