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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贺熙朝-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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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也表现得很老实,但不是因为她有多懂事,而是完全吓蒙了,整个过程中由着花恨柳摆弄,直至到了岸上仍然是一副惊恐状,蜷缩着身子兀自在岸边抖着,不哭,也不说话。

花恨柳此时却没有时间先安慰她了,他必须要马上赶回湖心位置!救灯笼的时候他忍不住往回望了一眼,却骇然发现杨简根本就忘记了自己能闭气,像个不会游泳的普通人一般一入水便惊慌失措,胡乱扑腾起来,已经被连呛了好几口水。

“杨简!”他游得近一些时奋力地喊杨简的名字,想提醒她不要着急,等自己赶过去。

但此时的杨简如何能听到他的呼喊?她依然惊慌着、害怕着、绝望着,奋力地向上挣扎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挣扎身子越往下沉,越奋力往上蹦,自己下沉的速度也越快。

或许湖里有水怪吧……杨简不知道自己为何此时分明慌张无助但仍能这样冷静地思考,不由得自嘲一笑,只是还没笑出声,自己便像是被撬开了嘴巴一样,湖水倾贯而入。

感觉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她不禁心中有些悲哀:这便是要死了吧?可是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做完啊!父亲的霸业怎么办?自己死了那熙州和四愁斋的结盟还算不算?方才自己呛了那么多水,会不会死了以后肚子就鼓起来了?花恨柳那家伙肯定也会嘲笑这副丑样子吧?

想到花恨柳,杨简又不禁一笑:果然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自己——下辈子,做牛做马、做猫做狗,也千万别让我做书生啊!

似乎是将自己的心愿许下她便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阖上沉重的双眼,感受着那要撑破自己的巨力,她将整个身心都付与这片山湖。

花恨柳此时却近乎癫狂了,在五六丈之外时,他还能看到杨简挣扎的身影,但游到跟前以后,却发现杨简竟然不见了!

他开始怀疑会不会是沉下去了,于是也在湖底探视了一番,却未看到杨简。紧着着一朵阴云笼罩上了他的心头:湖表面平静,下面却是暗流涌动,莫非是将杨简推向别处了?这湖虽然不大,但分秒必争,多一刻找不到杨简,她便少一分生还的希望。

“杨简!”他在原处奋力呼喊着,但却仍是迟迟不见杨简回应。

“爹,快,那里!姐姐在那里!”没有喊出来杨简,却将岸边的灯笼喊得回过神来,虽然一样害怕得眼泪、鼻涕流出来,但也知道花恨柳此时的焦急,极力往湖面上望去,终于在花恨柳身后两丈多远的地方看到杨简那件穿在身上的貂绒小袄。

“不是!”花恨柳奋力游了两下,靠近那露出水面的白绒一角,奋力一抓却未料力道一空,自己反而被诓了过去——这一诓他虽然扑的狼狈,心底却更是一紧:下面没人!

“你前面!”灯笼又是一声尖叫,只不过在花恨柳听来那带着哭腔的尖叫变得尤其凄惨。

循着灯笼指着的方向望去,杨简那头如墨的长发正对着花恨柳,并且正一点一点远离他而去。

“别动!”花恨柳怒喝一声,仿佛还当此时的杨简有意识似的,奋力游出数丈,终于扯住那团头发——这次真的是抓住杨简了!花恨柳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来不及细看杨简是清醒还是已经昏迷,一手自她腋下穿过搂住腰身,一手奋力拨水,努力将杨简拉上岸来。

“爹!”甫一上岸将杨简扶下,灯笼便跑了过来,扑进花恨柳的怀里险险将他撞倒。“灯笼好怕啊!呜呜……”

“灯笼乖!”花恨柳拍拍她,感觉自己除了匆匆安慰几句并不能做其他的什么。“快,我们先看杨简怎么样了!”

他此时说话全然没了自己平时的那股淡然,拉着灯笼便在杨简身旁半跪下,“杨简!杨简!”边说着,他边拍打杨简的脸。

“好像……好像没呼吸了。”灯笼看了看杨简久久未有起伏的胸腹部,脸上一副惊惧的表情道。

“杨……唉!”见没有反应,他更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此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当即也不避嫌,边让灯笼帮忙解开杨简上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边两手相扣掌心向下在她的左胸部靠下处一下一下用力摁压。

反反复复做了近三十余次,仍不见杨简有反应,心中略一迟疑,当即对在一旁早就看的目瞪口呆的灯笼道:“待会儿不论你看见什么,都不要告诉杨简姐姐,知道么?”

见灯笼点头,他再不迟疑,一手捏住杨简冰冷的鼻翼,一手托住她的下巴,深吸一口气便向着杨简的嘴巴连续吹了两次气。

如此往复数次,昏迷的杨简终于脸上一阵潮红,将腹中的积水咳呛了出来。

“好厉害,又活了!”灯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在杨简胸部摁了几次、又去亲了嘴巴两口,就能将人救活过来,但她确实是因为杨简无事而由衷地高兴。

“咳咳……咳……”杨简边往外吐着呛下的水,边死死地抓住花恨柳的胳膊不放,修得干净整齐的指甲紧紧地箍住他的经脉,半晌后方才缓过劲儿来说道:“你若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咳……我必杀你!”说完,眼睛一闭昏睡过去。

灯笼本来还想说又没呼吸来着,但她这次是瞧见杨简胸腹仍有着起伏的,当即明白与刚才的情况已大有不同了。

“呼——”见此时三人均成功脱险,花恨柳才重重舒了一口气,四下张望了几次,确定方才袭击之人一击即退,更是安下心来。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三人是如何一副狼狈模样:灯笼的新棉袄没有了,瘦弱的身体外只裹着一件虽然发灰但仍然干净的单衣,在偶尔吹过的风中发抖;杨简更惨,上身的白色貂绒小袄被自己方才抓空之后直接扔掉了,只剩下一层轻纱似的单衣以及底下那件不能算在衣服里的素色束胸;下身还算整洁,但右脚的那只精致的狐皮短靴却不见了,露出裸着的粉嫩色小脚。

相比而言,自己这时已经算是衣冠楚楚了,不但鞋袜一件未少,连最外层的长衫也并无多少损坏。

“我去找些木柴来烤火,你在这里等一等。”灯笼乍听花恨柳这样说,本来还想抗议自己一个人害怕来着,见花恨柳指了指身后的两处草房,心想也不会太远便答应了。

花恨柳缓缓气先是进了一间看上去更破败的房子,翻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少了半边的铁锅和满是裂纹的几个破碗,木材随处都有——桌椅床几随拆随用。而他想找到的另外一个重要物什——打火石。却并没有发现。

好在,在另外一间草房里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花恨柳返回原处,先是将火在离杨简稍远处点起,然后由灯笼帮忙将杨简靠近火源移了移。做完这些后,他又在杨简身旁搭起一个木架来,将自己的长衫脱下当做屏风,然后对灯笼道:“你们都将衣物脱下尽快烤干,免得受了风寒就不好了。”说着,见灯笼面露难色,当即又道:“既然衣服已经湿了,那便索性去捉几条鱼回来,此时恐怕早已过了中午,大家都饿了,正好喝鱼汤暖身。”

“为什么不移到草屋里去?”想了想,灯笼觉得还是将疑问提出来好,免得到时候杨简醒来见赤身**在外就不好了。

花恨柳觉得自己是忙迷糊了,正如灯笼所说,为什么不将人挪到草屋中,却偏偏在屋外搭什么屏风呢?

再次将杨简安顿好,并且反复嘱咐灯笼衣服烤好后一定要原原本本再帮杨简穿回去后,他才放心离开一阵。

“若是中途她醒来,你只需说我掐了她一会儿人中——人中你知道是哪儿对吧?就是鼻子和上嘴唇之间这条像水沟一样的东西——她就醒了,千万不要说其他的知道不知道?”

见灯笼不解,花恨柳也懒得解释,又道:“这样吧,你就当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你只要不说,我就天天给你买糖葫芦吃怎么样?”

“好!”灯笼一听有糖葫芦吃,当即满口答应下来。若是杨简能听到这话,岂不直接气炸才怪:竟然用糖葫芦收买小孩说谎话?你花恨柳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啊!

第六十八章 斗气(第一更)

花恨柳在外磨磨蹭蹭了半个多时辰,才重新回到草屋,此时杨简早已醒来,她与灯笼的衣物也都已烤干穿好。

“都饿了吧?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去将这鱼处理一下。”不知道这时候是进去见一见好还是不见得好,花恨柳在门外喊一声便径自去了另外一间草屋做鱼汤去了。

又是半个时辰,才用了清洗过的几只破碗盛来,一一端给两人。“尝一尝,没有其他佐料,就看到了一些盐,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们啊!”

“啊!这鱼怎么全都变成白色的了?”灯笼见两人话不多,眼睛提溜一转,挑了话题转头不问花恨柳,而是问向杨简。

“这……这个……”杨简见灯笼问自己,也是一惊,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是五彩斑斓的鱼做成汤后就全部都变成白色了。

“你……你觉得呢?”最终,诚实战胜了面子,杨简摇摇头转而问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花恨柳。

“这个不是叫作‘小姐鱼’么?除了因为各种颜色代表富家小姐那种多变的心情,其实还有一点——不论在自家怎样骄横任性的小姐,嫁到夫家以后都要学会改变自己,以夫家人的身份抛掉原来的坏习惯,一切就像白色的纸一样重新勾画新的颜色。”

其实这些话是当时晴姑娘说与他听的,此时看着眼前的杨简,又想起了晴姑娘所说过的话,花恨柳感觉好像对面那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正是晴姑娘!

“灯笼以后一定不会忘记爹爹的好,嫁人了也会对爹爹好!”灯笼直到此时仍然担心花恨柳说不要自己便不要自己了,见有机会表忠心立即一脸郑重地向花恨柳保证。

杨简听到这话以后眼中也是一黯,她所想的不若女子总应该嫁人,纵使自己能帮父亲做一些事,但毕竟心有余而力不足,反倒不如嫁了人将对方拉倒自己阵营中来,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

想到此处,再看花恨柳也是一脸忧伤的模样,杨简心中纳闷:莫非他又想起什么伤心事了么?

“是了,”杨简忽然记起牛望秋那天解读花恨柳所作的诗意,就提到过借诗表达对所思女子变心的怨念,“莫非他又想起来那名女子了?有机会当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有这样的能耐!”她心中暗下决定道。

“后来可见着袭击你我之人?”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那样想,但杨简也知道如果继续刚才的话题或者继续保持沉默,一定会越来越尴尬,当即问道。

“你觉得若是见着那人,咱们还会安然地在这儿聊天喝汤?”花恨柳却不明白杨简的好意,心想你好歹也是一个将军,怎么会问出这么没含量的问题啊!因此在回答时也透露出些许轻视之意。

端得不知好歹!杨简心中也是忿怒,也不问问本将军在熙州城这样心平气和地都和谁说过话!语气也随之冷了下去:“你今日救我一命,我杨简记下了,他日莫说有困难需要帮,便是要了我这条命,只要我父亲大业告罄我赔你也无妨!”

“不必,方才若不是你将我二人救起,此时我二人已经是碎尸,沉在湖底喂鱼了——一命换两命,是我欠你。”花恨柳也语气不悦地道。

“救灯笼是我的目的,救你算是捎带着,你不必斤斤计较!”

“灯笼喊我爹,我便认她做女儿,自然要帮她还你人情。”

……

灯笼实在不明白大人之间怎么那么容易就翻脸呢?明明刚才两人还同生共死来着,这会儿就因为不知道出于什么的原因便唇枪舌战、剑拔弩张啦?

正想着怎么劝架才好来着,忽然屋里静了下去,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不久之后那一声一声抽泣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人哭了。

花恨柳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精力充沛、愈战愈勇的杨简今天会是这样脆弱,他方才只不过说了一句“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来管”,再回神看杨简的时候,她就已经别过脸望向窗外哭了起来。

“你……”半晌,花恨柳感觉这个时候或许说一些服软的话比较好,思忖半天才道:“刚才是我话太直接了些,你别……”

“不用道歉!”话还未说完,杨简紧擦了两下泪痕,打断道:“你说的对,我对你知之甚少,有些事也不是我应该管的。”

“我……”花恨柳仍想说两句“没有那个意思”,但接着又被杨简的下一句话堵住嘴:“灯笼,咱们回家吧!”

三人再踏上回返的路时,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那种心情,各自沉默着不说话。花恨柳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说话了,刚才出发时自己提议找些布条将**的右脚缠起来时,岂料杨简冷笑道:“花先生,非礼勿视您知道吗?不关心自己脚下的路,反而来关心小女子的脚,真是有违圣人之道啊!”

其实花恨柳也自然是知道女子的脚,尤其的赤脚是不能够随便与男人看的,若是一个女子频繁地将脚让男人看到自己的脚,“孟浪”一说注定将其一生都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更何况,杨简后半句话说得自己完全没有反驳之力:“我杨简自己的事,不劳花先生费心!”

“停下!”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尤其是看着杨简那随便扯了几块布裹住脚凑合着用的笨拙扎法扎起的“鞋子”已经变得松松垮垮、慢慢被乱石割破流出殷殷血迹时,花恨柳忍不住叫停。

但杨简却似没有听见般,埋头拉着不理听话停下来的灯笼,自顾自地继续走。

“杨简!你听下!”见对方不但不停反而还有努着劲儿往前冲的架势,花恨柳气不打一处来,紧走两步赶到杨简前面,堵在她身前偏偏不让路。

“让开。”杨简未料到花恨柳还会有这般做法,微微一愣,平静说道。

“不让。”花恨柳答道。

“你让开!”杨简皱眉,语气也变得有些冷。

“不让。”花恨柳仿佛倔脾气上身,对于杨简越来越明显的冷意丝毫不在意,就是堵在她跟前不让。

“你不怕我杀了你?”

“正好还你一命,任由你取。”

“好!”杨简怒喝一声,再问:“我便只问这最后一次,你让是不让?”

“不让!”花恨柳也从未见过如此任性的女子,心想我偏偏要挫挫你的威风,让你知道只有任性是服不了人的。“说过了不让,不让!不!让!”

“你找死!”杨简怒极,她之前从未见过如此恬不知耻之人,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只不过在她喊出“你找死”之时,完全没有考虑手下留情这一说,直到看着自己那全力一击离花恨柳脑门不到半尺距离时,才惶然发现自己方才是如何的冲动,但此时,收力已是不及。

“快闪开!”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怒气,杨简当即向花恨柳喝道。

但此时哪里容花恨柳闪开!若是高手对战莫说是半尺距离,纵使差之一毫也于死境中能觅一丝生机,但他花恨柳不是,站在杨简这等高手面前,若说能够从手底下逃出去,那真是笑话!

不过,逃不掉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做!从距离脑门半尺距离到就差一毫拍在脑门上的这短短瞬间,花恨柳还是做了两件事的——闭眼,害怕。

在一旁看着两人数言不和就动杀招的灯笼从两人近乎相触到两条人影倏然分开,一个“啊”字长音还未拉完,便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境了。

花恨柳闭了眼站在那里,只不过看他紧握的双拳也知道他此时仍然是处于巨大的恐惧之中的,而杨简呢?若说刚才灯笼看到了两条人影“分开”,现在花恨柳原地未动,那么只能解释为杨简暴退了。

此时的杨简的确像遇强敌一击不敌暴退的模样。她在退后的过程中,原本松塌着时刻都会散开的布片此刻全都不见,白皙的小脚上已是满满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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