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第3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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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萩若一副绝无此事的模样,一边委屈地垂头,一边眼神却不断地向花恨柳眨,尽是示意花恨柳不要把事情说出去。
“好啦好啦,外面冷,你先回马车吧!”窦建章轻笑着将萩若哄上了马车,旋即又向杨简邀请一同去车里,他与花恨柳只是想在外面散散步、聊聊天。
这也正是杨简想与这位萩若能够单独相处时从她身上获取一些有意请报的愿望。一开始时她还隐约担心相互之间不熟悉,没有办法进行深入的交谈,此时却好,既有空间,又有共同话题,当即她便欣然前往车内,不到片刻工夫两人便相互熟稔了起来。
花恨柳与窦建章之间的氛围却远没有这番轻松了。自从杨简从他二人身旁走开,两人之间的氛围便几近零点。他俩谁也没有先开口,因为这其中的现实情况是显而易见的,谁先开口都无所谓,只是这谈话便有可能是他们之间走向陌生、决裂的开端了。
“没有想到是派您来这里……”窦建章自嘲地笑了笑,还是选择开口先说道。
“哦,那你认为谁会来?”花恨柳也笑着反问道。
“九爷……或者是其他人……反正没有想到是你……”
“唔……大长老最近忙的抽不开身来,而我也是刚刚从大越回到熙州就听说了你的这件事……”
“倒是辛苦你了……”窦建章客气说道。
说完这话,花恨柳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好,而窦建章也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似乎是在等待着花恨柳说话。
沉默只会令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而沉默越久,两人的关系也便可能越尴尬。
花恨柳在心中整理了一番头绪后,轻咳一声道:“杨威……在我来之前,病倒了。”
“病倒了?”听花恨柳突然说起杨威的事情,窦建章脸色微变,失声惊呼道。不过,这样的失态也不过短暂工夫,之后窦建章便神态正常了些,话语上也故意放慢了速度问道:“叔父……他情况严重吗?”
“说不上来。”花恨柳轻轻摇头,“天不怕也有帮他去看,最后说这是因心而病,没有别的药物可以治疗,只能是通过静养和心情的调节慢慢恢复过来……”
“哦,也便是说并不是……”窦建章轻舒一口气,话语中忙道:“那便好,那便好……”
“我来这里本想暗中调查一番,可是就在刚才看见你的那一刻,我觉得这件事情我还是直接问的好。”花恨柳如实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窦建章听,不理会对方惊讶的反应,承认道:“况且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诚如你所说,过不了多久我便要成亲了,必须早日回去做准备。”
“唔……先祝你们白头偕老啊!”窦建章听后不禁失笑,轻笑过后却也丝毫不做作地真诚向花恨柳祝福道。
“也希望你们二人在一起快乐。”花恨柳迟疑着,终究还是将“白头偕老”保留下来,转而换了一个更为客气的说法,他也料想到窦建章眼下或许最在意的便是那位萩若姑娘究竟会不会高兴这件事了。
收到的回应,是窦建章长久的沉默。
“既然不是大长老来,也不是旁人来,偏偏是我在这里……”花恨柳指了指自己,郑重道:“那你也肯定知道我来这里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知道。”窦建章点头笑道,“今日之后您说出的每一个关于我的字,都有可能无条件地被人信任,而便是我今日因为某些原因说了与事实相反或不一致的话,若是将来想要翻供的时候,也几乎难比登天了。”
“还有一点……”花恨柳对于窦建章的分析并不否认,在他来时也确实向杨九关请教了这方面的问题,当时杨九关就告诉过他,花恨柳熙州的代表身份和愁先生的身份,几乎便是这时间最有实力、有权威的象征了,若是在这两重身份下向相州百姓、窦氏一族主人宣布对于窦建章的处罚,那么这个影响势必会是长久的或者永世难以翻身的。
而他要说的却不是这一点。
“既然我来,也便表示着熙州并没有要参与相州和你窦氏一族族务中来的想法,无论你是故意杀的人还是被人威胁、操控着杀了人,我都不会要你性命;无论最终你在你的族中获得了多大的支持,但凡熙州方面认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都有权利中止或者取消与相州的联盟关系。”
之所以这样说给窦建章听,花恨柳也不过是想表达一个意思:他此次代表熙州来相州调查窦建章杀人一事,最终的处置方式也不过如此,而至于相州、窦氏一族是什么反应那倒是不怎么重要,毕竟熙州要做的是给天下中其他势力中的人看到自己的态度,呈现自己的底气。
“确实是我做的。”窦建章却根本就没有半分想要解释或者申辩的意思,听明白了花恨柳的意思之后,竟然丝毫不做掩饰地直接承认了下来,反倒是令花恨柳有些意外。
“原因呢?便是因为她吗?”花恨柳定了定神问道,一边问一边示意他口中所说的“她”便是方才窦建章介绍是他的妻子的那位萩若姑娘。
“是,也不是。”窦建章轻笑,似乎即便是听别人说道萩若,他也会非常高兴似的。
“无论怎样……”花恨柳皱眉,“所谓的一怒为红颜之事,我听说过很多,却没有见过一次。这一次是真的见识道了。”
“嗯?”窦建章不解。
“干得漂亮……”花恨柳轻笑,吐声说道:“当然这也紧紧是我个人的想法。
第五百八十九章 深夜(下)
窦建章想也没有想过自己会从花恨柳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干得漂亮”当然并不只是一句称赞,甚至于他还隐约能够听得出,他语气之中竟还有着几丝钦佩?
被愁先生钦佩,这本就是世人少有的荣耀,而今日他窦建章不但听到了,更是就站在花恨柳跟前亲耳听到了这句话!
他觉得这件事情实在讽刺,那么多他想要做成的事情,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为之付出的努力;而做出的这件被天下人盯着、被花恨柳佩服的事情,却多少与他的心意相违。
所以,当听到花恨柳的赞叹、钦佩之词后,他也只是微愣了一下,旋即轻笑一声,算是礼貌回应。
“那么……我先回族里。”说不上他们两人之间的这短短的谈话究竟是一开始就结束的寒暄,还是从刚见到面时就开始了针锋相对,而此时只不过是渐渐落入了尾声罢了。
窦建章微微向花恨柳点头便转身向着马车走去,花恨柳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直到杨简从车厢中出来,走回到他跟前时,他仍然怔怔地看着远处,最终见那马车消失在拐角之处后才回过神来。
“唉……”
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花恨柳苦笑着向杨简望了一眼,却见她也是眉毛微蹙,轻轻摇头示意杨简先不要说话,这才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走在前面。
杨简本有些羞涩,不过她却知道此时适时地保持着沉默,所以即便花恨柳不经她同意就拉着她走,走过热闹的街道和人影稀落的小巷,她也只是稍与花恨柳保持着一些距离,对方若是想要往前走,她便依着跟上去。
也正因为这样,在旁边的人看花恨柳尚还觉得正常,可是再看杨简时,却见她似乎挺着肚子的模样跟在后面——更为关键的是,任谁也能看出她这副年轻的躯体,以及躯体上平坦的小腹,并无丝毫孕相!
回到蒋立万在博定城城主府为他们安排的住处,杨瑞此时尚没有回来,花恨柳却并不必会府里其他下人的目光,带着杨简直接进了自己的屋,然后反手将门关上,让人一看到此番场景便难免要去想一些“自然而然”要发生的事情。
直到此时没有旁人看着了,杨简才将自己的手从花恨柳手里抽了出来,壮着胆子问道:“你……你究竟要怎样?”
她这样一问反倒将花恨柳问住了,原本正要准备说正事,却因为杨简一问,变得一头雾水地立在了原地。
“什么怎样?”他微微皱眉,回想了一番,似乎从方才与窦建章分开之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杨简的话,究竟指的是哪个意思?
“你……你为何大白天的要关上房门?”杨简见花恨柳微愣,当即便明白是自己多想了,一边在心中慌乱地想着说辞,一边又色厉内荏地向花恨柳问道。
“嗯?”被杨简点明了“不妥”之处,花恨柳不禁有些失笑,他略带怪异地看了杨简两眼,直到看得对方就要恼怒着抬头要瞪自己,这才反问:“若是不关门,那刚刚一商量出来对窦建章的处罚岂不就走漏风声了?到时候出了问题还不是有更多的麻烦?”
“你……”杨简微恼,正要发火时却又紧接着想到在这件事上似乎花恨柳才算是更有说话权,即便自己要顶他也不过是绕开讲道理一处,反而会跌了身份,倒不如不与他计较为好。
“佘庆和牛先生……”他们两个人见到了窦建章与萩若,可是佘庆与牛望秋却是要找这城内、族中的人去打探一下,自然不可能如他俩这般快速地回来,如果花恨柳此时与他商量,那等他二人回来,不是显得太不合适了吗?
“所以,在他们回来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从那位萩若姑娘那里问到了什么。”花恨柳点头问道。在他猜想中,如果窦建章做了这样一件事,那么现在整个窦氏一族,甚至是整个相州几乎都在明明暗暗地议论着这件事的情形下,他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问窦建章。
两人的关系既然如此紧密,那么有些话窦建章不向别人说的是不是反而会萩若说一说呢?若是这样的话,杨简自然也能够打探出一些内容了。
不过,令花恨柳气馁的是,杨简听到他的话后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想要将她与萩若两人的谈话说出来的样子,这也便是说她在于萩若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其实并没有了解到太多有意义的情报。
果然,杨简所有从萩若那里得到的情报有她嘴里说出来,也不过是一句话:“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花恨柳微愣,若是这样的话也便无异于告诉他窦建章将这萩若姑娘“保护”得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外面疯传的那么多消息,竟然没有一句进了她的耳朵!
这也太不正常了!
况且,若是不交心,难道他们二人平日里相处时也是一副貌合神离的模样吗?窦建章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感情极为丰富的人,对于这种人花恨柳才不信他能够将秘密隐藏得多深——只是遇见交心的人,他可定不介意向别人讲一讲自己的事情。
不过,如果真的出现了杨简所说的这种情况,那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或许是萩若失忆了,又或者是窦建章平日里确实隐藏得好,更或许,是这萩若是演技太高,轻易骗过了杨简。
但无论哪一种,对于花恨柳想先通过萩若来了解窦建章的打算便完全落空了。现在想起来,怪不得窦建章并不排斥杨简与萩若共处一室,想来也早就做了这方面的准备,只不过目前不知道的是萩若究竟是被“利用”了,还是窦建章以为她好的名义“保护”了她,至此为止,双方的第一次交锋便已一平一败收场。
再接下来的,便也只能通过牛望秋与佘庆带回来的消息来考量究竟给予窦建章什么样的惩处了。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了以后,牛望秋才与佘庆结伴回来,不需要花恨柳招呼他俩便直接奔了来,只不过稍显诡异的是,这两人是先去的杨简被分到的那处房间,见里面并没有人应后,这才往花恨柳这边的房子走了过来,敲门而入。
“哪边点着灯,哪边没有点灯,你们都没注意看么?”二人一进门,花恨柳便忍不住讽刺他们道。方才的举动若是换成另一边住的是别人——比如说天不怕住在那里——也就罢了,他们分明知道是杨简住在那里的,却又直接奔赴到门外,只是因为运气不好猜错了汇集的地方吗?
当然不是,隐隐的他们大概是在想,根据花恨柳的特点,大概是要去杨简屋里的。
至于花恨柳有什么特点,他去杨简屋里会做些什么,他们都闭口不谈,只是一本正经地坐下后直接表示:今日奔劳,并没有什么有益的收获。
这几乎也在花恨柳意料之中了。
也就在刚才牛望秋与佘庆两人回来之前不足半盏茶的工夫,花恨柳忽然想到今天他自来到相州所遇到的事情似乎都是被人安排过的,虽然有些事情看上去就是那么巧,可是从经历的过程中来看却是处处都有着巧妙的应对……唯一让他感觉有些自然的,是他与窦建章谈话的那一会儿。当时他并没有感觉又什么不适,也不觉得窦建章的回答、反应有什么问题。
除此之外,似乎早已有人准备好了台本,就等着其他人入局、开局,然后按照台本进行着,将整个剧本演一遍。
就好像是在正式演出之前所要走的“过场”一般,是这些人,有这些事,但是却没有具体的内容,打探不出来窦建章的好坏……
开始时花恨柳将这一番感觉说给了杨简听,不过杨简听后觉得这件事未免太不可思议了,无论是谁想要操控这么多的人来共同演好一出戏,无论之前演练的多么熟练,在他们几人面前也都不应该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然而当花恨柳将这番猜测再说给牛望秋与佘庆后,他二人却根据自己各自遇到的一些事情向花恨柳的猜测一一进行了印证,结果大出他们意料——似乎花恨柳所说的,很有道理。
“便如我遇到的一位妇女,她言之凿凿地告诉我窦建章杀三名长老的时候她也在场……”
说到这里,佘庆微微垂头尴尬道:“在遇到她时,我接连被七八个人回绝或者无视了,所以遇见这名妇女的时候心中希冀非常,又听这妇女说她亲眼看到了那日情境,更是欢喜得不得了。”
“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花恨柳此时也唯有苦笑以对了,若是有人专门安排了这样一出戏给他们看,那么戏结束了之后这些人自然也就收工走人了,再去找人责问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当日杀人时正是窦氏一族族内的议事,那名妇女不过是寻常人一个,又怎么会有机会去进得窦氏一族的内部?再说了,若是有人知道她曾经看到过什么,恐怕这时候这妇女早就是死尸一具了,又哪里还有机会与佘庆答话?”
“我问到的情况与佘庆并无二致,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就是故意等着我们问上门去的。”牛望秋也连连摇头叹息道:“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栽了跟头了……”
“如此看来,也便只有我这里的话有些作用了……”花恨柳轻叹一口气说道,不等众人问,他便将与窦建章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不过将最后的两句话故意忽略了。
“听这话的意思,似乎他并没有否认?”佘庆一边听一边揣摩两人在当时境遇下的心情,但无论怎样想,这话语中窦建章所表现出来的都似乎是一种认命的情绪了。
“实际上,这便完全当做是他默认罪行的回应便是了。”牛望秋的结论虽然与佘庆稍有出入,可是两人却将这事的基本定调决定了下来,而接下来需要做的便是商讨这处罚结果了。
“关于这件事……”正要开始商讨怎么处罚窦建章,杨简忽然表示自己有话说,等其他三人均表示没有异议后她这才说道:“说起来,若不是因为同盟的关系,我们是没有权力来处罚别族的一族之长的吧?”
“别说是一族之长,便是一名普通的族人,若是触犯了族里的规矩,外族也不能插手去干涉。”牛望秋点点头认同了杨简的说法,也知道她此时要说的话必然是为接下来真正想说的事情做铺垫,所以解释之后并不追问,而是与众人一起静等着雨晴公主的下文。
“我熙州与相州结盟,是在杨氏一族与他窦氏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