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第3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活佛的名讳……二位想来是知道的……”见花恨柳有疑问,这年轻僧人微微仰头向那山顶之处凝视了一番之后才回应道。花恨柳注意到,当这僧人抬头向山顶望去时,其余的僧人乃至一直垂头登山的信众竟也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同样向着那山顶之处抬头,凝望,静气,眼眸之中所折射出来的敬意看不出丝毫的作态,而那凝望之后的神情,更是像沐浴于阳光之下的发自内心的舒畅。
真可怕。
花恨柳心中首先反应过来后想到的话竟然是这样一句。
当他回过神来时也不禁为自己的这一想法感到震惊,而当他的眼睛与雨晴公主的目光对视时,一瞬间他们便彼此明白对方所想与自己心中所想,竟然是一样的。
真可怕!
不过,一瞬之后他的神色便恢复了正常,回想着方才这僧人说过的话,疑问道:“这与活佛的法号有什么关系嘛?”
“自然有关系。”那僧人轻轻点头,“恕者,如心;心存敬意,言语之上更要从心而行了。”
他这番话便是将“言恕”二字拆开来解释了,只不过在花恨柳听来这番解释虽然通透,却不该是这僧人该说的话。原因为何?自然是因为“恕者如心”这话,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儒生的说教直言,与他所修的佛法却没有半分的关系。
聪明如花恨柳,自然不会将这番疑问问出来,而雨晴公主虽然同样聪明,心思却要单纯了许多,轻笑一声引得僧人注目后才问道:“大师所言倒像是中原人教书先生教写字的,与您平日所修习的佛法却不知道有什么相通之处呢?”
“小僧也不知道。”经雨晴公主一问,这僧人反倒是微红了脸垂下头去,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来说道:“下山之时活佛就曾叮嘱如此回答,至于为何却不知道。”
“你是说言恕……活佛早就料到了我们会这样问?”花恨柳心中惊讶,一时不察竟然直接提高了声音将言恕的名字说了出来,本以为周围人听到之后会对自己怒目,不过周围之人却都当是没有听到一般,该休息的继续坐在亭下休息,该向上攀行的也并未因此而放慢了脚步,确定确实没有人对她的话不满之后,花恨柳这才放下心来向那年轻僧人问道。
“虽然并不完全一致,却也差不多少……”说道这里,这僧人又解释道:“方才已说这是信众们自发的,所以遵从不遵从也都是各自内心之实,您倒是不必担心这些虔诚的信众会有什么不满。”
经僧人一说,花恨柳反而觉得有些尴尬了,好在雨晴公主这时出来解围,笑道:“此时活佛是言恕,大家便不说话了,若是将来有个活佛叫‘闭上眼’,那这群人上山的时候岂不是要循着绳子才能上去了?”
天下自然不会有名为“闭上眼”的活佛,雨晴公主这话也不过是一句解围之话,只不过因为她平日很少说出这样的话,此时才显得稍有奇怪罢了。
“小僧法号,即为‘未明’……”雨晴公主话音刚落,那僧人一脸怪异地看着她,迟疑着将自己的法号说了出来。
闭上眼便是天黑,天黑便是天未明。
一时间,便是连花恨柳也不禁开始想这是不是老天要借雨晴公主的嘴将这八塔寺的下任司徒活佛的人选指出来了。
好在众人都不想在围绕着这话题继续说下去,各自打了个哈哈,便如同生人一般,循着前面似断非断的人潮,一点点沉默着向山顶上赶。
到了山顶时天色已经渐暗,这名为“未明”的僧人将花恨柳与雨晴公主安置在相邻的两间客房后便退了去,而在有人将算是晚膳的咸菜、粥饭送来之后,一直到入夜都再不见有人来。
言恕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抑或是有什么事情忙得脱不开身来,迟迟不见现身。
正当花恨柳不打算等下去转而要去睡觉时,从雨晴公主的房中出来刚一进自己的客房,却被那屋中端坐的僧人吓了一跳。
不过,这也只是一愣神的工夫,转瞬之后他便适应了过来,走上前去向那僧人道:“来了多久了?”
“刚刚坐下。”这名僧人自然便是言恕了。只不过花恨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因为这月色的原因,言恕看上去要比在熙州时显得更加苍白了许多,唯一与那时无异的大抵也就只有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了。自白胜死后他的眼神便一直是这样平和,此时见花恨柳回来,也是一样平和,并无半点见到故交时的喜悦。
“都这个时间了,你大可明早过来。”花恨柳坐下,为言恕倒了一杯茶放在他的身侧,自己倒了一杯后却匆匆喝下,似乎是很久没有喝到水的样子。
“咸了?”言恕轻笑问道。
“还以为这寺中的咸菜与俗世中的咸菜有什么不一样呢,却原来都是吃不着肉,吃多了也都是一样的渴。”花恨柳抱怨着又将喝空的茶杯满上,调侃道。
“这里本来就是俗世,又哪里会与俗世有半点的不同呢……”言恕轻轻摇头道。
“哦?”花恨柳微微惊讶,反问道:“不知道大师所认为的‘尘世’是什么样的呢?”
“这里是什么样的,尘世就是什么样的。”言恕对于花恨柳称呼自己为“大师”一事并不在意,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处,那里正是一个人的心门所在。
言恕的意思,尘世便是一个人的内心,内心是怎样的,尘世便是怎样的。
“如此说来不就矛盾了吗?”花恨柳不解,反问道。
“哪里矛盾了?”言恕轻笑,反问道。
“身在俗世而心中尘世,却处处讲究着要脱俗入尘,这不就是矛盾了吗?”
“不拘于外物而钟情于内心,这哪里是矛盾?”言恕轻轻摇头,并不赞同花恨柳的观点。
尤其令花恨柳无言以对的,是言恕回答时所引用的话,却也如白天时那句“恕者如心”一样,都是儒者们才会说的说教,于花恨柳而言,言恕此时这样回答反倒是有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意思,这在他听来,当然会心中不舒服了。
“我这时候来,是因为白天的时候不能来,这个时候来与白天来也并不不同……”不见花恨柳应话,言恕又说道,只不过这一句他是回答之前花恨柳的疑问。
“你这话不就又矛盾了吗?”花恨柳这一次说起来时便小心了很多,由于吃了之前的亏,再次提起“矛盾”,他潜意识里也尽量反复揣度着莫出什么纰漏后才问出来。
“不知道先生又看出哪里矛盾了?”方才花恨柳称呼他为“大师”,此时他回敬花恨柳为“先生”,这两人也算是彼此应和了,除却两人谈话的内容不算,单只是两人对彼此的称呼也足以在历史上写下开创性的一笔了。
当然了,若是将两人说话的内容算进去,那这具有“开创性的一笔”便会多少带有些许滑稽的意思,这应该是世人所不想的吧。
“你先说一句白天不能来,又说黑夜与白天来并无不同,岂不是也等同于说黑夜不能来吗?”关于这一点前后矛盾之处,花恨柳还是有把握认清楚在意思上是说不通的。
“我说白天不能来,是因为白天时这寺中与黑夜时不同;我说白天与黑夜没什么不同,是于我而言白天黑夜都可通行……这也没有什么说不通的地方吧?”
“白天时这寺中有什么不与黑夜相同?”花恨柳冷笑,心道这言恕怕是在强词夺理了。
“白天人多,黑夜人少。”言恕并不恼怒,轻言解释道。
“人多……和人少……有区别吗?”花恨柳心中一阵无力,不明白言恕究竟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人多……看到我的人就多;人少,看到我的人就少。”
“看到你的人……难不成现在看到司徒活佛还要给钱不成?让信众僧徒看到你又如何了?难道当了活佛之后就不能被人看到了吗?”花恨柳哂笑道。
“本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言恕轻笑回应,不待花恨柳说话,他又继续道:“只不过若是他们知道这个活佛是个瞎子,在寺内行走靠的是一点一点摸索着爬行的话,那就大不相同了……”
“瞎子?”花恨柳微惊,看着言恕轻笑的脸以及他那双平静的双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想着言恕的身上看去,虽然屋内光线暗一些,可是细细看上去言恕的僧衣确实显得脏了许多,那分明便真是他在地上爬行了的痕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花恨柳大惊站起,要知道就在前几日时他见到的言恕还是能够看得清路的人,怎么短短半月不到的时间他就已经变成了一名瞎子了?
这也便能够解释为何他要在晚上来,为何他说白天与黑夜并无不同了,对于一个瞎子而言,白天和黑夜不都是黑么?
“之前用了一些术,这个算是反噬吧。”言恕轻笑,此时花恨柳再看他的眼睛时,原来认为的那“平静”此时却变成了“茫然”,虽然并不明显,可是仍然能够从中读出几分,依花恨柳所猜,怕是言恕也在尽量尝试着习惯,只不过目前还远远没有达到理想的状态罢了。
“法术?”花恨柳皱眉,“你是说‘鸡肋’?”
关于“鸡肋”这个术花恨柳后来也从杨武那里听说过,只不过是料想着言恕不会拿来做什么坏事,所以也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然而此时看来,他反倒因为这术受了反噬,不得不说是出人意料。
“这个便不提了吧……”言恕轻笑着摇头,他虽然笑着,可是花恨柳也看得出对于失明一事他还是有些许不甘心在内的。
“今日之后你若是在寺内呆得习惯,可以带着公主四处去转转看看。之前我已经向他们叮嘱过,除了那重地、禁地,你要去便只管去便是。不过,若是想找我说说话,那只能找僧人带你去找我了……”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是一笑,这一次笑起来时却要比方才那声笑自然许多、发自内心许多了,一边笑着他一边指着门外的方向道:“要知道,一个人大半夜里爬着过来,辛苦不说,若是被人传出去我八塔寺里夜半闹鬼,那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啊!哈哈哈哈……”
他边说边笑,花恨柳却不知道是该跟着笑还是该沉默。好在言恕这笑声很快便低落了下去,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言恕站起身来将手边的茶杯算起请轻啜了一口放下,这才道:“时候不早了,你歇着,我也回去好好歇息了。”
“我送你……”花恨柳听他要走,不由自主地便说出了这样的话来,等说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对这寺内或许还不如已经看不到的言恕熟悉,又悻悻然坐下了。
“我自己走便是,这样的机会不多,总该好好把握。”说笑一声,言恕自己摸索着出了门,便当真如之前所说直接趴在了地上,一点一点地摸索着向黑夜里爬去。
第五百三十六章 逐客(首更五千)
天亮后花恨柳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雨晴公主,她听完之后果然也是一副全不相信的样子,无论花恨柳怎么说都无济于事,非要亲自去看一看言恕这才放心。
只不过,还没等花恨柳来得及拒绝,那名为“未明”的小僧却早先一步来到了他们客房之外,向花恨柳两人传达活佛近几日闭门纳客的法旨。
“出什么事情了吗?”花恨柳几乎是毫不思索地便问出了这话,问出之后他便心生后悔,担心对方从自己的这句话中听出什么端倪——毕竟在听到了言恕闭门谢客的决定后猜测他身上是不是发生了坏事,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人的反应。
更让他担心的是自己这句话是否会引得未明多生怀疑,昨晚言恕来见他时也没有说究竟是寺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眼睛看不到的事情还是只有贴身的少数人知道。万一这未明先前并不知道却因此而去找言恕求证,那岂不是说自己出卖了言恕么?
不过,未明接下来的反应却让花恨柳心中的惊疑顷刻消散,他轻垂了头像左右两旁悄悄瞥了一下,发现周边并没有其他可疑之人,这才向花恨柳上前两步走到他跟前轻声道:“昨晚师父回去时不慎扑空,险些坠落山崖……”
“啊!这……”雨晴公主离他二人近,而对方也似乎并没有向她隐瞒的意思,当面说了出来,却引来雨晴公主一声惊呼。
“伤到哪里了么?”花恨柳的反应却相对平淡了许多,一来刚才听到言恕不见客人的时候他便已经有所怀疑,此时听未明点出事实,自然算是证实了猜测而已;二来,既然有此时之事,也便说明言恕性命无忧,否则的话,未明也不会是这般小心翼翼告诉自己的模样了。
“并没有太危险,当时小僧正好经过,便搭了把手而已。”未明对于昨晚的事情似乎并不愿意多谈,一句话便带过,只是为了避免这回答惹得客人不高兴,这才微顿之后又补充道:“只是手上擦伤了些,这并不是大碍,有个三五天倒也不是问题……关键是还碰伤了眉角,划出了半寸长的一道伤口,愈合至原来的样子或许花费时间便要更长些了。”
“既然活佛不愿意会面,那我们也不去叨扰了……”花恨柳点点头道,一边说着一边向雨晴公主示意。
雨晴公主原本打算去看言恕,也是要求证他究竟是不是如花恨柳所说看不见东西了,此时听了未明的话,她已经知道了是非对错,便是不去求证倒也没有什么。
“那便请大师向活佛问好吧,我二人便在寺内随意走走便是,反倒是若活佛或者大师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尽管可以招呼我。”看见雨晴公主点头答应暂不去看言恕,花恨柳转而向未明拜托道。
“小僧会记得的。”未明轻轻躬身,说完之后见二人似乎没有其它事情要叮嘱了,这才转身离去。
“真想去看看这位活佛大人现在是什么模样啊……”花恨柳望着未明走远,轻轻摇了摇头笑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雨晴公主满是担忧的脸上生出几许嗔怪,似乎是责怪花恨柳说这话太不是时候了。
“开个玩笑罢了……”花恨柳讪笑着,转而又向她问道:“准备去哪里看看?”
“听说这八塔寺中的花寺不错,既然来了,总也要去看一看才好。”一说到出去玩,雨晴公主的注意力果然便被转移了来,几乎是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也好,也不是一两天时间就回去了,趁着他闭门不出,咱们先将这寺院逛过来一遍再说吧!”
说要“逛过来一遍”,不到半天之后花恨柳便知道自己这话究竟是如何“狂妄”了。一个上午过去,他二人一边在寺内打听着花寺所在,一边沿途赏着风景,临近中午时分已经是饥肠辘辘,却连花寺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八塔寺并不算大,只不过是因为这寺内景色实在诱人,反倒在不知不觉中拖慢了两人的速度罢了。
下午时如此,第二日时如此,第三日时也是这样。
到第四日时,花恨柳与雨晴公主连续折腾了三天,身乏体累不说,再看那风景时也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兴致。他二人本打算也学言恕“闭门谢客”,只不过这计划尚未来得及实施,一清早便又被人扰了清梦。
佛门重地,花恨柳自然没有与雨晴公主共住一间客房,而对方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来敲门便是直奔他自己所在的客房而去。
被人搅了兴,花恨柳本就不快,可是对于那敲门之人他却也没有办法,毕竟对方是僧人,而这僧人往往便是极其有礼,便是惹你生气了骂他,他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根本就不将难堪放在心上,这样的话那生气骂人者自然也就失去了继续骂的兴致。
未明在这方面的功力丝毫不比老僧们差,他一遍又一遍地轻敲着房门,花恨柳本打算不应,可是怪就怪在每次他刚快要睡着的时候,那敲门声却又再次响起,又将他从睡梦之中拉了起来。
前前后后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