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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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恨柳刚才使出的力道恰恰贯通了这一精髓——用刚刚好的力道将杨简推开却不伤人,仅此一点,他对内力的控制就要比动不动就暴走的杨简高出许多。
“可是……”杨简自然不服,即使撇下眼前的事情不计较,之前他可是对自己下药来着,还……还学流氓袭胸……想到这里,杨简俏脸一红,声音却小下去很多。
“不用多说了!”杨武似没看到一般,制止道。“眼下花师弟内伤虽然已经控制住,但仍需静养一段时间,你们的事情就到以后再说!”瞪了仍不服气的一眼杨简,他转身对袁继北、朱景圭二人道:“眼下转移到府里去静养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就有请两位师兄将花师弟抬回去,我负责带着牛大哥……至于师叔……”杨武难为地看了一眼天不怕,不顾后者拼命摇摆的头,继续道:“还是简儿来带回去吧!”
本来心中还有些许不满的杨简,听到最后这句话,眼中一阵精光闪过,眯眼望向吓得惨无人色的天不怕,阴声笑道:“能为先生效力,小女子荣幸之至……”
至于说休养,除了城主府的后院也没有别处条件更好些了,大把的名珍贵药材、补品,听话的丫鬟小厮,清幽的环境……当然了,对于花恨柳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有同病相怜的人——佘庆。
花语迟在花恨柳一行人返回城主府的第二天早晨也回来了,只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很不开心,花恨柳觉得别管是异性关系还是同性关系,对离别总是带有那么一点感伤的情怀,如今兰陵王宋长恭就要离开了,恐怕他心里也不好受,便由着花语迟将自己关在屋内不出,自己遣了人将在家养伤还不能动的佘庆抬来,又去将躲在屋内不敢迈出大门一步的天不怕请来,三人一人一张躺椅,摆在院子中央晒太阳。
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比刚来熙州那会儿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智气吴回,好像连杨家大小姐也被他制服了,对他尤其客气;再加上一行人回来后,杨武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但一天之内亲自来探望数次,还送来了府里珍藏的极品灵芝、雪莲等物……这一切似乎都在传达着一个清晰、友善的信号,府中甚至有传言说之前他与杨简的传言是真,恐怕这“姑爷”等不了多久大家就能当着面喊了。也因此,下人们伺候起来,更加地卖力、勤快了。
“快来说一说,我那天是怎么回事。”天不怕刚一坐到椅子上,花恨柳便迫不及待地问。
佘庆虽未亲眼见后来发生了什么,但这两天也在花恨柳嘴里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对花恨柳后来体内的那股莫名力道也是好奇不少,一听花恨柳主动提起,立即不顾疼得他直抽冷气的伤口,歪着脖子自己将躺椅挪到二人中间,重新舒服着躺下细听。
“这个……”天不怕甫一开口,却盯着后院的大门呆住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在下也好奇先生那天说的‘势’与内力是怎么回事,没有事先通报,唐突来访,还望两位先生、佘庆老弟多多见谅啊!”
说这话的是牛望秋,经过一天多时间的修整,他的精神已好了很多,但和原来肯定是没有办法比,估计没有三月半年的休养是恢复不过来的。
“牛先生千万不要自降身份了,佘庆万万不敢和先生称兄道弟,您真是太看得起小的了……”天不怕、花恨柳可以装大佬摆架子,佘庆不可以,边说着就要起身行礼。
“你别动!”花恨柳人虽然行动不便,但挥挥臂摆摆手却还是十分容易的,止住起身的佘庆,望向的却是牛望秋的身后,杨武、袁继北、朱景圭依次站着,且统一地一人身后跟了一名小厮,各背了一把躺椅。
“他是来听什么‘势与内力’的,你们呢?是来干什么的?”
“这是我的……嗯,至少我还是这个城主府的半个主人,想去哪里没人能挡。”杨武本想说自己是“这城主府的主人”来着,但考虑到自己已经将府赠送给了佘庆,细细说来此时是在人家地盘上呢,马上改口道。只不过因为说这话时卡壳了,反而听上去有那么一些底气不足。
“我与朱师弟来城中办事,正好经过此地,心中挂念先生和师弟,就顺道看看。”话是袁继北回答的,但估计是连朱景圭都觉得这话扯得可信度也太低了些,苦笑着向天不怕、花恨柳一直点头称是。
顺道?顺道还能带躺椅来?天知道你们几个在院子外面等了多久了,见自己师徒三代摆好架势准备开讲了,一股脑出来凑热闹了吧!
花恨柳心中冷笑,道:当我不知道吴回发挑战书一事你们多少都有参与的份子?不论是当初想害自己也好、帮自己也好,和这么一群“阴谋家”在一起,花恨柳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此时花恨柳不说话,四人便权当他已默认,也不等花恨柳继续说什么,径自吩咐小厮放下躺椅,然后一人一个,都躺下了静等着天不怕开口。
佘庆觉得自己遇见花恨柳之前的小半辈子见识实在太短浅了,纵使再多给他二十年的时间,他也没机会看到熙州这最有实力的几人能够如此默契地围在一个院子里耍无赖,像七瓣懒洋洋开放的花朵,沐浴在早晨的曦光中——而最关键的一点是,自己竟然也是这其中的一人。
“既然说‘势’是看不见的瓶子,那么它越大,装下的水——也就是内力就越多。”
天不怕见众人打定主意赖着不走,叹口气直接开口道。
“花恨柳的问题在于,他有足够大的瓶子,也装进了足够多的水,但是这个瓶子却没有瓶口,所以纵使能够容得下江河湖海,也休想倒得出一滴水来。”
“那岂不是说……”牛望秋可惜的不是自己白白丧失的内力,他可惜的是花恨柳既然有了那么多内力,却无法使用——这和一个孩子抱着金疙瘩却不知道怎么花是一样的道理。
“阴柔之力主要是养人精血、疏通经络,即使倒不出来对他身体还是有好处的。”天不怕淡淡开口。
“那……那天简儿……”杨武不明白的是既然内力倒不出来,为何还能将杨简挥退——他自然不会真的看不出来那天实际上是花恨柳挥出的力道后劲不足才没有伤到杨简,说“拿捏精准”只不过是想暂时稳一稳杨简罢了。
“这就是另外一番作用了。”天不怕仍然会在别人提起杨简时禁不住缩一缩脖子,此时杨武提出的也是花恨柳心中最大的疑问,见大家热切地盯着自己,他道:“这股力道的好处便在于,他虽然无法使用这力道去伤害别人,别人也休想轻易伤害到他。”
这是什么道理?花恨柳细细一琢磨,眼前一亮:我想打别人打不过,别人想打我还打不着?这不就和那什么“气死你”一样的效果么——和比自己弱的人打,打不赢;和比自己强大的人打,打不输。
这号称比“天人三式”还难练的功夫,自己就练成了?
莫非我真是一个天才?又或者是我运气实在不是一般的强?
心中这样想着,他不禁笑出声来。
第四十四章 我的成功不可复制
心中虽然得意,但花恨柳也知道自己这是窃取了牛望秋多年的修炼成果,在来路上总不会太光明正大。更何况,他自己仍然有两个方面非常担心:第一,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这股力道的存在;第二,这股力道即使存在使自己免受被动打击,那么到底能保护自己多少次?总不会用不完的吧?
待他收敛了喜色,将这两个问题提出后,天不怕一阵沉默,斟酌了片刻才回应道:“第一个疑问,就像我刚才所说没有瓶口是一个道理,你不知道怎样用内力,甚至对‘内力’都没什么概念,自然也不会发现它存在不存在——这就像别人夸你有潜力,你都不知道有哪方面的潜力,怎么能够将潜力发挥出来呢?况且,这股内力原本是牛先生的,只不过跑到你体内才成为了你的……”
说到这里,天不怕一顿,眼神扫过几人,除了花恨柳、佘庆一脸迷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外,其他人好像都很明白,他心中微微一叹,想:看来以后有必要加强这方面的教导了。
“说白了,它并不完全听你的,看它心情吧!”说到最后,天不怕甩出一句极端不靠谱的话,算是对第一个问题进行了解答。
“看心情?”甫一听到这话,花恨柳还觉得天不怕是在说笑,这种事情怎么能够看它心情呢?若是适逢生死关头,这货心情突然不好了,自己岂不是以血肉之躯祭人家神兵利器?再说了,如果它一直心情不好,那在自己体内还有什么用?鸡肋么?
可是当他看到天不怕一脸笃定的模样,再看杨武等人,均是一脸默认,心下当即凉了半截:自己白白高兴了半天,你这是在耍我么?
“至于你说的第二个问题,我先根据你的情况说一下‘势’是运用。”天不怕见花恨柳脸上一阵失落,心想有白得的便宜就不错了,想一夜之间成为当世高手——你以为这是神话故事么?
一听天不怕要说到“势”的运用了,杨武四人马上精神一抖,眼中的目光也变得热切了许多——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这四人都已经将“势”修到了登堂入室或者摸着门径的地步,此时了解一下,对以后的修练或许是有好处的。
“花恨柳的情况,你们复制不来。”天不怕第一句话,便是将这几人的热切浇冷一半。
何为“复制不来”?便是你们不要以为花恨柳不会用内力,换到你们身上就行得通了,你们会用不假,但从一开始大家的路子就不一样。
“你们是先修经脉温养内力,只要经脉够宽、够强、开辟得够多,内力也会越蓄越多是不是?”天不怕决心从简单的地方说起,只不过他自己对说道理的能力都没多少自信,因此他的“简单”是不是众人心中的“摸不着头脑”那便不可知了。
不过好在,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这样修练本身没有错误,但若要与‘势’结合起来,达到花恨柳如今的情况,却是不可能的。”
“首先来说,一个人不可能出生的时候便有‘势’,最正常的情况是随着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对某一方面的研究越来越深入、认识越来越通彻,‘势’才越来越强大的——杨武是这种情况,墨伏也是,但我记得老祖宗提起过,你是在四十岁以后才领悟的势,墨伏较晚,是在年近五十了才随着杀名声显一步迈入势的境界吧?”后面这话是说向杨武的,天不怕虽然是这样一提,但身在一旁听着的袁继北、朱景圭二人却心中惊骇不已。
进入四十岁以后就有“势”了?这不是怪物么!要知道,惊才绝艳如皇甫戾,那也是在五十岁以后才修出的“势”,一个墨伏已经足以震惊世人,没想到杨武竟然要提前将近十年!
看来果然是小瞧了杨武啊!心想至此,二人具是神情一黯。旋儿又想到,四十岁的杨武就已经是怪物了,那这个二十岁左右就修出“势”的家伙——难不成是妖孽?
杨武却像没看到一样,只点点头默认了天不怕的说法。
“不论四十岁也好,五十岁也罢,这个时候的你们,经脉实际上已经定型了,也就是说,瓶子的大小已经固定,能够温养的内力顶多也就到将瓶子装满的地步。‘势’对于你们来说,无非两个作用:增幅内力,将‘势’蕴于内力之中,虚能摄人心神,实能伤人性命;加强对内力的控制,可以拿捏精准,以较少的内力代价达到目的,可以延缓内力的流逝,保证你们即使在身体衰老的情况下,也能将实力稳固在一定境界……”
说到后面这话,杨武心中先是一惊,而后看到有意无意瞥向自己的天不怕,更是惊骇异常:他知道自己在练那所谓的“气死你”了!
不过天不怕却没有深入追究的意思,将话题重新引回到花恨柳身上,道:“我说他的情况你们不能复制就基于这一点,他的‘势’先于内力而在,更不会受经脉容量的影响,所以照我估计,纵使你们几人都将自身内力注入他的体内,也不会有什么爆体而亡的危险——起码有五成的把握没有。”
五成把握?你怎么不说有五成的危险啊!花恨柳搞不懂对于天不怕来说究竟在有几成危险的时候,他才会真正重视起来。
不过,显然大家想的方向不一样,花恨柳是一肚子怨气,杨武、牛望秋乃至佘庆却是无以言语的震惊了。
要知道,在场的这四人,随便哪一个放在江湖上,那也是顶上顶的人物,不说权势,单就自身的剑术、武功造诣,便足以令整个江湖格局来个重新洗牌——这些人的内力能有多少?进行一个简单的对比,这四人足以顶得上两个皇甫戾的内力!这其中还是保守估计了杨武的实力,若是将他隐藏的实力放进去,至少还要再加半个皇甫戾了……
即便如此,将这些内力都注入花恨柳的体内还有五成把握不爆体?倘若真有这种机会集纳四人之力来造就一个绝世高手,恐怕这世上会有不少人甘愿冒一死来试一下——万一要是成了呢?
而至少现在,众人大概明白了天不怕所说的“复制不来”的其中一个原因:“势”先于内力存在。这也解释了为何天不怕说那句“修炼本身没有错误”,按照按部就班的修炼方法,确实不存在错误。
“师叔所说,我们大致明白,但能不能理解为花师弟这类情况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方向呢?”袁继北问道。
什么方向?怎么这会儿自己就成“研究对象”了?花恨柳不明白,天不怕可是一听就知道袁继北什么意思。
“你会这样做么?”他反问一句,袁继北先是一愣,而后苦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大家见笑了!”
牛望秋也明白这二人所讲是什么意思,见花恨柳、佘庆一脸迷茫相,当即笑道:“袁将军的意思,是花先生既然能先于内力养成‘势’,那是不是也有其他的儒生这样?如果有的话,能不能也通过这类方法再复制出来一个您呢?”
“有道理啊!”佘庆听到这里,眼前一亮,不过接着就被周围一群人鄙视的目光镇压下去:是了,若是有道理,方才大先生为何反问一句就将袁继北堵得说不出话来呢。
这其中的道理细想之下便能明白:一个高手将自身内力注入到一个没有丝毫内力功底的儒生身上,是出于什么动机?对于一个正常的高手来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动机”,因为他根本就不会这样去做!而对于牛望秋这样不明所以就将内力仓促注入的高手来说,眼下的事实便是最有力的驳斥证据:自己现在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没个大半年恐怕是恢复不过来了——成果呢?就是如今的花恨柳了,拥有了自己大半部分的内力,别说勉强能运用起来了,连自身的安危都要寄希望于“心情”,要来何用?
想到这里,牛望秋问道:“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花先生多少能够自如地控制一些呢?”
“这个么……”天不怕自己确实是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的,他正迟疑着要不要将这一盆冷水直接倒下,却不料杨武开口了。
“自然是有些办法可以试一试的。”杨武与天不怕的眼神交流只在一霎,不过天不怕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也不惊疑、也不反对,任由杨武来说。
“花师弟可知道潜力一说?”
“这个自然是知道的。”花恨柳不明白为何忽然提这样的问题,不过虽然开始的时候嘴上不客气,但他也感觉到了杨武对自己的态度正逐步向好,当下也客气回应。
“譬如说佘庆,”杨武一指躺椅里歪着脖子围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