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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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轰响骤至,如狂风怒嘶,如天雷炸裂!
花恨柳只觉得手中的长刀忽然开始变得不听自己指挥了,他仅仅是将“天人三式”中的“死”式开了一个头,余下的那一劈或是一挥便全由长刀自己决定了去,长刀或许本身不知道所谓的“死”式究竟应该怎么让人死,可是花恨柳却觉得它似乎是以自己的意志本能地便去取那笛逊的性命!
“快——”“闪开”二字尚未说出口,花恨柳便见笛逊狼狈中急急向后闪开,可是因为他的双腿尚陷在地板里,这一闪并不成功,给人的感觉是他双腿未动,只是自膝盖以上的部位做了一个仰倒的动作——很像是受了惊吓之后“惊坐在地”的模样。
失去了斩杀的目标,长刀的光亮之色、风雷之声竟似失望般,也在下一瞬便回复了平静,看上去与平日里在独孤断手中并无二样。
四下皆静,唯有数人喘息声,小心翼翼地似若游丝。
佘庆在一旁看得最为清楚,他知道独孤断被笛逊打飞,知道笛逊脚陷地板之中,知道花语迟将长刀抛掷而下,知道花恨柳绕到笛逊之后,他甚至知道花恨柳拿到刀之后会用“死”式……
可是他仍不知道为何笛逊倒了,虽然看上去是自己摔倒的样子,可没见他与花恨柳的长刀有过一丝的接触,他便像被人向后推了一把般,倒在了地上。
而笛逊坚持自己是在坐着。所以当他心惊地喘着气,回想着方才威胁生命的一幕时并未觉得自己的姿态有什么不妥,他是坐着,只不过双腿的膝盖之下陷在地板里难以被人看到,让人远远望去更像是躺着罢了。
花恨柳还站着,长刀仍然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呈平端的模样,只不过若是仔细看他胳膊的话却能发现他是在颤抖——不是因为举着刀感觉到累的颤抖,而是激动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独孤断表现得倒是平静一些,毕竟这刀本来便是他的,他只是目光呆滞着看着,却不知道此时究竟看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他的这副表情是在被笛逊疾飞时便有的,还是在看到“万人”发光时才有的,又或者是他看到了笛逊狼狈倒身之后表情便一直这样凝固在脸上,至今仍然没有回复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阵不可抑止的笑声响起,初始时只听得像是有人在切切私笑,只不过因为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将一脸沉思状的佘庆唤醒,将满脸呆滞的独孤断唤醒,将花恨柳唤醒,也将楼上的人唤醒。
这大笑之人自然是笛逊,他一边笑着,一边自地上站起,然后活动了一下双腿,将双脚自地板下抽出,重新站在地板之上,这才一一扫过在场之人。
“不错!”他先是大笑,继而又是大声称赞,让花恨柳等人一时难以明白这究竟是何用意。
“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指了指花恨柳手中的长刀,笛逊脸上慢慢变冷,说道:“怪不得你们说我杀不了人,原来早就有了准备,这一点我很喜欢!”
花恨柳等人此时自然不会主动坦白说这本不在计划之内,只能默不作声地等待着笛逊继续将话说完。
“之前‘饶一命’什么的就算了吧……拨云、孔仲义你也不必去杀,倒是我小看你了。”他口中所说“你”,指的除了花恨柳还能是谁?这句话透露出的,另外一个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今日他之所以放过在场之人,不是因为他怕众人,只是因为他怕——或许“怕”之一词尚不准确——或者是说他“忌惮”花恨柳手中的长刀罢了。
“孔仲义,还是要杀的。”花恨柳脸上微愣,但只是一瞬之后他苦笑回应道。
第三百八十八章 十天之期
(今天最后一天上班,部门主管请吃饭,寓意为“最后的晚餐”……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这个灾星辞职了,他拉来一群小伙伴共同庆祝以后的清净日子,实为“欢送宴”。这一章是昨晚码完定时发布的,为了防止喝高了或者回家晚了没办法发布。)
按照花恨柳先前与笛逊所约定,他去杀拨云、孔仲满,以此来换自己与独孤断的一条性命,而他们要用换来的这一条多余的性命,尝试着在客栈中将笛逊留上一留,阻上一阻。
眼下笛逊并没有杀死独孤断和花恨柳,实际上倒并非他不想杀,而是在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他若是没有躲开花恨柳的一击,就不是“留上一留,阻上一阻”了,而是让他“死上一死”。
人死一次便也够了,又如何能够“死上一死”?便是说,就在刚才笛逊或许就会死掉了。
而现在他没死,一方面可以用实力来解释,另一方面也有运气的因素在其中,比如说花恨柳并不是真的想让他死,所以才出声提醒了一下。
在笛逊看来,既然自己并没有机会去杀独孤断与花恨柳两人,那么先前的约定自然也就不再有效,这也是他为何提出不必让花恨柳等人去杀孔仲满、拨云的原因。
可是花恨柳竟然拒绝了!这是为何?
紧接着笛逊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为何他偏偏要说孔仲满还是要杀的?莫非他想用孔仲满的命来换其他人的命吗?
“你还想继续打下去?”他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花恨柳道:“莫看我此时狼狈,但是实力却并未受刚才一击的影响,即便现在你们全部向我攻来,我依然不惧……况且,我看像方才那样一招你也只能使出一次吧?头一次见刀古怪尚不可防,可是再来一次我敢说会有七成以上的把握防住它甚至是夺下他!你想试一试?”
“自然不会试一试。”花恨柳摇头,深吸一口气收刀,将刀插进木质地板后才喘口气道:“正如您所说,我只能那么用一次,再来一次恐怕跟小孩子举着腕粗长矛耍的结果差不到哪里去了……”
说到这里,他见笛逊并不意外,但是也并没有其他什么明显的情绪,似乎正等着自己将话说完。他握了握刀柄,似乎是努力着支撑自己不倒,继续说道:“我要用孔仲满的这一命,换你欲杀之人的那一条命,你觉得如何?”
笛逊欲杀之人是谁?自然是他来要之人——临出府时他心中便早已计较,无论要来的是活人还是死人,等笛音再次出现在临江城民众眼前的时候,一定、必须是个死人!
为何?自然是只有笛音死了,他才能维护好自己的声誉,也才能继续麻木饶州,充当受害者准备着随时给人以致命一击。
可是眼下花恨柳竟然提出要以孔仲满的性命来换笛音的性命,他这是疯了还是傻了?
若是孔仲满那么容易被杀掉,笛逊自己又为何不孤身便去杀了对方?难道花恨柳自诩靠着方才的那莫名一招就觉得真的会比笛逊强?难道他以为笛逊做不到的事情他便能做得到?
莫说是笛逊不理解,便是佘庆、独孤断也不能理解,因为这与方才他们的计划偏离了太多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若是笛逊不杀独孤断,那么自然也就不能杀笛音——这是因为独孤断与笛音之间因为情人蛊的关系已经同命同生,若是杀了笛音,独孤断也会死——这与笛逊先前的许诺并不一致。这也是佘庆在宣布自己不参与争斗之前曾经向笛逊确认过的事情:笛逊的许诺说到做到。
即便退一步讲,若是笛逊当真不顾之前的承诺坚持要杀笛音,除了独孤断这一层因素外,还有花语迟这一重因素。花语迟与独孤断、笛音仍然同命共生,而花语迟又是兰陵王宋长恭的人,为了照顾宋长恭的面子,笛逊也自然不会强硬着坚持夺了笛音的性命。
这样看来,有了独孤断、花语迟这双重保障,笛音的性命应该无虞了。
可是这一张底牌却并未有机会翻开,因为独孤断的“万人”长刀,因为花恨柳的悍然一击,笛逊竟然主动提出放弃争斗了——这也便意味着花恨柳等人不必去杀人便平白多捡回来一条命,或者是一句“不杀”的许诺。
按照先前的计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笛音、独孤断、花语迟三者的秘密层层揭开,一步步说服笛逊固守承诺、放弃杀人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花恨柳竟然提出孔仲满这个人仍然要杀,他究竟是真的疯了吗?
花恨柳自然没有疯,他此时虽然全身酸痛得几乎站立不住,可是脑袋里却清醒得很,之所以在笛逊提出不必杀人“偿命”的时候他坚持去杀孔仲满,是因为有两处关键被他在刚才看清楚了:
第一,孔仲满与笛音之间只能活一人,这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问题,只是纯粹地出于笛逊个人方面的利益考虑。
第二,笛逊在心中仍有一丝不忍,不忍笛音死去——这话听似没有道理,将笛音往孔家血口里送,派人在密林里追杀,亲自来客栈要人且不论死活,这哪里是有一点在乎的样子?但是不要忘了,在提出“换命”的时候,笛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要求花恨柳等人去杀的,便是孔仲满!
笛逊的心中比着其他人更清楚,于关州而言眼下最大的威胁是饶州,而在饶州对关州最大的威胁便是孔仲满了。若是在以前,他尚不把那位逐步被架空了的一州之主放在眼里,可是眼下却不同,孔仲满的弟弟孔仲义死后,饶州的军权便回归到了他的手里,北狄来的公孙止意消失之后,饶州的财权、政权便回到了他的手里——孔仲满依然强大,他的强大还像当年一样!
难道说笛音死了,饶州人——主要是他孔仲满,就猜不出这事情背后可能会有笛逊的推波助澜么?当然能够猜出!可是猜出了以后又如何?按照笛逊的行事风格,若是做势必会将事情做得滴水不露,只要不留下证据,即便孔仲满猜到了又如何?
能够骗过对方,起到麻痹的效果自然最好,若是达不成这些效果,那么仅仅是让笛音的死成为他笛逊征讨饶州的“正当理由”,也是极其值得的。
那么花恨柳等人之前制定的“层层解谜”的方式难道不足以说服笛逊饶笛音不死吗?或许可以说服,但是最终的结果却仍是笛逊要求众人先去将孔仲满杀了。无论有没有这一个环节,他们都必须要去杀孔仲满,这便是结论。
花恨柳既然已经看出了这些,那么也便能解释他为何主动坚持去杀孔仲满了,不说博得笛逊的好感,却能让他的敌意暂时稍减,另外关于笛音与独孤断、花语迟的那重秘密,若是能够多瞒一时那还是多瞒一时得好,毕竟此时花语迟是醒着的听够听见,毕竟……以后若是能够成为出奇制胜的一记后招呢?
“我向你保证,在孔仲满被杀之前,笛音不会走出这个客栈半步……”说到这里花恨柳脸上一笑,又道:“我相信经过今天的一番动静之后,一时半会儿里客栈里也不会有人敢住进来了。”
“哦?那你打算用多长时间杀了孔仲满呢?三个月?还是三年?”听了花恨柳的话,笛逊并不觉得对方的话里有什么诚意——想杀孔仲满?难道是随便杀个路人甲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一个月足矣。”花恨柳微愣,却仍是面带轻松地回应道。
当花恨柳说出这个回答时,刚才还面带不屑的笛逊忽然沉默了,他收敛了表情看了花恨柳一眼,在对方的脸上并没有看出一丝“儿戏”的痕迹。许久之后他才叹口气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抱歉,保密。”花恨柳开心地笑,但是说出的话却是一副十足欠揍的语气。
“你让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去杀孔仲满,却又不肯告诉我如何去杀,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欺骗我呢?”笛逊皱了皱眉头,语气略有烦躁地说道。
这几乎是他不多见地表现出烦躁的情绪,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孔仲满在他心中的阴影实在太过于强大,眼下知道有人能够杀了他,对方却又不告诉自己方法,他心中难免有些痒……
“杀了之后,自然会告诉你方法。”花恨柳仍然一副不松口的模样,只不过“事后解释”也是他所作出的让步,只希望笛逊不要逼得太急。
“十天。”又沉默了数息时间,笛逊开口道。
“半个月。”花恨柳微微皱眉,似乎是不满时间一下子便被挤压到了这么少的天数。
“十天。”笛逊坚持道,“行就行,不行就……”
“好,就十天!”花恨柳心中无奈,若不是因为独孤断和笛音,他才不打算与笛逊有什么交易,而尽早解决掉孔仲满,笛音便能尽早活得轻松一些,虽然也不过早那么几天的时间,可是花恨柳仍然觉得对于只能再活三十年的人来说弥足珍贵。
“十天之后,还是这里,要么见到孔仲满的人头,要么就用你们的人头来顶吧!”笛逊话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去。
“父亲!”正出门,去买桔子的笛声也刚巧赶了回来。
“桔子先放在里面,十天之后再来看他吃。”笛逊不理会一脸不解的笛声,停下身来似乎是冲着客栈中的某人提醒道:“久放的桔子很容易发霉长毛,到时候就不好吃了。”
是“不好吃”,而不是“不能吃”。佘庆眉头微皱,真希望方才笛逊所说的时间不是五天、三天……
第三百八十九章 安排(第一更)
(家里停电了,写完没办法上传,太痛苦了!电脑也快没有电了,哭死了……希望晚上有电吧,第二更就在晚上12点之前发。)
客栈里并没有因为笛逊的离开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实际上,即便是方才被赶出去的那些住客、食客又重新回来了,看到眼前的景象后恐怕也难以有什么兴致继续待在这里。
柜台被撞得支离破碎,台上的账薄、算盘此时已经不知道是被撞飞了出去,还是被压在黑厚的木板下面。那满架的一坛坛好酒现在还能保持完好的十中无一,酒香自碎裂的坛子里飘出,给这余晖下的平静平添了一股股醉人的芳香。
地板仍然保持着笛逊抽出双腿时的模样,深陷的部分木板断裂处或长或短的木茬有的尖锐,有的折断,有的还能在上面看到因为年久已经逐渐生出的细小的虫蛀小洞,密密麻麻,无序地分布。
花恨柳虽然很想说话,可是他知道这话自己若是开口说想来是有一些不妥的,毕竟笛逊这个大麻烦尚没有解决,自己又为众人招来了另外一个并不逊于笛逊的大麻烦……他这时开口说话,不啻于自找晦气,是以他闭口不言,不过眼光却不时地瞥过佘庆与独孤断,希望他二人中有人能够先开口说句话出来。
独孤断倒也并不是不能说话,只不过他在三人中是受伤最重的那个,可以说唯一一个与笛逊正面冲突的人便是他了。而这个“唯一”似乎并不带有某种荣誉性,因此于他而言此时除了忍受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分心思向花恨柳、佘庆讨论下一步的行动了。
佘庆一肚子气。
他虽然也知道即便与笛逊最初的交易达成,那么杀孔仲满也是势必要去做的事情,可是他仍旧生气。他气在花恨柳偏离了计划内容,气在花恨柳自作主张,尤其是那所谓的什么“十天之期”,他更是气愤——若是他孔仲满那么容易杀死,笛逊为什么不亲自去做?仅仅这一点也足以说明杀孔仲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所谓“不容易”,分开来讲不外乎两个方便:花费时间长,下的力气大。
花恨柳难道看不出来么?
不过,眼下他却知道就此沉默下去并不是什么好办法,若是十天的日期都能在沉默中度过的话,那么当真只能说明他们确实活腻了。
“好了,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吧!”他心中哀叹一声,瞥了一眼正用眼角余光看他的花恨柳,纠结着自己是不是先和自家先生沟通一下,进行一些必要的规劝教育之类的……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暂时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