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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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大着嘴,胸腹部因为大蟒的缠绕而变得重不堪负,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因为胸闷他特别想大口呼吸却明白只需要随着自己呼出气去,大蟒的身体便会越束越紧、越束越紧,最终自己便会被他活活勒死。
正因为笛逊最终活了下来,所以他才知道当有这种被蛇缠上身的感觉时,最应该做的动作是什么。
是闭气凝神,是心平气静。
牛望秋同样看不到外面的笛逊是什么模样,不过通过花恨柳的神情,他也能大概猜得出两人之间的“战斗”是有利于己还是不利于己。
这是两人之间关于“势”的交锋。花恨柳所说的“试试看”便是想要通过“势”来试探笛逊的实力到底比自己高出多少。
他在熙州时因为牛望秋的误打误撞而打开修炼“势”的大门,在去西越的路上因为韦正的相逼机缘之下更是“势”头大涨,不过真正于他而言具有重大进展的是看过了裴谱的十道力之后对于“势”的形态变化有了更多的认识和感悟,这种感悟最初的应用是在延州时通过墨伏的考验,但是用于杀人却是在北狄时再杀正官、正印。
距离从北狄到关州中间并没有太长的时间,而一路上花恨柳因为操心“拨云大君”的事情,操心吉州、信州的事情,操心佘庆报仇的事情,基本上没有闲下心来,关于对“势”的领悟也没有更多、更大的进步,此时用的仍然是老一招:封气穴。
不过,令他大感意外的是,以往虽然用的次数不多但是从未失手的这一招,用在笛逊身上时却突然间没有了作用!
并非说捕捉不到笛逊的身形,毕竟这样一个大活人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即便是笛逊此时是活动着的,只要跑不出去这议事堂外五丈方圆的范围,花恨柳一样有信心能够将人“缠住”,只不过力道上或许会因为距离的原因会有所失衡。
不过即便如此,那也不应该出现不起作用的结果啊……
花恨柳初始时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一方面是因为笛逊一直没有什么反抗的反应,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在花恨柳感觉来看,自己这种步步紧逼的“势”攻还是有作用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笛逊周遭的气息变得凝滞,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笛逊开始时身体内本能喷薄而出地应对自己围攻的“势”慢慢变得微弱了……
不过,等时间稍长一些后他却发现,笛逊的“势”变弱并非自己封住他的气穴所致,而是笛逊主动为之。也便是说,笛逊或许开始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势”要做的是封住他的气穴,他只是主动地选择自己关闭气穴、停止释放“势”——这应该具有多么敏感的感触才能如此及时地做出最正确的反应啊!
仅仅是应对自己的围攻这一点上花恨柳便知道自己肯定不是笛逊的对手。
更何况到目前为止,除了主动地关闭气穴外,笛逊所有做的事情都还只是被动地应对而已——他尚未出手。
轻轻叹一口气,花恨柳睁开眼。牛望秋看着他的脸惊奇地问道:“看你此时还能笑得出来,莫非是有办法对付他?”
“我这是苦笑。”花恨柳虚脱着白了一眼牛望秋,无奈道:“独孤断果然没有说假话。”
“什么意思?”牛望秋微愣,反问道。
“就是说,他说自己曾经被笛逊揍得满地找丫,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可信。”
“那就是说打不过了?”牛望秋大惊。对于花恨柳的进步他是最为清楚的几个人之一,旁人或许对花恨柳的实力并不十分清楚,牛望秋甚至自信自己比着佘庆、独孤断等人还要清楚花恨柳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层次,可是此时就连他都说打不过笛逊,那自己肯定也是打不过了。
“那怎么办?”他皱眉问道。
“你有几颗牙?”花恨柳不答,反而问了牛望秋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还没老到掉牙的时候!”牛望秋不满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若是不甘心也可以出去找他打一场,看看会不会被他打得满地找牙……”
第三百五十九章 留州,佘氏(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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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间,牛望秋打心底觉得花恨柳的这一张脸确实很欠揍。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先暂时将打人的冲动向后搁置了一些,毕竟现在强敌当前,还是要以保证内部的团结为要。
“那怎么样?就这样出去说任杀任剐么?”牛望秋冷哼一声,反问花恨柳。
“自然不行。”花恨柳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汗水,掰着手指头道:“擅闯笛府,死一回;偷听人家谈话,死一回;出手试探,死一回……这会儿都够死三回的了,你就这么想不开吗?”
“刚才是你试探的……”牛望秋原本想要反驳,只不过想到即便不将这一件事算计在内,那他也要死两回了……这和死几回没什么关系,这和死不死才有关系!
“那你说怎么办?”既然知道在屋里憋着不行,出去也不行,牛望秋索性不再想了,看花恨柳的模样分明就是已经有所计较的样子了,自己这时候干着急只能是给对方笑话看,他才不会继续犯这个傻。
“我刚才就说过了啊,笛逊表面看上去是一副成竹在胸、不可撼动的模样,可是心底多少都会缺少些底气,如果你死活不论地出去了,八成会被他打死……”
牛望秋明明知道花恨柳这番话是在嘲笑自己,不过他已打定主意花恨柳若是不说出个一二三四,他便不再搭理了。
见牛望秋并没有反驳自己,花恨柳只觉得少了些趣味,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将自己心中的打算一五一十告诉了牛望秋。
经历了方才一番暗地里的缠斗,笛逊虽然未露败象,可是此时对屋内两个人的实力愈发地估摸不准了。在他看来,既然这只是其中一人试探,那么另外一人此时应是在一旁看着了。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落了下风却没有出手相帮,要么是觉得无趣,要么便是对自己同伴的处境并不担心。
不担心,是否也就意味着他知道同伴还有后手未出,如果一旦施展开后手,自己必会不敌呢?
这尚不是最令笛逊担心的,实际上笛逊更为担心的是前一种——若是另外一人觉得无趣,这个“无趣”的情绪蕴含的意义可就更加耐人琢磨了,或者是那人觉得这种试探没有意义,又或者觉得用“势”来暗斗根本就不入他的眼?无论前后哪一种猜测,无疑都指向了一个极为严峻的事实:未动手那人必定是个高手!实力或许还要在自己之上的高手!
若只是应对一人,笛逊至少有七成的把握留住先前的那人,对于未动手的那人却只有三成的把握。可是眼下的情况是他极有可能应对这二人的联手,如果这样的话,笛逊觉得自己或许会败得很彻底。
有几次,笛逊都已经动了喊人的念头,只不过一想到笛三通等人一直在家主的位置旁边虎视眈眈,他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将这个念头打消掉。
留,不一定留得下,甚至还有可能连累自己拼出一身的伤;不留,这与兰陵王谈判“分食”饶州的计划便有暴露的危险……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笛逊乃至对于整个笛氏家族和关州百姓来说,都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笛逊眉头紧皱。仿佛随着他紧锁的眉头,那天边尽头也有两扇门要把日头锁进黑夜里一般,不知不觉明月升起,原来议事堂前那方如铺撒的白沙的明亮换成了柔曼的轻纱,有风吹起,那轻纱微摆撩拨着沉寂的夜色。
屋内屋外,三人已经这样对峙了两个多时辰。
也罢,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呢?对方不出手还有一种解释,便是对方那人的实力远不如先前试探的那人!这样理解的话,那么之所以后来的他没有动手,便只能是因为动手只不过是徒劳之举而已!
这样解释也能说得通!
笛逊眼中精芒毕现,只是一瞬间竟下定了主意:管他怎样,既然人家能试探我,我又为何不能试探回去?先回会会那人再说!
想通这件事情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其实这样说并不准确,以笛逊的能力来说,后一种解释应该很早之前便已经存在于他的念头中,之所以没有往这方面细想,最主要的原因仍是因为他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谨慎到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便不会出手。
这样看来,他并非想通了这件事,他只不过是说服了自己选择去相信这件事的另外一种解释。
不过,既然此时他心中依然拿定主意,那么再接下来便不会轻易动摇自己的念头了,无论他的猜测与实际的情况相符还是相悖,他最终都会确保自己的选择没有出错。
此刻,屋内的那两人在笛逊的眼里,已经与两具冷冰冰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从笛逊的角度看。从花恨柳与牛望秋的角度来看,若是他们知道了自己此时已经被看作了“死人”,恐怕也不介意现场先表演一场“诈尸”的戏码吧。
笛逊的脚步往前走了三步,第四步尚未迈出,他最终还是再次停了下来。
这一次停下来与上次不同。上次停下来是因为议事堂的门打开了,他本以为里面的人会出来,可是等了近两个时辰,除了中间有一段时间用来“试探”外,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在等待——或者说对峙。
这一次停下来,是因为已经没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必要。
议事堂内,两个人影缓缓穿过那一方三尺见方的白纱,像两根黑色的木桩,仿佛突然钉在了门口处,沉默地看着笛逊。
笛逊向前走便是要去看看里面是什么人,此时人已经站在他跟前,他自然没有必要继续往前走。
他迈出第三步的后一条腿尚未跟上来,眼睛却轻轻地眯起,全身上下以一种极为滑稽的模样站在那里,细细地打量着门口处的那两人。
一眼看去,便知大概。
这二人一老一少,看着面生,应该不是关、饶之人;看那年长者胡须遮颈垂胸,负手而立,天然一副出世模样,实力绝对不低;另外一人看着年轻些,不过却也是相对的,或许与笛响差不多年纪,他着一身书生装束,双臂下垂而手中并无一物,可是看上去却并不别扭,反而是让人觉得那般站法才应该是最合适的姿势。
虽然天色已暗,可是笛逊却知道,这二人都正看着自己。
正如自己不动声色地正眼看着他二人一样。
不知道自己在他二人眼中又是如何的一副模样……笛逊稍稍失神,回过神来时却并不觉得失神有什么不合适,或许这一霎的失神隐藏了数道杀机,然而现实的情况是他仍然好好地站在原处。这一霎的失神只是让他觉得与这一老一少有些惺惺相惜之感罢了。
“借把剑来使使。”花恨柳甫一见到笛逊的那定格了的怪异动作时,还道自己错估了一个疯子的实力,不过等他定睛去细看笛逊整个人时却不得不承认,照目前自己的水平,很难在笛逊手下毫发无损地脱身。
所以他认命般地,心存着破罐子破摔的痞性,毫不客气地对着看上去明显在失神的笛逊说道。
花恨柳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即便是站在他身旁的牛望秋也仅仅是幻觉般地听到花恨柳借剑。他开始时还道是对着自己所说,等想起自己的剑早就在北狄时借给花恨柳杀正官正印时便已损毁,才恍然意识到,花恨柳这是对笛逊所说。
笛逊微愣,他未料到对方先说话,更未料到甫一开口便是向自己借剑。然而,最出乎意料的却是这说话之人的语气,他明明想要从别人那里借剑,可听他的语气分明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就像在吩咐自己的书童或者下人一般:“去,将我的剑取来!”
笛逊虽然对对方的言行举止诧异,却也不会就像个下人一样别人要什么东西他便去取来什么东西递上。他微眯的眼睛此刻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上去是已经闭上了。
“借剑何用?”他轻声问。
此处再次用“借”,完全是他的心理在作祟,毕竟他才是整个笛府、整个关州的主人,有人竟然毫不客气地向他索要东西,他如此回答也是在提醒对方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自然是杀人。”花恨柳表情怪异地看了一眼笛逊,不明白对方怎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因此在回答的语气上自然不可避免地就沾染了一些情绪,就差着将“废话”二字打头先说出来了。
“唔!”笛逊微微点头似乎是被花恨柳的话一语点醒,对其他的并未表现得太过于在意。他轻轻抬头,配合看似闭着的双眼,就好像是在空气中挺着鼻子闻着不知何处飘来的花香一般,许久之后才又开口问道:“要杀谁?”
“杀你。”花恨柳说出此话时已经平复了方才的情绪,这句听似平静的话落在牛望秋耳朵里却是不得了的事情,若不是笛逊还在一旁站着,此时牛望秋应该双手按住花恨柳的肩膀,边摇边问:你疯啦?这和先前说的剧本可不一样啊!
然而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努力将自己惊异地瞪大的眼睛紧紧眯起,密切注意着笛逊的反应,稍有不对劲他一定会撇下花恨柳自己先一个人逃了去!
所幸,笛逊的反应并不过火,相反,他听到花恨柳的回答后反而一笑,问道:“为何杀我?”
“留州,佘氏。”缓缓地吐出四个字,花恨柳看着笛逊一瞬间瞪大的双眼,心中欢呼一声:押对了!
第三百六十章 计划外的动手(首更求订阅)
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令笛逊心生后悔的一件事,屠灭留州佘氏一族可能算是为数不多的几件事情中的一件。当年他贪心之下一举攫取了留州,虽然短时间内获得了巨大的收益,却最终因为不受留州人民待见,到后来唯有保持高压的态势才勉强将留州留在自己手中。
半年前,考虑到饶州与北狄的关系日渐紧密,反复思考之下笛逊将留州献给了北狄拨云大君,一边借此讨好北狄方面,另一边也算丢下了这个让自己负重不堪的包袱,少了些许掣肘。
他本以为留州至此便与自己撇清了关系,却没有想到今日闯进自家府中偷听议事之人,竟然口称来自留州,更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的姓氏竟然是“佘”!
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地又细细打量了花恨柳一番,并没有看出对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觉得那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发清冽。
“此话何意?”是与不是,并不是自己猜测便能猜出个结果来的。笛逊眼睛重新眯合,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道。
不过,他问完这句话后却并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花恨柳心中暗骂一声“装模作样”,表面上却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仍旧冷冷地、毫不畏惧地盯着笛逊看,似乎他这样一直看下去,笛逊便会羞愧难当,便会掩面而逃,便会以死谢罪似的。
而这副表情看在笛逊眼里,却又有了另外的一层意味:他冷眼看我,暗含讽刺,想来是觉得我刚才的话是明知故问了……
心中这样想道,他愈发地担心眼前的这个自称姓佘的青年男子便应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一家佘姓之人,如炬的眸子向着盯来的目光看回去,他最终压抑不住心中的不安,睁开了双眼向花恨柳问道:“佘君楚是你什么人?”
听到笛逊的这句话,最先有反应的并非是花恨柳,而是自方才出来后一直站在花恨柳身旁未出声的牛望秋。就在刚才花恨柳说出“留州佘氏”四字后,他便明白了花恨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只因为关于佘庆与留州的事情他隐约从杨简口中听说了一些,知道佘庆原来便是留州佘氏大族中人,与笛逊可谓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不过,即便是知道这其中的因果,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