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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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听到徐先生查看了脉象后先是眉头紧皱不言一语,后来好容易开口说话却是连道几声“不妙”,杨简的心中顿时慌了起来。
“能不能治?你胆敢说半个‘不’字,我二话不说一定给你一个痛快!”看着脸色惨白、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吞回去的徐先生,杨简嘴上虽然逞强,但心里却已经疼得不得了了。
她只是模糊记得自己小时候有过这种疼,这之前唯一的一次便是她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在那之后记忆里好像就没有这般痛过,以至于她时常有些荒唐地想,也许那种痛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痛,实际上或许是不存在的吧……
眼下,在看到花恨柳苍白的脸色时,她又有了那种感觉,痛到心中,痛得窒息。
她以为,徐先生将话吞了回去,也便表示他原来本就打算说“治不好”,只是迫于自己的威胁,才闭口不言罢了。
徐先生此时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很明显,自己一开始说话确实是想说否定的话来着,却不见得如对方那般想像。看着脸上尽是难以掩饰的悲伤之色的杨简,他轻轻咳声,凑前了说道:“其实,这个根本就不用治……”
这本来是好心好意的一句话,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是天大的好消息,然而杨简此时尽被负面情绪影响,顺着这句话的意思往下想也想到了不好的方面。“怎么?你连治都觉得对他是一种浪费了么?”
说这句话时的杨简,冲天的杀意丝毫未掩饰,即便是远在城中的笛声,这一霎竟也察觉到,只不过正要追出时却因为这杀意一闪而逝没了踪迹,只得悻悻作罢。而杨简之所以将杀意放了又收,则主要是因为她听到了徐先生慌乱中说出的另外一句话——虽然慌乱时显得断断续续,但她仍然准确地把握住了其中的关键字:不救,自然,恢复……
“你……你说什么?”难以置信地,她再次向徐先生确认。
“我是说即使不救治,他也会自行恢复的,只不过是恢复以后事情比较,麻烦罢了。”又袖口擦了擦身上的冷汗,徐先生忙解释道。
“什么意思?”杨简一听花恨柳并无性命之虞,但似乎还会有危险,当即追问道。
“说白了,他是虚脱了,就像使完了全身的力气累得不行,想要通过睡觉来缓解疲劳一样。”为了便于杨简理解,徐先生干脆用浅显的话说道。“他此前应该是经历过一番大战,透支了太多的精力,所以才这样。”
“那需要多长时间能缓解回来?”听花恨柳并非是因为受了伤而昏迷,杨简心中稍稍宽心,却仍然担心地问道。
“有时候半天一天,有时候三天五天,有的可能数月、数年,有的躺下之后就没再起来。”对于杨简的问题,徐先生也是爱莫能助,只能将自己所知不带一丝隐瞒地说出。
“这……怎么会那么长时间?”杨简一听可能是数月数年,不禁愣道。
“这都是因为各个人的具体情况不同,透支精力的程度也不一样……”
听到这里,杨简大概明白了,花恨柳活下去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是若是耽误了进攻昆州的时间,给了笛声充足准备,到那时再动起手来,可真就是不一般的麻烦了。
“当然,这还只是其中一方面……”正当杨简心中有所放松时,徐先生的下一句话又险些没将杨简吓到,她慌忙问道:“还有什么?”
“您可还记得升龙丹?”对于自己的话是否真正吓到杨简,徐先生并不十分在意,此时他心中也有巨大的谜团,只不过因为花恨柳正混沉着暂时没办法问而已。
“笛声用来短时间内提升功力的那种?不是说有副作用么?我自然记得那是你研制出来的……”杨简不明白他此时提这件事干嘛,当即问道。
“是我研制的不假,不过我昨天还是将药方给了先生的……”
“你放心,只要你保证他尽快醒来并且恢复过来,我一定让他收你入门。”以为是徐先生要借机敲竹杠,虽然心中不悦,不过杨简仍是嘴上先答应下来。
“您误会了!”苦笑一声,徐先生恭声道:“我并没有据此相威胁之意,这种拜师入门也要看机缘,当初死长生前辈不收我,便是因为机缘未到,如果这次愁先生也不收我,想来也是同样的原因吧!那我便再等一等便是。”说到这里时,他的笑容里闪过一丝苦涩,看在眼里的杨简反而觉得徐先生挺可怜的,心中愧疚之下,她暗下决心怎么着也得帮徐先生说服花恨柳。
“那你突然提这个……”心中主意既定,那便等着去做便好。杨简回过神来又问到了升龙丹的问题。
“我纳闷的是,方子我虽然给了,但是现成的药我可没有给啊……”徐先生此时并不知道因为刚才被杨简误会,自己反而傍上了好大一棵树,自顾自地说道。
“你老是升龙丹升龙丹,莫非还与他有关不成?”杨简见对方对自己不理,不由嘟囔道。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自己这番嘟囔,瞬间让她明白了一种可能:这花恨柳该不会真的服用了升龙丹了吧?
“你……你是说他……”难以置信地,杨简指着花恨柳问徐先生。
“所以我才会纳闷啊!”徐先生轻轻点头道:“我见他的脉象虽然虚弱,但跳动起来还是一样地沉稳有致,按说这不可能的,人的身体极度虚弱下,脉象肯定也会出现紊乱甚至是似有似无的情形……”
“那他是怎么得到的……”药方子虽然有,但是自己也没有见他动手调配过啊,“莫非是他偷偷地……”
“不会。”大概是猜到了杨简的想法,徐先生当即否定道:“先不说哪里去找那么多稀世的药材,这丹药单单是炼出来也需要至少十二个时辰!我可不相信他会有这个工夫!”
确实,花恨柳长时间都基本上是再杨简的眼皮子低下呆着,又怎么会有时间去练什么丹药呢!那这到底是谁给他的呢?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应该还有很多种情况,比如据我所知有一种名为‘龟息’的武艺,便能出现这种脉象。”杨简开始怀疑花恨柳是否真的服用了升龙丹了,不禁再次向徐先生确认。
“绝对错不了。”徐先生摇摇头道,“服下升龙丹后全身会若有若无地有雾气缭绕,这是过分透支体能的表现,你看他的衣服……”说着,徐先生翻开花恨柳的一角,却见白色的布料上竟处处有着浅淡的黑色。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升龙丹还是这种超乎常理的丹药,其中的毒性相当大,在雾气缭绕的同时,一部分毒性也溶于水汽中被带出,这里的黑色痕迹就是服过升龙丹的证据。”一边说着,他一边让杨简过来看。
“这个……”到了这时,杨简才变得无话可说,那么现在确定花恨柳确实服用过升龙丹了,还必须要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花恨柳的升龙丹是哪里来的?
“会不会是笛声……”目前知道升龙丹的也就徐先生、花恨柳和笛声三人罢了,花恨柳没工夫去炼,看徐先生不像是演戏故作不知的模样,那么岂不是只有笛声会有这药了?
“也不是。”徐先生摇头道:“给他的丹药我控制得很严,如果前一颗的效果还没过去或者他还没服下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给他下一颗的,从笛声那里得到升龙丹,反而是最不可能的……我倒更加倾向于是自己梦游中给了愁先生这丹药。”
“有这种可能吗?”虽听出徐先生的话是句玩笑话,不过杨简却仍然像是看到了解开问题的钥匙一般深追不放。
“在平日里是有可能的,但是这一次不可能。”这次,徐先生又皱眉说道。看着杨简不解的模样,他再次苦笑道:“我平日里自己最多炼两颗,这也是为了避免一时不再笛声身边,不利于他的安全……可是愁先生这种情况,显然并不是一粒药就能解释得清楚的……”
“你……你是说,他吃了不止一粒?”虽然难以置信,但杨简确信徐先生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以我估计,至少有五粒的量……”说出这话,连徐先生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了,五粒是什么概念?若是笛声吃了莫说是五粒,便是三粒、两粒,他孔家也不用如此发愁,只需静等着替笛家收尸便是了!
这药,到了愁先生的嘴里难道就成了糖豆了不成?
第二百五十六章 梦杀(求收藏)
虽然徐先生心里也有不少疑问,但是此时他便是想破了脑袋也不大可能知道花恨柳当时是用的什么办法来得到的升龙丹,又是因为什么机缘竟然能够服用大剂量的丹药之后平安无事。
什么?眼下的昏迷不是么?
当然不是!若是笛声在这里恐怕也会嫉妒得想要杀死花恨柳了!升龙丹的副作用又何止功力短时间内消退这样简单,从功力开始消减的第一天开始,每天子时一到,服用者都要忍受近一个时辰的蚀骨之痛,而这种痛苦便是连研制出升龙丹的徐先生也是束手无策。
说白了,花恨柳此时的状况,只是单纯地因为力竭罢了,若真的在他身上出现有副作用的话,徐先生都难以想象会是何等场景、又该忍受多大的苦痛了。
因此在目前来看,他与杨简在一个问题上起码有着相同的看法:所有的谜题,也只能等着花恨柳醒来再说了。
花恨柳此时的感觉再糟糕不过,他的四肢变得越来越沉重,动作变得越来越缓慢,而那些划过自己身体的剑刃每一次探来,总会带起一串清晰可见的血珠。
这是……剧烈的疼痛令他昏胀的脑袋猛然一惊,缠人的睡意也在这惊吓之中消散。睁大了双眼,他正好看到那柄利剑正朝着自己的眼睛刺来,而那执剑之人此时却是满脸的戏谑,玩弄似的将手里的剑微微一挑,剑尖儿便划过他的额头,又再次如灵蛇一般在他身体周围蹿动起来。
吴回?!!
看清那人的面容后,花恨柳心中不禁惊叫:怎么可能!
再看周围自己所处的这方位置,青瓦白墙、林木葱葱,可不就是那名为“不归林“的园子!感觉方才被剑划过的额头火辣辣的,似乎有血液流下,他伸手一摸,却见明明不是很深的伤口沾在手上的血却是超乎寻常的多……不对,这里面混着雨水!
意识到这一点,他再定睛去看,果然看到吴回的脸上也被打湿了,有雨水顺着他的鬓角、鼻尖流下,此时看上去便如刚从水中爬出来复仇的水怪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已经回到了笛声的城主府了么?不是还和杨简一起去大闹了一番公孙止意的营帐么?貌似还有两个叫做正官正印的人出来捣乱,不过被自己和杨简一人一个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自己看到杨简一招就将那名为正官之人秒杀时心中是何等的震惊。虽然有些意外,不过随后他便释然了:这样的杨简才是自己认识的原来的那个杨简啊!似乎是从去西越的路上开始,杨简似乎口口声声喊打喊杀的并没有减少,但是真正动起手来的次数却比着以往要少了很多了……
这一切的根源,恐怕是因为自己吧?正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她才收敛——不,应该是压抑才对,她压抑了自己的性格,事事开始变得以自己的话为准,连出风头的事情都让给自己了。
这不正常,似乎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杨简了。虽然这样的杨简可能正慢慢地向自己熟悉的那位“晴姑娘”转变,但若是以牺牲一个人的本性来做出这种改变的话,花恨柳绝对不同意!
“啊!”正想着,忽然自己腿间传来的剧痛令他从遐思中惊醒。
对了,自己现在还在与吴回打着呢,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心中惊醒,他再次定神去看吴回,却见他正连带怒气地瞪着自己。
“怎么?这个时候还走神,是瞧不起我么?”
就是这个眼神!看着眼神逐渐由戏谑变得凝重、变得越来越冷,花恨柳心中暗喜:这个眼神我之前分明是看到过!
不过,这丝喜色也便稍纵即逝。他记得,自己记忆中的吴回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吃东西,是瞧不起我么?”
——这才是当时吴回的原话!
想到“吃东西”,他虽然明知道此时不是走神的时候,却仍禁不住去回忆自己当时吃下去了什么……应该是有助于恢复功力的东西吧,毕竟当时自己开战不久就觉得有心无力了,再加上奔逃了那么久,已经提不起力气来与吴回过招了。
不过,依稀中他总觉得自己当时奔逃是有其他的目的在的——总不至于表现得那么挫,专门是为了逃命而跑的吧?
“去死吧!”
正不甘心地想着,耳中忽然响起吴回的怒吼声,花恨柳听到之后竟然忍不住要笑了:他当时就是被自己气得昏了头脑才一怒之下直接贴身向自己袭来,最终给了自己反攻的机会吧?怎么事情过去了一遍,再来第二遍的时候他仍是这样不接受教训呢!
越是这般想,他心中越是想笑,到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更是放声恣意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他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这种无力感与之前的无力感并不一样,之前是因为感觉自己四肢重了,有力气使不上来,然而此时的这种无力的感觉却是因为自己真的没有力气了,由内而外都没得空荡荡的、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连笑声也在此时变得断断续续,有一句没一句地在原地回荡着。“哈!哈哈!哈……”
“你一心求死,我便给你一个痛快!”说话的这人仍是吴回,只不过花恨柳不知道他何时竟然离自己这样近了,近到他微微一探头便能贴上自己的耳朵说话。听他说完,花恨柳看他慢慢向后退去,而随着他的离开,自己的心里仿佛也有什么被抽空了似的……
这种感觉实在是来得太随意些了吧!花恨柳还想笑,但此时他却笑不出声,唯有在心中暗笑。然而,当他垂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时,他的脸色却变得一片惨白。
这哪里是什么“被抽空了似的”!自己的心脏位置,正有一把染着血色的利剑随着吴回的一步步后退,慢慢、慢慢地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
他……他竟然刺到了自己?花恨柳抬起呆滞的脸,再看吴回他却变得更加冷漠,脚步也变得更加快起来,终于在他猛一抽手后,花恨柳感觉自己的心里真的是完全空了!
自己,就这样被杀死了么?
昆州去往卫州方向的官道上,一老人一青年正一前一后地缓缓走着。他们的脚步分明迈的不快,可是奇怪的是他们的速度却好像很快,几个眨眼间便从远处来到了尽处,仿佛不是他们在动,而是他们脚下的路和周边的风景在卖了命似的飞奔一般。
来到近处这两人,正是裴谱与吴回。只不过这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而裴谱脸上更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怎么?你心中还不服?”看着一直闷头跟在后面一脸不服模样的吴回,他心中更是来气,忍不住停下问道。
“先生既然阻止了我,那便是说我做错了……这样说来,吴回……不敢不服。”见前面的人停下,吴回也停在原处,始终与之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哼!”冷哼一声,裴谱脸上怒气更盛:“不敢不服?你倒是低估了自己的胆量了!你哪里是不敢啊!这天底下哪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先生!”见裴谱如此责骂自己,吴回心中更是不服,不由争到:“您为何不让我与那花恨柳死斗?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就不足以抵抗得过我百招,百招之内我敢保证必取他性命!”
“百招?”听吴回这样说,裴谱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笑意,“你可知道一个月前我见他时是怎样说的?”
“一个月前?您……您之前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