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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贺熙朝-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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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花恨柳也不恼,得意就得意吧,反正就是一个乐子。他想起来乌龟这种动物,几乎很少动弹,吃的也不多,但寿命却很长——你就笑吧,一笑动作就多了,一多就容易饿,饿的时间长了说不定就很快证道了呢。

他心中有些邪恶地想。

“咕——咕——”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天不怕笑得更欢了。

“得了,”花恨柳心里想,“照这趋势,估计我倒是比他先要‘证道’啊!”

他试着向四周望望,想找些能暂时果腹的野果子。

“看哪里!”天不怕急声道。

花恨柳收回目光,顺着天不怕指的方向一看:野兔子!

太好了!他心里暗喝一声彩。老天果然还是眷顾自己的,正想着吃些果子就好时,没想到还给自己准备了这么一套大礼,真是喜不自禁啊!

正得意,却又听得天不怕说话:“好学生,去给为师抓过来养着玩!”

笑话!

他暗笑一声,到嘴的肉怎么能往外吐呢!这分明是食材,说什么是宠物啊……

心里这样想,但他嘴上却是应道“知道了”,便提脚追上去。

“到时候就假装劲儿用大了,不小心掐死了。”主意打定,他蹑手蹑脚地朝着兔子靠近。

十步……八步……五步……三步……两步……

看着前方仍未察觉危险临近的兔子,花恨柳心想:就这一步,等我再一扑,鲜美的兔子肉就能吃到口了!

正当他凝神、闭气,准备一扑而就时,耳旁忽然传来天不怕的惊呼:“小心!”

花恨柳虽然自己是个读书人,但家族世代相传的对危险的反应能力还是没消退干净的,听到天不怕的呼声,正起身要扑的他左脚尽量多发力下踩,同时手臂配合着腰强行扭动将自己前扑的身子向右撞往地面。

也就在这时,一只缀着黑色箭羽的竹箭从他左肩处擦身而过,死死地将那只野兔钉在原地。

“哈哈哈!广陵王好俊的箭法!”

呼喊声中,只见一队人马从五十丈外飞奔而至,离得近了才看清大概有一百余人,披坚执锐,人人一骑高头大马。然而领头的一人却并未穿甲,反而是一身藏青色长袍,手执一张身长铁弓,最显逼人。

花恨柳却对这人厌恶的很,若不是天不怕提醒自己,恐怕这会儿自己也被这铁弓死死钉住,来个“透心凉”了。

“吁——”长袍来人最先到花恨柳跟前,勒住马,他手中的铁弓一勾,那箭连带着上面还踌躇的兔子一同飞起,落入身后两个跟来的近侍手中。

“好!”

这一番显露,又引得身后数十人叫好。

仿佛对自己的这一手功夫很满意,又或者是对属下的巧妙配合满意,广陵王宋季胥哈哈一笑,挥手让其他人散到一旁去休息。

他下马走到花恨柳身前,花恨柳也抬起头看他。

这就是广陵王宋季胥?

花恨柳心中怀疑:不对啊!听天不怕讲过,广陵王是在富庶的均州,想必应该是养的白白嫩嫩才对,这眼前的家伙怎么感觉像是瞻州出来的?莫不是天不怕搞错了?

他脑中思绪飘飞,却忘了自己此时正抬头紧盯着人家看。

“这位……”宋季胥也觉得被一个男人盯着看实在不舒服,张口道:“看这位虽然穿着随意,但难掩富贵气质,想必也是某位大臣、贵戚家的公子了。”

经他这么一说,花恨柳回来神来,兀自站起身来,道一声:“不敢。”

说完,一拱手转身就要往回走。

“这个……刚才不好意思了,一时失手险些伤了公子。”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花恨柳更来气:什么叫一时失手?你意思是说正因为失手了才射中兔子,要是没失手就射到我了么?人命关天,你一句“不好意思”好意思说得出口啊!

心中想着,对广陵王的道歉也不回应,闷头继续走。

“嘿!”

总会有那么急着为主子找面子的人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有的时候合得主人意思了,讨几句夸和一些赏是没有问题的;一旦给主人折了面子,轻则往死里打,重则往死了打。

“你谁啊这么大面子?不知道跟你道歉的人是谁啊?广陵王知不知道?你活腻味了怎么着?”一连四个问句,花恨柳挺住了望着那人。

“看?看什么看?你看我干嘛?还不赶紧给咱广陵王殿下磕头认错?”这人是跟来的两个近侍中没拿兔子的那个。

真是一副令人讨厌的、气焰嚣张的模样。花恨柳心想。

“你不让我看,我不看便是。”花恨柳想着,转过身又盯着宋季胥看。

“呀!你故意找茬是不是?看小爷我……哎哟!”话没说完,一声惨叫惊天响起,引得不远处的数十名随从张目看过来。待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后,又三五人各自围成一个小圈子,默默地坐着。

“畜生!平常怎么教你们的?不要乱打旗号难道你忘了吗?”广陵王宋季胥重新握住铁弓的弓背,怒斥那名近侍。几滴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弓弦缓缓流下。

他发怒是因为这个近侍在外乱打旗号、乱了家教,而不是因为刚才口出狂言、气焰嚣张。

想及此,花恨柳眼睛微眯,仔细望了宋季胥一眼,再一躬身谢过,抽身而去。

他想去找天不怕,没想到天不怕却使唤着跛驴仔细朝他们走了过来——准确地说,是朝拿了兔子的另一名近侍走了过来。

“你还我。”天不怕指了指近侍手里的兔子,理直气壮地说。

“这……”近侍难为情地看向自己的主子,却见自己主子将头一别,装没看见。

“你不用看他,他这个人自私且死要面子,他自己不想拒绝我,但又不想让人笑话为了一只兔子竟和一个孩子过不去,所以才不搭理你的。”

见那人脸色剧变,天不怕又说:“你若是将这兔子给我,他只会怪你弄丢了一只兔子,你再打一只或者想些其他的办法也就摆平了;你若不给我,这事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坏透了,到那时你想用谁的名声再还回来?”

听得这里,那人更是惊恐,仿佛填天不怕所说的,自己家的主子确实做得出来一般,也不再管主子如何反应,伸手就将兔子递了出去。

“你不怕我杀了你们两人,这事不就没人知道了吗?”宋季胥忍不住问。

“早就说了,你太好面子。如今我当面将这事情挑明白了说,你万不肯再这样做的。”天不怕老老实实地回答。

“好!哈哈!”宋季胥一听不怒反笑,“想不到一个毛孩就有这番胆量、这番见识,不简单啊!——走!”一声招呼,身边的人跟着向远处离去。

“快,生火!”待人走远,天不怕急急吩咐学生。

“烤兔肉吗?”花恨柳一听,接着来精神了。

“尿……我尿到裤子里了!”大概是觉得让自己学生看到自己被吓尿了裤子实在太丢人吧,天不怕说完这话就放声哭了起来……

第十二章 谁敢杀他?

“我终于知道老祖宗为什么临死之前还专门给你起名叫做天不怕了……”

这时候的天不怕已经不在仔细背上添竹签、眯眼睛了,他寻了一块半身高的石头躲在后面,任花恨柳将他的裤子挂在树枝上当肉烤,当旗舞,当扇子挥,尽管心里不愿意,可就是不出来。

“你脑袋里装的东西太多了,胆子小了办事畏畏缩缩,怕是发挥不出来啊。”花恨柳看着那缩头缩脑的样子,感觉自己仿佛技艺精湛的雕刻大师,而天不怕则是那块材质佳、纹理天然的原石,待将整块石头琢磨透,在脑海里定型、塑形后,一下手便是气壮山河、一气呵成。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谋定后动”、这种“动若脱兔、静若处子”的感觉。

“你看什么看?”天不怕大概是被他犹如实质的眼神盯耍源趸厥泛竺嫖省�

“哦……没事,就是在想你是男是女啊!”花恨柳想起天不怕说出那句“尿了”时由想哭却哭不出来到放声大哭之间纠结的表情变化,不禁好笑,这会儿也就顺口开起了玩笑。

“我当然是男的!”花恨柳可没料到天不怕反应这么剧烈,他只听得一声脆脆的怒斥,再回头时就看见两条肉乎乎的腿立在他跟前。

“你看,我是不是男的……”循着那不服气的声音,花恨柳眼光向上一移……

“嗯……嗯……真秀气……”他看过一眼便不再看,好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好吧,确实是男的。

“哼!”童生不知道自己被人占便宜了,得意地一笑,一声“啊呀”后又躲回石头后面缩着了。

“刚才见到的宋季胥,和之前民间说的好像有些不一样啊!”花恨柳无心再开玩笑,思索半晌后还是决定向“先生”请教。

“你笨啊!”“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甫一开口便给自己的学生定了性。“我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在装了。”说完这句,天不怕得意地撇撇嘴。

“哦?怎么看出来的?”花恨柳并不介意“先生”的高姿态,反正这是“娱乐他人、无损自己”的事,百利而无一害。

“你想啊,广陵王是在均州的,均州在天下富庶的几个州中绝对能列前五。富庶的地方么,多安逸享乐之辈,这也是人之常情啊。”见花恨柳点头,当先生的很满意,问花恨柳:“你看那宋季胥像是安逸的人么?”

“不是像不像的问题……是压根就不是那种人。”花恨柳想了想回答道。

“对啊!本来就不是安逸享乐的人,却非得装出好游山玩水的样子,这不是露拙么!”

嗯……像你光着屁股跑到我跟前一样的道理,都是露拙……

花恨柳在心里腹诽道。

“既然装不像,那他为什么装呢?要知道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啊,在他眼里我们不就是普通人吗?”

“正因为我们是他眼里的普通人,他才要装。”见花恨柳不解,他解释道:“你想他乐善好施的善名是谁传的?仁德宽厚的贤明是谁传的?都是普通人、老百姓啊!平时在府里的属下们不知道他什么样?在官场上相处的官员不知道他什么样?所以说啊,对百姓他就是蒙骗、装好人,在民间塑造一个好的形象;对那些需要用钱、权、色交易的人来说,大家都是一个染缸里的,何必再来粉饰自己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好面子、自私的?”

“也是通过看和想啊。”天不怕一翻白眼,“自私和好面子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些关系的,不能说好面子的人一定自私,但自私的人十有**都是死要面子的,而且是越身居高位的人越要面子,在自私自利被人揭穿后越容易怀恨在心。宋季胥苦心营造一个亲民贤德的名声而实际上却操持兵务、心怀叵测,不就是好面子么?那句话怎么说的,烂糖葫芦还想立金字招牌?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听到这里,花恨柳心想人家那是和“牌坊”有关的一句话,怎么你说出来就跟糖葫芦、金字招牌有关系了呢?不过他还是很佩服死长生一干人的,话是一样的道理,但能想到以一个孩子能接受的方式来讲就不容易了。

“自私就不必多解释了吧?从他射出的那箭、从他两个近侍那里,都能捕捉到痕迹的。”

“你既然明明知道他好面子、他珍惜自己名声,那为什么……”花恨柳有心再刺激一下得意的“先生”,故事重提。

“哼!”“先生”一听这话,立即不高兴了,嘟囔道:“你还不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顶么……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是另外一回事,老祖宗说过,‘知易行难’,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了……”

花恨柳也不继续较真下去了,将烤干的裤子扔给石头后面的天不怕。没多久,天不怕穿好裤子出来了,丝毫不见刚才的羞怒。

“那个……还有肉么?”

“先生”看来是饿了。花恨柳想。他将自己刚才没吃完的烤兔肉拿出来递给天不怕。

“你刚才还说要养它当宠物呢……”

见天不怕接过去便啃,花恨柳不由得想起刚才去捉兔子前被吩咐的话。

“此一时彼一时,老祖宗说上等的人要做到‘不凝滞于物’,做不到的话,那就‘不拘泥于心’也是好的。它若活着,我肯定是要拿来好好养着的,它若是死了,我再伤心也无用。”抬眼看了看在身旁一丈之外优先散步的跛驴,天不怕又说:“仔细就是在小的时候被我捡到的,当时从半山腰摔下来都快不行了,幸亏老祖宗本事大才捡回它一条命,可是腿断了不知道怎么就没治好……或许老祖宗也是瞎治的,配药可以,动手接骨就不在行了。嗯……这是活着的仔细,若是当时它摔死了,我也会吃上一顿饱饱的驴肉呢!”

天不怕说这话时,完全没有在跛驴面前避嫌的意思,倒是这跛驴听到“吃上一顿饱饱的驴肉”后,从悠闲中猛一惊醒,屁颠屁颠地朝着花恨柳走近了几步。

“不错,人说‘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龙肉是吃不上了,想一想、说一说怕也是杀头的死罪。这驴肉么……”花恨柳说到这里,微微打量了一下想与自己亲近的跛驴。

跛驴悲鸣一声,掉转身向别处远远地遁去。

也就是几息的工夫,却见它又跑了回来,并且速度有增无减,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吓。

“怎么了?”花恨柳看着跛驴张口问。

“唉……”天不怕叹口气,将没啃完的烤兔肉收起,“咱们大抵是暂时跑不了了。”

“什么意思?”花恨柳不解。

“有人要来杀咱们了。”天不怕哭丧着脸说。

“谁?宋季胥?”见天不怕点头,花恨柳大惊:“你不是说他太好面子,不会杀咱们吗?”

“我还说过自私的人更容易记仇……或许是他不想要脸了也说不定啊。”边说着,那哭丧的脸上又快掉下泪珠了。

“你先把裤子脱下来。”花恨柳也气急,对“先生”也不客气了。

“干嘛?打白旗?我这不是白色的啊。”天不怕不知道花恨柳要搞什么玄机,“看你的样子不像已经想到办法了啊……”

“废话!我哪里有什么办法?”

“那你……”天不怕不解。

“我是担心你再尿裤子,待会儿还得帮你烘干!”花恨柳怒道。

天不怕:“……”

谈话间,远处越有二十骑已然停在两人身前十丈左右的距离。

花恨柳一看,来得不是别人,正是宋季胥那被削了手的近侍。

那人一见二人,阴笑道:“小的张规奉主人命令来做两件事。这第一件事,是要送二位一件礼物……”说着,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挥,只见二十骑当中两人出列,将一具血肉模糊得已辨不清模样的尸体拖出来。

“这位就是刚才那位送兔子的了……我家主人说,身为下人守护不好主人的心爱之物,并且让主人在生人面前颜面尽失,是严重的失职,这样的人不配活在这世上……这就是后果了,你们都看清楚!”前半句解释给天不怕和花恨柳听,后半句是说给身后的二十骑。

“你算到他会死了?”花恨柳望了地上那已经气绝的人问。

“只是感觉他不会有好下场,没想这么快。”天不怕老实回答。

“这第二件事,就是来讨我家主人的心爱之物了。”张规冲着二人问:“不知道方才那只兔子可还在?”

“在是在……”天不怕明明胆子小的没天理,却又傻里傻气地将那已不足一半的烤兔肉拿出来,“都在这里了,你赶紧拿了回去吧!”

“这是什么?”张规故意一愣,“小朋友,咱家主人要的是兔子没错,可没说是烤兔子啊。你给了我这个,我回去以后难免也会落一个办事不力、阳奉阴违的罪名,同样不会有好下场啊。”

“那……那你说怎么办啊?”说着这话,天不怕知道自己又要招架不住了:再去哪里找一只一模一样的、没拔毛烤熟的兔子啊……

“这样吧,小的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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