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有个独孤郎-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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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杨忠没想过子龙会有这种冷静,因为在他眼里,子龙是为了一干不相识的奴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未经允许便解除奴隶身份的人。
同样是无辜受戮的平民,几十颗头颅,却没有换来子龙的震怒,这不合情理,但正和时宜。
正当他看着满脸诡异微笑的子龙发呆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弱弱地声音:“报!”
子龙听到这声,扭头一看,与同时回身的杨忠面面相觑。
杨忠表情中满是不屑,子龙却仍旧是那该死的微笑。
是的,在慕容磊的眼中,那就是该死的微笑。
柔然铁骑兵临城下,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所谓将军,竟然还敢在城墙顶上谈笑风生!
老爹也是,明明说了,不会被一个贱民驱使,结果还是让自己来这儿观察什么情况,有什么可观察的?
慕容磊是慕容德的儿子,准确来讲,是如今正对他的决定不明所以,满心抱怨的儿子。
这也就算了,方才与人打赌输了,输的代价就是上城墙报告这个贱民,侯莫陈悦那个杂碎莫名其妙失踪了。
为保命,慕容磊只好全副盔甲,又寻来一面盾牌,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装备还算齐全,就算上城墙也该没什么危险之后,才来履行赌约。
“都怪那些该死的贱民,多死上两三个,就凑够八十个头颅了,不然我岂会冒这个险?”
这是慕容磊的小声嘀咕,但很不巧被子龙听到了,子龙心中一紧,心道,既如此,也不枉我有此安排了。
“报将军,侯莫陈悦队主莫名失踪,还请将军决断!”
决断什么?找侯莫陈悦?
怎么可能,这些部族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关心的是,谁能当上不算那么危险,但却有唾手可得军功赚的队主一职!
子龙依旧微笑,看了眼已经开始集结的柔然铁骑,说道:“无妨,看到这些柔然俘虏了吗?”
慕容磊疑惑地点了点头。
“等下你们私兵中,谁能于城墙三十步外,射中俘虏,便可暂代侯莫陈悦之职!”
看了眼远在几里外正在集结的柔然铁骑,有些错愕的慕容磊心中默默估量了下,射中俘虏还是小事,但二十步的距离,来得及赶回城中吗?
更何况柔然骑兵转瞬即至,还有强弓硬弩在手,这简直就是在玩儿命!
慕容磊果断地摇了摇头,“将军开玩笑吧,队主一职,虽不算什么紧要职务,但也不该如此儿戏啊!”
慕容磊不傻,他能察觉到子龙这该是在玩儿他!
子龙却呵呵一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那队主一职便由你暂代吧,稍后我会传下任命文书!”
慕容磊一愣,这,这可算意外之喜了,上城墙有惊无险,顺手还捞了个队主当当,算是不虚此行!
欢天喜地下了城去,完全没见到杨忠戏谑的眼神,和子龙不屑的笑容。
“他不算太傻,这样该没那么明显吧?”
杨忠问向子龙,心中却有些诡异的感觉,这个子龙,真的是自己曾经想象过的那个将军吗?
对子龙的印象,杨忠一直都认为是平易近人,有些小热血,志向高远,见识过人,如今再加一条。
在杨忠看来,有些不和谐,但是这感觉却十分真切。
这一条便是——城府颇深!
子龙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卑鄙,但他既然选择了玩儿这个游戏,那么便要付出代价。
热血和可亲,留给兄弟们,阴谋诡计,送给同玩儿游戏的这些人吧,肮脏的手段,总是要用到肮脏之人身上,才算合宜。
“无所谓,柔然兵,来了!”
杨忠不知道子龙哪儿来的这种淡然的自信,听了子龙的话,将视线转向城外。
烟尘四起,遮云蔽日,千骑狂奔,杀气腾腾!
“传令,集结待命,准备守城!”
第九十章 陷马沟
新军兄弟们在土城的首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当尉迟刚怒气冲冲地带着三千柔然铁骑来到土城城墙下时,对着城头就是一阵破口大骂,然而他叫骂的对象却不是子龙,而是无卢真乞贺鲁。
叫骂的原因,也让子龙联想起了后世某个以女性用过的品做国旗的国家,因为无卢真乞贺鲁没有第一时间自裁,而是选择了以俘虏的身份,苟且偷生。
无卢真乞贺鲁满脸羞愧,心中更是暗暗委屈。但若他敢抱怨哪怕一个字,相比不用子龙动手,尉迟刚就要解决了他,他对此深信不疑。
“将军,动手吧,乞贺鲁不愿给您丢人,若非为等见将军最后一面,乞贺鲁早已自觉以谢将军知遇之恩!”
在面对尉迟刚的痛骂后,无卢真乞贺鲁还是有些血性的,自裁如今已成妄想,因为他被老坎儿非常细心地捆成了一只粽子,还是吊在城墙上的粽子。
当然,他的血性,让他赢得了一线生机。
尉迟刚方才叫骂时的确气急败坏,已经动了亲手了结这个丢了柔然汉子脸,丢到姥姥家的可耻卑贱的俘虏。
但是,无卢真乞贺鲁真也好假也罢,总算是痛改前非,并且选择以死明志,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尉迟刚亲手了断。
这样的汉子,尤其是自己族中的汉子,即便不是同一部族,仍然多少得尉迟刚的喜欢。
“好,你能知错,便还是我柔然的好男儿,放心,本将军一定会救你下来!”
尉迟刚的话,让无卢真乞贺鲁长松了口气,他,赌赢了。
但是,抬起头来,当他看到子龙正颇有意味地玩弄着手中的长刀时,无卢真乞贺鲁的心,一下就凉了,现在真正能掌握自己生死的,貌似正站在城头。
子龙听到这两个人一厢情愿的对话了,但是那有怎样呢?
对于滥杀无辜,善恶值只有负五十五的尉迟刚,跟他讲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似乎等于对牛弹琴。
用鲜血来告诫他,能决定人生死的,并不止他一个,这是子龙心中早已打定的主意。
“尉迟刚,我们来赌一把,若你赢了,这些俘虏我全部礼送出城,若你输了,每攻城一次,我便砍断一条绳索,看到底是你先破城,还是我先坎光绳索,可好?”
尉迟刚作为一军统帅,当然不会幼稚到认为子龙没有阴谋的地步,所以,他很干脆地拒绝了子龙的提议。
“是男人的,咱们摆开阵脚,冲杀一番,活的进城,死的等着喂我的鹰鹫吧!”
子龙笑了,尉迟刚不幼稚,但智商也着实有限,这个时候,处在劣势,还妄想让自己放下优势,来和他硬拼。
“可以啊,单挑还是群殴,你说!”
尉迟刚自忖身手在这土城内外,应无敌手,不假思索道:“单挑!”
子龙听了,笑意更浓,高声问道:“谁敢斩了尉迟刚的狗头,送我当夜壶?”
“我愿!”
“我愿!”
“我愿!”
……
一个有一个兄弟站了出来,整整二十一声“我愿!”
最后,是两千个拧到一起的声音,震天价喊道:“我等皆愿!”
尉迟刚有点儿犯傻,怎么送死还用抢的吗?
然后他看到子龙那为难的表情,听到子龙那纠结的声音。
“大家都要上,哪个都是兄弟,似乎不让谁上都有些不大合适啊!这……”
尉迟刚有点儿捉急,子龙只要出城,他有信心,顷刻间便将土城踩在脚下。
“你什么意思,痛快点儿!”
子龙戏谑一笑道:“不如打个商量,我们一群挑你一个可好?”
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两军对阵,是男人的叫骂一通也算痛快,可是在这视战士荣誉比天大的时代,子龙竟然提出如此无耻的建议,是尉迟刚始料未及的。
尉迟刚龇牙咧嘴地看到子龙那一抹戏谑的笑容,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人家玩儿了。
子龙现在连盔甲都没穿,哪有什么单挑群殴的准备,根本就是儿戏之言。
尉迟刚也算小有名气的战将,本身脾气又乖戾暴躁,如何肯忍受这般调笑,看着城头上一众守兵,因子龙的戏谑而纷纷大笑,尉迟刚大手一挥。
“城外五十步齐射,冲!”
“将军!”
尉迟刚的命令一下,首先反应过来的,是他的柔然同袍们,当然,是挂在城墙上一堆等着被风干的肉干!
五十步齐射,以土城城墙的高度和柔然强弓的射界,铁定倒要有一般落在这些俘虏头上,怎不让人心寒。
尉迟刚这个命令,就等于亲自宣判了一众俘虏的死刑,还是万箭穿心的死刑。
无卢真乞贺鲁带头喊出声来,众俘虏已经心如死灰,如今,只有等死了,还是死在自己同袍弟兄的手上。
正规军就是这样,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自己人组成的人墙,冲杀无极限,开弓没有回头箭!
可是,开弓的人,在下令的下一瞬间,便开始后悔了。
人家既然敢于如此戏弄自己,那就不会打没把握的仗,自己上当了,这是尉迟刚第一个反应。
结果也证实了他的猜想,眼看着三千骑兵第一波冲锋,在他眼中忽然变成了人仰马翻,尉迟刚恨得牙根痒痒。
子龙笑了,虽然只有七天时间,但是足够伏牛岭的二百兄弟们,在城外挖上三道浅浅的沟渠了。
陷马坑虽然费时费力,但是当陷马坑变成了陷马沟,那布置的速度,不知要快上多少倍。
于是,在土城城门紧闭,白日加紧训练,夜间定时休息的时候,每至深夜,两百伏牛岭的弟兄都会被子龙放出城去悄悄赶工。
甚至连杨忠都没有得到一点儿消息,以至于看到这么多人集体扑街的场景,杨忠甚至以为是老天开眼,降下天罚来帮助子龙守城。
然而,当他看到一尺深的陷马沟边,还暗藏着一道绊马索时,杨忠终于明白,这肯定是子龙特意安排的。
“慕容磊,带你的私兵们,出城只许远攻,不可近战,城门外十步之内,走出一步,要你脑袋!”
慕容磊欢天喜地地带着刚刚确认他是临时队主的部落联盟私兵们,开了城门就去收割战功了!
当然只是远攻,难道慕容磊会带人冲上去与柔然兵滚草坪吗?笑话,慕容公子还没那份大气,当然,捡便宜,他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肯定不止一个,上千部落联盟私兵们,在偌大的土城城门处,竟挤成一锅粥般模样。
不得不说,秩序还是有的,但是面对人仰马翻躺在即使步外唾手可得的战功,秩序这个东西,还是可以变通的嘛!
然而,他们忘记了一件事情,子龙却还记得。
柔然铁骑,跌下战马,若不是昏或忘,不等于丧失战斗力,他们除了是骑兵之外,也是极好的弓箭手。
果然,没等第一波冲出去的私兵们收割所谓的战功,他们就又朝成门内冲了回去,妈的,谁也不想在这儿站着当箭靶。
可是后面冲出来的私兵们,可是对前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啊!
于是想出来的出不来,想回去的回不去,一时间到有几百号人,堵在了城门口。
终于,不断的惨叫和稀稀落落的弓箭,落到了私兵们的头顶上,见到身边的同伴忽然扑街了,私兵们这才急忙退回了城中。
幸好,实在倒霉,被流矢射中要害当即身亡的,只有十几人而已,其余百十来号重伤的,都暂时还能自理,也只能自理。
忽然城外号角响起,子龙凝神倾听,三长两短,细心记下。
然后就见柔然骑兵拉起伤员,纷纷重新上马,朝城外驻地退去,但也有不少倒霉的,拖着受伤的步子,紧紧跟在后面,陷马沟旁,只剩几具尸体和不知凡几的马尸。
“臭小子,连我都瞒着啊,什么时候设下的?”
见柔然兵无功而返,杨忠大手狠拍着子龙后背,让子龙一阵咳嗽!
“哥哥啊,你整日定时休息,我可是整整几个晚上没睡过了!”
杨忠讪讪收回手,憨厚一笑。
“哈哈,真是太意外了,我还以为有天仙相助呢,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安排下的啊?”
子龙瞥了眼杨忠,说道:“送女奴回伏牛岭时!”
杨忠这才想起,当初子龙安排伏牛岭的兄弟们,要他们护送这些女奴回伏牛岭暂时栖身,但那个时候似乎没见子龙有什么特意的交代啊!
“那个时候?时间来不及啊?此去伏牛岭,若全力策马狂奔,也需三日来回,更何况带着一堆柔弱女子呢?”
子龙呵呵一笑,看了眼无卢真乞贺鲁。
无卢真乞贺鲁早就若有所悟,那天俘虏营中忽然多了许多守卫,又关进来好多穿戴整齐,也从未受过任何虐待的俘虏。
当时无卢真乞贺鲁还有些怀疑,为何这帮人被关得那么远,而且一个个看着体态实在不像男人呢!
此时,听到子龙杨忠肆无忌惮的对话,无卢真乞贺鲁这才明白,原来阴谋一直摆在自己眼前,只不过,他没机会探明具体情况而已!
子龙将当初与牛一郎密谋之事,细细说来,杨忠恍然大悟,无卢真乞贺鲁却恨得牙根痒痒,但是谁会去管他呢?
子龙看了目瞪口呆的老坎儿一眼,着他好生看守无卢真乞贺鲁,便回过头来看着杨忠,眼中精光一闪,恻恻道:“该收拾那帮家伙去了!”
第九十一章 摊牌
没有马的骑兵还不如步兵,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有特例,但也极其罕见。
尉迟刚的柔然铁骑失去了战马,但是他们仍然没有丧失战斗力,不是因为这些骑兵有多强悍,而是因为对手实在是一击即溃的兵渣。
此时子龙的目的地就是怨声载道的兵渣营帐,离营帐还有几十步,就能听到一声声哀嚎和愤怒的痛骂。
“妈的,好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怪我咯?你们一个个不管不顾地想上去抢战功,结果又不管不顾地冲回来,后面的弟兄都被你们给耽误了!”
“靠,耽误?我们差点儿送命,要不是他们至于死那么多人吗?”
……
很多抱怨,很多诉苦,但偏偏没有人说这是子龙特意安排下的局,子龙听了很满意,微笑着看了眼杨忠。
“但愿没人那么聪明!”
当子龙带着杨忠和几百奴隶营里出来的弟兄们来到联盟私兵驻地时,私兵们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些原本苦哈哈的奴隶们,竟然敢笑嘻嘻看着他们,这着实让私兵们更加气愤!
慕容磊作为这个队伍的临时队主,被推到了最前面,他的手上还绑着绷带!
“慕容兄弟受伤了?”
子龙含笑的声音,在慕容磊听来,却像莫大的讽刺,因为私兵们的伤,只有极少数是弓箭所伤。
包括慕容磊在内,大部分的伤者,竟然都是私兵们仓皇退入土城时,相互推搡、踩踏造成的。
这可不是多体面的事情,慕容磊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能辩解的。
若论机会,子龙给的机会,的确算得上是千载难逢,现实莫名其妙给了他一个临时队主,再又送上了一个白捡战功的机会,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啊!
可是机会是留给又准备的人的,子龙给的机会实在有点儿太大,他慕容磊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就被砸了个人仰马翻。
“子龙将军,我……”
慕容磊还待解释,可是子龙却笑笑组织了他继续下去。
“联盟私兵队主虽然指挥不利,造成私兵折损,按军规该三十军杖,但念在你负了伤,本将军只将你暂时羁押,待战事结束后,再行论处,你可有意见?”
子龙的话,恩威并重,至少在很多私兵眼里是这样的,就因为那么点儿擦伤,就能躲过三十军杖,够意思了。
可是,慕容磊心里咋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这可是联盟私兵,派来协助他守城的,怎么还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就要动手呢?再行论处,是咋论处?直接把刑罚给免了不行吗?
然而一切都是想象而已,奴隶营里出来的弟兄们,将眼一横,慕容磊就只能将自己的话都吞到肚子里。
“没意见!”
低头认命的结果就是,慕容磊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