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华夏-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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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来没有出过国的人,一个士子出身的人,怎么会对天下大势如此了若指掌?
就算他有海外亲族,也未必能做到如此游刃有余!
更可怕的,是此人对宫廷内部的了解!
王爷心里想的。太后心里想的,自己心里想的,还有对手心里想的,林义哲都能猜到,算准,这是何等的本事!
文祥必须要问个究竟!
林义哲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同时大脑也飞快地运转起来——现在无疑是自己穿越后的面临的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只要一语不慎,被文祥看出破绽,自己恐怕以后再在他面前混就困难了!
“不瞒中堂。晚辈所学,正是得自先祖林文忠公。”林义哲听到文祥提到林则徐,脑筋急转,计上心来,立时便想好了说词,“先祖曾使人翻译西国新闻纸,广收信报,以求制敌,只是先祖于西洋情形所涉不深。又碍于华夷之辨,未能详查广纳,处置失当,为敌所乘。晚辈每每思之。颇以为憾。是以在经学之余,效法先祖,使人大量翻译西国新闻纸所载,了解各国时事。时日既久,便有所得。后因翻译未免能全达其意,不若自己能读。于是便自学西国文字语言,后不需翻译,便可自行看阅,数年以来,每日坚持不懈,由是得以知晓西国情形,及天下大势。至于宫内情形,西国新闻纸亦常有所载,晚辈所知,亦是从此而来。”
“原来如此。”文祥听了林义哲的回答,连连点头,感叹起来,“不意林文忠公有孙若此!”
林义哲听到文祥的感叹,知道他已经信了自己的话,不由得在心里暗呼侥幸。
还是爷爷林则徐的光环大啊!时至今日,自己仍能借得上光!
事实上,林义哲将功劳归于先祖身上,虽有根据,但其实是有些夸大的。
鸦片战争时的中国朝野上下,对外部世界懵懂迷茫,对“英吉利”、“法兰西”这样的国家也只是闻其名而不知其实。林则徐其实也是一样,但他勇于任事,为了弄清楚这些国家的情形,做到知己知彼,他还是付出了一定的努力。
林则徐致力于新知的努力,在其奏折中并没有提到,在他留下的日记中也难以查考,在其书信和文稿中也很少言及。他的这种不事声张的作法,是因为他知道此事“不合时宜”,作为天朝大吏,林则徐竟然作出了为当时官僚士子所不屑的事情,可以说是非常难等可贵的。那时的林则徐,专门雇佣了四位翻译,终日为他翻译英文书报,他本人亦将这些情报采撷成册,以供参考。只可惜他虽然了解到了很多重要的情况,但因为他的思维方法还停留在天朝旧有的那一套当中,是以这些情报并没有能够起到应有的作用。
尽管林义哲对于林则徐这位“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怀有深深的崇敬之情,但作为一个“后来人”,他知道,哪怕是拥有了新视角,但因为观念的落后,林则徐在鸦片战争中,犯错误的可能性,远远的超过不犯错误的可能性。
林则徐并不是神。
尽管在后世,他有如神话。
而作为穿越者的自己,最大的有利条件,不光是拥有了“上帝视角”,还有脑中诸多的科技和历史知识!
而将自己的知识来源归于外国报纸,无疑是最可信的说法。
当然,这么和文祥解释,林义哲其实还另有目的!
大清帝国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不光是“民智未开”,这“官智”亦是如此!
想要开民智,便首先得开官智,而开官智的最好办法,莫过于办报纸!
这其实也是林义哲为什么要办《点时斋画报》的原因!
“此外,我姑父沈公主理船政之后,亦如我祖林文忠公一般,翻译西国新闻纸及书籍,我与姑父朝夕相处,亦是受益良多。”林义哲适时的又将自己的姑父沈葆桢夸赞了一番。
“看来沈幼帅亦是受了林文忠公言传身教啊!”文祥点头道,“怪不得船政不数年竟有大成!看来我亦得效法一番了!”
看到文祥已然被自己说动,林义哲心下暗自高兴。
林义哲担心文祥年纪大,今天经受了如此大的刺激,醒转之后心又一直为恭亲王悬着,有心想要他好好休息,于是在又和文祥谈了一会儿,他便告辞而出。
林义哲并不知道。在他离开文祥府上之后,文祥却并没有休息,而是下了床,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此子奇才!要么是国之栋梁,要么便能倾覆社稷!”
“如此之人,该当如何使之入彀?”
此时的文祥,已然毫无睡意。
“这门生帖,我是要定了!”
林义哲回到贤良寺自己的寓所,已然是后半夜了,他掏出怀表看了看。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林义哲也是没有了睡意,他躺在床上,闭目休息的同时,脑中还在做着同治皇帝去世后朝局的推演。
林义哲知道,尽管恭亲王因为儿子载澄“导淫”致使同治皇帝早亡,使得他的慈禧的关系极度恶化,但在慈安、慈禧和恭亲王这个年龄相仿的“三角组合”中,真正的核心却是年龄最小的慈安!
事实上。慈安在表面上的“清净无为”,正是一个国家元首的应有的超然姿态,从而放手让其他两位管理具体的行政事务,并且游刃有余、不露声色地调节着左右平衡:在褫夺恭亲王的“议政王”头衔时。她站在了慈禧一边;而在之后处死慈禧的宠信太监安德海,尤其在为同治皇帝挑选皇后时,她又联合了恭亲王。恭亲王与慈禧可以说均为人中龙凤,能如此周旋于这对龙凤之间的慈安太后。根本不可能是懦弱无能的庸才。
1865年两位皇太后对恭亲王的“修理”,效果是显著的。在一番深刻的自我批判后,恭亲王被允许重返领导岗位。但其定位却迅速地调整为一个大管家,而太后们则超越了“皇嫂”、确定了“女主人”的主导定位。那时在她们看来,恭亲王已经开始远离成为“多尔衮第二”的危险。
而这一次,她们又会如何的定位恭亲王呢?
林义哲一时间思绪万千,神驰万里。
恭亲王府里,仆人们正忙着给载澄搭设灵堂,一片愁云惨雾,而恭亲王则高卧于床中,目光炯炯。
文祥府中,白发苍苍的文祥,依然在屋中踱着步。
今夜对林义哲、恭亲王和林义哲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紫禁城,勤政殿。
“皇帝刚刚驾崩,他王庆祺便敢上折子说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往皇后身上泼污水!真是丧心病狂!”慈禧太后狠狠的将折子摔在了地面上,破口大骂起来。
慈安太后看到慈禧太后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李莲英!你马上去顺天府传旨,叫他们去把王庆祺这个狗贼给我抓起来!全家都抓起来!放跑了一个,我要他们通通掉脑袋!”慈禧太后厉声喝道。
“嗻!”李莲英应了一声,立刻带了两个小太监急急出了大殿。
“刘诚印!你去传我懿旨!叫老六即刻进宫!”可能是慈禧太后由王庆祺联想到了另一罪魁载澄,她站起身来,直接向刘诚印下达了命令。
听到慈禧太后不再称恭亲王为“六爷”,而是叫他“老六”,刘诚印心中不由得一凛,暗暗替恭亲王担忧起来。
“嗻!”刘诚印躬身应和着,带着几个太监出殿而去。
“妹妹!你冷静些!”慈安太后对慈禧太后说道,“须知人在气头儿上,最容易办错事的!”
慈禧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可能是肝火过盛的关系,她感到腹部一阵疼痛,禁不住弯下了腰,额头也渗出了汗珠。
几个小太监见状大惊,正要上前,却被慈安太后摆手止住了。
慈安来到慈禧身边,掏出手帕,轻轻的拭了拭慈禧额头的汗水,伸出手轻轻的帮她按揉着,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你动不得肝气儿的,又忘了?”慈安轻声劝道,“再怎么说,老六也不是肃顺啊……”
听了慈安太后的话,慈禧太后怒气稍平,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此时在路上的刘诚印,想到刚才慈禧太后的样子,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一路上刘诚印心事重重,不多时,他便到了恭亲王府。
看到王府门前挂上了白纱,门口的石狮子也都缠了白麻,府门凡是红色的地方皆以白纱遮盖,刘诚印禁不住一愣。
刘诚印心念恭亲王安危,赶紧进了府门,见到仆中的仆人一个个也都是披麻戴孝,一颗心更是悬了起来。
王府的管家前来迎接,刘诚印劈头便问:“府上这是谁去了?”
“回大总管,我们家澄贝勒,给……给王爷……打死了……”管家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小声答道。
听了管家的回答,刘诚印大吃一惊。
“那王爷呢?王爷何在?”刘诚印赶紧问道。
“王爷在内堂,大总管请随我来。”管家说着,便在前面引路,刘诚印急急的跟在了后面。可能是过于心急的关系,刘诚印走得快,没有注意脚下,险些滑了一跤。
“雪天儿地滑,大总管小心脚下。”管家急忙扶住了刘诚印,说道。
“不打紧不打紧,快!带我去见王爷。”刘诚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着急地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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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以“爱”之名
管家急急忙忙的带着刘诚印来到了恭亲王所在的一间书斋,恭亲王听说刘诚印前来,立刻亲迎出来。
刘诚印看到一身素服的恭亲王面色灰败,两鬓一夜之间已然全白,心知他这一次受的打击极大,心中不由得更是忧虑。
“刘大总管来了。”恭亲王对刘诚印拱手为礼道,“请里边坐。”
“王爷,我奉西佛爷的懿旨,特来请王爷即刻进宫。”刘诚印首先说明了来意,并观察着恭亲王的反应。
“噢。”恭亲王只是应了一声,“臣遵旨即刻进宫。”
“王爷,西佛爷脸色不好,您过去后,多多宽慰些个。”刘诚印注意到恭亲王听了自己的这句话,脚下竟然打了个踉跄,刘诚印赶紧上前,扶住了恭亲王的胳膊。
“好,好……”恭亲王只是答应着,但身子却颤抖起来。
“听下边人说,澄贝勒……故去了?”刘诚印问道。
恭亲王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痛楚之色,点了点头。
“既是澄贝勒去了,我当前去祭奠才是。”刘诚印道,“烦劳王爷指引。”
“多谢刘大总管……”恭亲王感激地点了点头,当下走在前边引路。
到了灵堂,此时的载澄尸体已然清洗干净,穿上了殓服,置于一口棺材之内,但并未盖棺。刘诚印来到堂前,焚香祭拜,烧了些许纸钱,然后便前行至棺木处。瞻仰逝者遗容。
刘诚印探首向棺内瞧去,见载澄静静的躺在棺内。神态安祥,仿佛睡去了一般,但他脸上的数道鞭痕却显得极是骇人,尽管皮肉翻卷处已然用针线缝好,但额头处皮肉脱落,白骨森然可见,一望之下,仍然令人不寒而栗。
刘诚印此时心中明白。恭王府管家说的载澄是给恭亲王打死的话,绝非虚言!
恭亲王远远的看着刘诚印做着这一切,原本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虽然他知道,刘诚印奉皇太后旨意宣召他入宫,加上刘诚印的警语,应该是没什么好事,但想到昨天林义哲和他说过的话。他的心里还是感觉坦荡了不少。
祭奠完毕,刘诚印便和恭亲王一道上了轿,直奔宫内而来。
进了宫内,恭亲王远远的便看见端坐在宝座之上的慈安和慈禧,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仍然能感觉到慈禧看着自己那能杀死人的目光。
恭亲王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宝座前跪拜行礼,礼毕,恭亲王便伏地不起,失声痛哭起来。
此次召恭亲王进宫,慈禧太后本来是要好好的训斥他一番。但看到恭亲王一进门便跪地痛哭,不由得有些奇怪。斥责的话一时便没说出口。
“刘诚印,出了什么事?”慈禧太后注意到恭亲王的悲痛似有别情,立刻问道。
“回皇太后的话,王爷……王爷把澄贝勒……给打死了。”刘诚印用不大的声音回答道。
听了刘诚印的回答,慈禧太后身子一震,竟然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伏地痛哭不已的恭亲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旁的慈安太后听了刘诚印的回话,眼中也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慈禧呆立半晌,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又坐了下来。
“六爷,你……这却又是何必呢……”
听到慈禧太后的这句话,恭亲王重重的叩首于地,悲声道:“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求皇太后重罚!”
看到恭亲王叩头出血,慈禧太后心中感动,转头望了慈安太后一眼,慈安太后点了点头,随即两人从宝座上起身,下了玉阶。
“六爷,都是一家人,澄贝勒纵有千般万般的不是处,好歹也该大家商量着处置不是?你也不能自顾自的下如此的重手啊……”慈安太后叹息道。
“臣有此不肖逆子,愧对列祖列宗,愧对皇太后!”恭亲王哭道,“求皇太后重重责罚……”
“六爷快快起来!莫要哭坏了身子!”慈禧太后说着,和慈安太后一道上前,来到恭亲王身边,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虚扶的姿势,刘诚印则上前搀住了恭亲王的胳膊,恭亲王这才站了起来。
看到恭亲王前额的斑斑血迹,慈禧太后心中不忍,她取出手帕,上前亲手将恭亲王额前的血迹轻轻的拭了拭。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此时恭亲王心中热流涌动,他看着慈禧太后,回想起当年叔嫂联手应对危局的时刻,禁不住泪如泉涌。
看到恭亲王泪流满面的样子,慈禧心中感伤,眼角也是泪光莹莹。
此时此刻,叔嫂间心结已开,嫌隙尽去。
又商量了一些善后事宜之后,恭亲王告退,慈禧和慈安回到了后殿暖阁之中,想起刚才的一幕,各自叹息不已。
“姐姐说的是,人在气头儿上,最容易办错事……”慈禧太后说道,“妹妹委实是气昏了头,好在亏了姐姐提醒,没有酿成大错……”
“这也怪不得你,任是谁摊上了这事儿,都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儿……”慈安太后叹息道。
“细论起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在六爷头上,我也有错处。”慈禧太后盛怒过后,竟然出人意料的做起了自我检讨,“皇帝的这几个伴读,毕竟是我给他选的啊……”
“事情都过去了,妹妹不必再耿耿于怀了。”慈安太后道,“六爷这一回打死了载澄谢罪,但载澄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心中悲痛可想而知,须得好生安抚才是。我的意思,反正载澄已死,不妨给他一个哀荣。再给六爷些封赏,毕竟。新君登基,还得六爷帮衬着啊。”
“姐姐说的是,就照姐姐的意思办理好了。”慈禧太后点头道。
这边,当恭亲王刚刚回到府中之时,传旨的李莲英便随后赶到了。当下内使宣读太后懿旨,旨命予载澄身后哀荣,恭亲王赏食三俸,加封荣寿公主为固伦公主。
李莲英宣旨完毕之后。上前笑着对恭亲王说道:“王爷,西佛爷口谕:‘望六爷节哀顺变,调养好身体,新君还需六爷辅佐。’”
听了李莲英的话,恭亲王心中感动莫名,伏地不起,连连叩首。
此时此刻。他那颗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顺天府,大牢。
“皇上,皇上……”睡梦中的王庆祺,口中忽然喃喃唤道。
王庆祺是顺天人氏,生得姿容清秀。人才潇洒,纔年科第,又是家有万贯之财,便风流自喜,专在妇女身上用功夫。京城里的花街柳巷,没处没他的踪迹。他更有一种特别本领。便是善于谄媚,他对于同治皇帝和他的上司职官,果然逢迎得无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