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华夏-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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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忠公后人。竟然有如此之辈,真是难以置信!”
“如今他已然在太后面前立足了脚跟,只怕是再也撼动不得了!奈何奈何!”
李鸿藻想了半天,仍是不得要领。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立刻高声喊了起来。
“来人!”
几名仆人闻声赶了过来。
“去请他们几个赶紧的过来!便说我有要事!”
不多时,李府的仆人便一个个快步出了府门,直奔各自的目的地而去。约一盏茶的功夫。张佩纶、张之洞等人便纷纷出现在了李鸿藻的书房里。
“老师要我等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张佩纶看到李鸿藻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得惊讶不已。
“你们切记。万不可再参林义哲,凡涉及此次台海之役的折子,一概撤回来!”李鸿藻看着几个门生,沉声说道。
“这却是为何?”张之洞奇道。
“此人现下已然得宠,又立下赫赫战功,风头正劲,若是此时参劾于他,非但不能损他分毫,反而会若得太后皇上不快。”陈宝琛看着李鸿藻,问道,“恩师可是这般意思?”
“正是!”李鸿藻有些急迫地点了点头,目光一一从众门生脸上掠过,“尔等可是写了折子?”
几个门生全都摇了摇头,只有黄体芳在那里默然无语。
“漱兰,你写了甚么?”李鸿藻意识到了不妙,立刻追问道。
“回恩师的话,学生并未参劾林义哲,也未谏阻园工。”黄体芳说道,“只是……”
听到黄体芳的头一句回答,李鸿藻松了口气,但一听到后面的“只是”,他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学生只是上书,以台海战事已毕,倭人是有意起衅,于言辞算计我国……”黄体芳看着李鸿藻的脸色,小心地回答道,“是以学生请求朝廷赦免毛公和董公,开复原官……”
“糊涂啊!漱兰!糊涂!”李鸿藻跌足长叹道,“你可知,你这折子一上,非但救不了毛董二公,反而会害了他们么?”
“这……”听到李鸿藻这么说,黄体芳和张佩纶等人全都大惊失色。
“恩师何以如此说?”张佩纶追问道,此时众人当中,仍是张佩纶显得最为镇定。
“毛董二公下狱,本是太后念及他们的前功,不欲严惩,待到风声过后,和议已成,再寻个由头放出。现在总署正同日人交涉,日人据万国公法百般狡赖,朝中又无通万国公法之人,皇太后皇上正为此震怒,你这个时候上折子请求释放毛董二公,太后想起此役全因彼等一句误言而起,会轻饶了他们么?你这是要救他们还是要害他们啊!唉!”李鸿藻哀声道。
听了李鸿藻的解释,张佩纶等人全都面上变色,而黄体芳更是羞恼之余,更是惭恨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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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徐桐!你好大胆!”
“什么?《点时斋画报》?”毛昶熙不由得一愣。
“毛大人竟然连《点时斋画报》都没听过?呵呵,也是,您老是朝廷重臣,办的是军国大事,哪有闲功夫看这些。”牢头说着,将手中的一叠《点时斋画报》送到了毛昶熙的手中,“您老好好看看吧!上面写的画的,清楚着呢!”
“给我几张看看!”没等毛昶熙答话,董恂突然急切的大叫着,把手从牢门伸了出来。
“好咧!”牢头说着,从毛昶熙手中抽出了几张画报,塞到了董恂的手中。
董恂神经质的一把抢过画报,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
“可别弄坏了!我还要留着给老婆孩子看呢!”牢头看到董恂动作生硬,有些不满地说道。
董恂对牢头的话充耳不闻,他的眼睛,死死的盯在了画报上。
这张画报的题目叫“倭兵大败”,画面是大群的日本士兵正逃入山林,中国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后面呐喊紧追,一处山坡上,几名中国炮手在操纵一门大炮向日军射击,海面上,则有几艘烟囱冒着黑烟的蒸汽军舰在相互炮击,挂着龙旗的中**舰显得很是高大威武,大炮的炮口喷着火,而悬挂着太阳旗的日本军舰则舰体倾斜,甲板上浓烟滚滚,火焰升腾,败象尽显。在画面的空白处,还有大幅的文字说明。
董恂又拿过一张画报看了起来,这张画报上的图画标题叫作“倭酋授首”,画面上展示的是中**队和日本军队在丛林中作战的场面,交战双方互相用步枪射击,到处都是弥漫的硝烟和激战的身影,画面的正中,一名身穿西洋式军服的日本将军已然中弹倒地,他一手抚着不断流血的胸口。一手举着一支手枪,他的身边有两名拿着步枪的日本士兵和一名拿着长刀的日本武士,正欲阻止蜂拥而来的中国士兵,在他们的对面,几名中国士兵正举着步枪射击,另外有几名中国士兵有的手举砍刀,有的手执长矛,正向他们猛扑过来,象是要砍那位日本将军的脑袋。整个画面用白描手法画得生动无比,激战的景象呼之欲出。令人有如亲见战场。
董恂看的第三张图叫做“水师凯旋”。画面上,一艘艘中**舰龙旗飞扬,正缓缓驶入港口,在中**舰的旁边,还有一艘体量巨大的悬着白旗的军舰,画师在这艘军舰的旁边用小字注明“被俘之倭舰龙骧”,说明这是一艘被中国水师俘虏的日本军舰。在岸边和港口,则是成群结队的百姓,他们敲锣打鼓。舞动龙灯,燃放鞭炮,庆贺着水师胜利归来。在画中空白处,是描写船政水师俘虏日本军舰进入福州港的说明文字。
看到《点时斋画报》上的内容。都是在描写台湾之役中国大胜的情景,董恂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牢房,看到毛昶熙满面颓丧的坐在了地上,手中的画报也滑落了下来。
“旭初……”董恂看着毛昶熙。用嘶哑的声音叫了他一声。
“完了……”毛昶熙抬起头,用失神的目光看着董恂,“全完了……没办法了……”
看到毛昶熙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董恂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牢头看到毛董二人看了几页画报之后竟然变成了这样,眼中满是讶异之色,他根本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是以没有多问,而是上前将画报尽数收起,放入怀中,然后瞅了瞅周围,赶紧离开了。
“旭初,真的……没办法了么?”董恂哭着问道。
“没办法了……若是我师败绩,朝廷需要议和之人,还会启用我等,现在已然海陆大捷,哪怕朝中有为你我说话之人,皇上只怕也不会饶了我等……或死或戍,如此而已……”毛昶熙说着,也掉下泪来。
此时的毛昶熙和董恂相对痛哭流涕,二人并不知道,此时他们已是将垮的骆驼,而在他们的脊背上放上最后一根压垮的稻草的,竟然还是清流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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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同龢日记》:“今日旨下,著封林义哲一等男爵,赐其妾额绫二品诰封,其姑母林普晴以教子有方,封一品诰命,并赐匾于沈葆桢家,可谓荣宠极矣……翰林院编修黄体芳上疏请开释毛董,上怒不许,著将黄体芳降一级,罚俸一年,毛董遣戍黑龙江,余与面争多时,上怒稍息,改遣张家口。……此次台海之役,外间皆谓因毛董二人一时失语遗倭口实而起,余甚为不平,倭人狡赖,欲图台地久矣,此次兴兵来犯,乃蓄谋已久之举,岂全为毛董二人一言所致哉?”
“……午时入署,闻内阁学士宋公锡蕃(宋晋)薨,不胜诧异,盖宋公平日素称康健,虽年事益高,未闻有疾,何以忽去?细问端详,乃之因昨日之敕封林义哲及其亡妾之旨下,宋公见于邸报,惊怒交集,竟至吐血而殁,盖宋公初曾劾林纳番妾之非……朝中又因林义哲而去一直臣,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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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勤政殿。
宝座上的同治皇帝看着哭拜在地的礼部侍郎徐桐,心中有些恼火,回头不自觉的瞅了母亲慈禧太后和慈安太后一眼,目光中带有一丝求助之意。
母亲脸上的表情仍是十分威严,看到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同治皇帝心下略定,快速的转过了头,他本来打算今天给母亲请完安之后,便去临幸几个答应,先照着御史王庆祺进的那张香艳绝美的“天魔图”试验一番,再说动皇后和慧妃还有瑜妃晚上一起过来照样“欢喜”一番,但却没想到让徐桐的突然觐见给搅了。
而徐桐一见面便放声大哭,似有天大的委屈,更是让他的心情恶劣已极,但他偏偏还不好说什么。
徐桐字荫轩,是汉军正蓝旗人。尚书泽醇子。道光三十年进士,后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曾因考试修改试卷而罢职。咸丰十年,特赏检讨,协修文宗实录。同治初年,慈禧太后命他在上书房行走,给同治皇帝讲解“治平宝鉴”,因而入直弘德殿,累迁侍讲学士。先后疏请“习政事,勤修省。成大学,衍义体要”以进,又上书言“念外人麕集京师,和议难恃,宜壹意修攘图自强”,因条上“简才能、结民心、裕度支、修边备”四策,其实都是些泛泛的空论,但他却官运亨通,由此数擢至礼部侍郎。
徐桐师从宋晋。也是讲理学的,但却不象李鸿藻那样博览通达。事实上,他的学问是很有限的,每日不离手的。是正学之士所不屑的《太上感应篇》。有一年秋天,新科举子复试,徐桐奉旨拟题,试帖诗的诗题是:“校理秘文”。将个“秘”字写成“衣”字旁,成了白字,通场二百多考生不知所本。学问如此的差劲。还要他讲理学,可以说就是个笑话,因此他不太被士林看得起;慈禧太后发觉他学问不怎么样之后,也曾几次想撤他的“书房”,只因他年纪太老,没好意思下旨。但这一没好意思,其实等于给同治皇帝又添了个烂师傅。
徐桐学问差劲,但却以“守旧,恶西学如仇”而闻名,是清流当中最为顽固的人物之一。因他家便住在东交民巷,与各国使馆相近,他就在大门口贴上“望洋兴叹;与鬼为邻”的对子,来表示自己对洋人的憎恶。而在洋务运动开始后,他对于洋务也是十分抵制,当时研究洋务已经在部分开明的官员当中形成了风气,而徐桐仍然闭塞耳目,不愿与闻,却又强称自己博学,于天下各国无所不知。有人看不过,便将了他一军,向他请教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国情风俗,他对这两个位于伊比利亚半岛上的海上强国毫无了解,根本答不上来,窘迫之余,便发出了这样一段议论:“西班有牙,葡萄有牙,牙而成国,史所未闻,籍所未载,荒诞不经,无过于此!”传出后又成了笑谈。
看到这个烂师傅今天竟然在自己面前摆架子哭起来,同治皇帝心中厌恶,但脸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来,叫他一声“徐师傅”。
“徐师傅平身。”同治皇帝耐着性子说道。
听了皇帝的话,徐桐却并没有起身,而是伏在那里哭得更厉害了。李莲英见状上前,伸出手要扶起他,却被他执拗的用手一把推开了。
李莲英心下恼火,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他稍稍转头,看了刘诚印一眼,刘诚印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微微摇了摇头,李莲英便迅速的又退了回去。
“徐师傅,你因何如此悲伤?”慈禧太后看见这一幕,眉头习惯性的皱了起来。
徐桐还是在那里跪着哭,既不答话,也不起身。
慈禧太后心下恚怒,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徐桐起身,慈禧太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徐师傅你到底所哭何事?你哭的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呐?”慈禧太后的语气仍是非常平和,但让人听起来却感到寒意阵阵。
“回……皇太后的话……臣……的恩师,宋公锡蕃……殁了……”徐桐掩面抽泣道。
“噢?宋师傅殁了?”听徐桐说出了宋晋的死讯,慈禧太后眉头皱得更紧了,面色也有些发青。
“什么时候的事儿?”慈禧太后暂时压下了心头的不快,又问道。
“回皇太后,恩师是今天上午去的……”徐桐垂泪道。
“宋师傅昨儿个不还是好好儿的吗?怎么今天一早就殁了?”同治皇帝问道。他在昨天的早朝上还见过宋晋,那时的宋晋只是一言不发的站在朝列当中许久,并未见有什么病相。
“回皇上的话,臣的恩师,是给那林义哲……害死的……”徐桐悲声道。
听到徐桐的回答,不光慈禧太后和同治皇帝大吃一惊,连慈安太后都吓了一跳。
“徐师傅,你此话怎讲?”同治皇帝霍然起身,惊问道,“你怎知是林义哲害了宋师傅?”
“回皇上的话。臣的恩师,是看了今日的敕封林义哲及其亡妾的上谕邸抄,一时急怒攻心,捶胸吐血不止,医救不及,才去了的……”徐桐满脸悲愤的说着,叩首道,“臣请皇太后皇上为臣的恩师做主!”
听到徐桐的回答,同治皇帝又好气又好笑,回身又坐了下来。
“徐师傅。你怎么能说宋师傅是林义哲害死的?吓了朕一跳!”同治皇帝的声音明显的透着不满,“宋师傅故去,和林义哲有哪门子的关系?”
“皇上!臣的恩师就是那林义哲害死的!那林义哲不守夷夏之防,不遵圣人之道,纳番女为妾,恩师曾一再上书纠劾,请朝廷明下谕旨,令其休妾,而彼非但不从!竟发狂言!暗中诋毁恩师!恩师气极。由是成疾!”徐桐抬起头来,大声的说道,“而此次皇上竟然下旨,赐封林义哲一等男爵。光耀门庭,又赐那番妾二品诰封,恩师骤见之下,哪里承受得住?是以就此撒手人寰!这不是那林义哲假手害死的。又是甚么?”
“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同治皇帝一时间为之气结。
“臣恳请皇太后皇上,给臣的恩师作主……”徐桐又拜了下去,但话没说完。便被慈安太后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你要我们如何作这个主?”慈安太后的声音里少见的隐现着愠怒。
“臣……恳请皇太后皇上收回封赏林义哲的恩旨!”徐桐哭道。
“徐桐!你好大的胆子!”慈禧太后霍然从宝座上起身,以手戟指徐桐,厉声喝道。
有如耳边打了一个炸雷,徐桐的头“嗡”的一声,吓得赶紧以头拄地,伏在了地面上。
“撤回恩旨?!”慈禧太后看着浑身颤抖跪在那里的徐桐,一双凤目怒火熊熊,“徐桐!你是不是想要皇上向天下人说,你师傅是我们姐妹害死的?!”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啊!”一听这话,徐桐顿时魂飞魄散,磕头如同捣蒜一般,“奴才万万不敢啊!”
看到徐桐咚咚咚的把头磕得山响的蠢样子,同治皇帝心中暗暗好笑,他强忍住脸上肌肉的抽动,转头看了一眼母亲和慈安太后,只见她们二人对望了一眼,便齐齐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