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马挥戈-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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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越是居心叵测,用心险恶。”狄阿鸟又失望又不甘心,说:“邓校尉怎么给您说的?!他这是在公报私仇,要说他和穆二虎的恩怨,还得从小侄身上说起。叔父千万不要被他利用了呀。”
陈元龙分辩说:“和你没有关系,这个穆二虎,成天喊着要造反,你知道不知道?!”狄阿鸟连忙说:“那是激愤之言,他要是存心造反,还会来应兵役,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恨游牧人。”陈元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不要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恨游牧人?!他俘虏了不少游牧人,不但一个也没杀,准备雇来自己使唤呢,还帮助一些游牧人,伪造出当地的户籍。”
狄阿鸟不敢相信地说:“他俘虏的游牧人,一个也没杀?!”
他怔了怔神儿,站直身子,心潮起伏不定,暗暗赞道:“这穆二虎果然是条汉子,他哪里是留着游牧人造反,他这是践约呀。”正因为这样,他大声说:“叔父,你不能这样,穆二虎留着游牧人,他是不知道朝廷会不会俘虏杀掉,伪造户籍,也是一样,因为他知道,游牧人也可以为我所用。”
陈元龙穿好衣裳,踩上快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能担保?!”
狄阿鸟肯定地说:“我能担保?!”
陈元龙说:“你傻呀。这个穆二虎,居心叵测,你竟然为他担保,再说了,这种谋反的事儿,是要上报给朝廷,你就是担保,你叔叔我也做不了主。”他走到外面,一眼看到了安勤,大声说:“你是不是也要担保,可知道,造反要连坐的,没事不要瞎参合,一个文官,管好你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听清楚了没有。给我滚蛋。”
狄阿鸟想不到他竟然用这种口气给自己一向尊敬的安县长说话,也是情急,上了肝火,说:“他是文官,不正该管地方上的事吗?!叔父是武官,这种地方上的事,让他们地方上自己解决,叔父为什么一定插手?!穆二虎的事既然要上报京城,我这就派人上京,寻个门径,要朝廷给我一个说法。”
陈元龙扭过头来,阴沉沉地说:“因为一个穆二虎,你要跟叔父闹僵是不是?!”
狄阿鸟心中有个巨大声音提醒说:“是呀。你怎么能跟他闹僵?!”立刻冷静下来,笑了笑,连忙低下头说:“我哪敢跟叔父闹僵,刚才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不过这个穆二虎,确实不能杀,因为他是小侄的人,他不滥杀俘虏,那是向小侄践约。他妻子,儿子都被游牧人杀了,他比任何人都恨游牧人,只因为与小侄有约在先,你不能杀他,你若是杀了他,置小侄于何地?!小侄求你了。”
安勤趁机说话,揩着汗说:“这个事儿,小相公也不要大包大揽,内情是比较复杂,啊,比较复杂。那穆二虎也一口咬定说,邓校尉走私军械,货物被他半路上劫了,这才诬陷他的,大人您看,是要好好查一查,论个真假,还是怎么着?!反正这个时候,不能杀他,这个穆二虎人穷,但手不短,许多人都得过他的恩惠,要是非要杀他不可,北乡百姓就会对朝廷大大失望呀。”
狄阿鸟觉得安县长真是事故,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像自己,总把自己给卷进去,就不再吭声,只是等待着。然而,陈元龙整了一整衣裳,漫不经心地说:“安大人,穆二虎是兵户吧,是该地方管不假,该你管么?!你该不是也要进京告状吧。去吧。去呀。我给你们说,要是放了穆二虎,他真的造了反,你们都要受牵连,这番话,我就当没听你们说过,好了,我还要赴宴,别耽误时间了。”
驿馆场地上已经停了倚仗,一挺绿呢暖轿正等着呢,他披上大氅,掖了一掖角,往前走两步,回头看了狄阿鸟一眼,似乎是想问问他,跟不跟自己走,最后却没有问,快走两步,一揭轿帘,钻了进去。
安勤正要走,狄阿鸟拉了他一把,示意让他等等自己,而自己转身往李思晴那儿奔去,跟她说:“你先和叔父他们一起去,我有点儿事。”
说完要走,李思晴抓住他的大氅,问:“阿鸟,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怎么觉得叔父很不高兴?!”
狄阿鸟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就说:“叔父不高兴,我有什么办法?!一个朋友出了事儿,我去看看,你别再大惊小怪的了,啊?!”他解下李思晴抓自己的手,脱了大氅一翻,搂在胳膊上,再掷去给路勃勃,回头到了安勤身边,说:“我们走,找王将军。”
安县长却没有动脚,眼看着一队人往前走,表情古怪地说:“找过了。王将军听说了大总管的意思,害怕闹不合,让我来这儿的。”狄阿鸟心口一热,拔了袍扣,气不大一处地大吼:“这是要打个求仗。”
为什么这么说,他且不解释,只是问安县长:“穆二虎说他截了一批军械?!”
安县长久经事故,打哈哈说:“他说的,谁知道?!”
他再打哈哈,狄阿鸟也知道,这是实情,肯定是邓被关走私的东西,被穆二虎劫了,这就新仇积旧怨,也算个恶人先告状。要是这么看,穆二虎是凶多吉少,自己无职在身,也是干着急,想来想去,他就无可奈何地问:“穆二虎就任他们抓了?!”
安县长没有明白这是啥意思,抬头看看了他,简短地说:“朝廷要抓他,他敢反抗吗?!”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说:“我这个县长也当到头了,这任期满,到京城述趟职,换个富裕的地方也好,实在不行,买他俩头小毛驴,一路回家,再也不为几斗米,就要站在庭院里听人训斥,让滚蛋,滚蛋就滚蛋,滚他娘的一个蛋。”
狄阿鸟喊了他一声,他回了回头,像是乡间无赖一样笑笑,喊道:“让他打个求仗。”狄阿鸟追了两步,他抱了抱拳,吟哦道:“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说完,伸出一只手掌,止住狄阿鸟的脚步,又无赖一笑,说:“小相公说得没错,高奴往北又百里,来往过客,多是让北乡人充向导,没有穆二虎他们的人,他们知道高奴往哪走么,哪里驻了兵,去打个求的仗?!”
狄阿鸟想不到作为县长,他看得很透彻,征途前路,沟沟梁梁,哪里有谷,哪里有人家,哪里适合游牧人驻扎,或者已经被驻扎,没有比那些个北乡人更为熟悉,杀穆二虎,寒了北乡人心,这一仗,向导都难找一个。
正因为安县长看到了这点,情绪上有些崩溃。
狄阿鸟仍然忍不住往前追,希望能劝劝他,让他好过一点儿,追了一路,前路跑来几个差役,提着锣,边敲边喊:“造反了。造反了。”
他们看到了安县长;上下捂着帽子,连滚带爬地到了跟前,说:“县尊,不好了,城东相公要把穆二虎暂时羁押到县牢,哪知,他那些兄弟们半道上把人劫了,上了马就走,在城边与官兵打仗,是真造了反,是真造了反。”
安县长终于不再往前走,身体晃了一晃,回头跟狄阿鸟说:“他任人家抓,不过是要看看朝廷会怎么处置他,更要把他和邓校尉的恩怨公布于众,我早该清楚,他得了一大批军械,什么事儿干不成?!知道自己与邓校尉的积怨,又来县城,能不做好准备?!倘若真把他杀了,事情还没那么糟,他一跑,是真糟糕了,一造反,北乡不知多少人响应他。你我也完了,刚刚还在担保他,他这一反,你我怎说也是识人不明,别人再架一把火,就是不连坐,也要丢官。”
第一卷雪满刀弓一百零九节
狄阿鸟对安县长的情况不太清楚,但清楚自己,自己和穆二虎的交往没法撇开,穆二虎这一造反,单单提供战马一条,就已经让自己首当其冲了。这件事,很可能是邓北关意料之中的事,甚至就是有意布置的,首先,穆二虎造反,劫走私军械的事情就沉入大海了,从而还牵连到自己,让自己脱不开嫌疑,真可谓一石二鸟。不过他不怪穆二虎,因为穆二虎造反也纯属无奈,生命受到了威胁,有冤屈而无处倾诉,不反不行,何况这一造反,看起来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实际上却不是如此,福兮,祸兮之所伏,穆二虎这一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之日,外有游牧仇人环视,内有朝廷大罪不赦,无国无家,出路极为渺茫,足以向同等情况的阿弟靠拢,正应了自己借助穆二虎,扶持出一个高奴王的计划。
他跟安县长一个镇定自若的微笑,说:“我们担保他不造反,是在释放他的基础上,可别人并没听咱们的,与其说是我们识人不明,不如说他们逼良为盗,谁酿的苦果,谁自己吞,为何让我们连坐?!”
话虽这么说,安县长仍是闷闷不乐。
狄阿鸟自觉他也在邓校尉的邀请之列,让他抛下愁绪,且一道去邓园,看看他们如何歌舞。安县长想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也那么笑了,说:“造反的造反,歌舞的歌舞,做个看客倒也不难。”
两个人相视苦笑,回头让慌张的差役整整全身,一起便去了,要看这群人,如何在逼人为匪之后,歌舞升平。
到了邓园,唱名而入,狄阿鸟是一路跟人鞠躬。安县长极为敬佩他的镇定,定要唱个一台戏,也学了他的样,一路走过,只与那些或者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鞠躬。两人一个左,一个右,好似兄弟一样,各拜一边,外踩斜八字,胸身前弓,屁股相对,笑脸拧得太重了,声音太响亮,更像嚣张一回,一路就奔着陈元龙去了。
到了陈元龙那儿,宴会刚刚开始。
贵族士大夫的宴会和那些商人举办的宴会全然不同,趋于保守,为女眷另开。两旁林列的都是军官,因为就要打仗了,无不当成一次战前的欢宴,个个裹了大氅,以阳刚慷慨之心赶赴。眼看邓校尉安排的一场歌舞,就要淹没在这萧杀的气氛里,有人往里头下了料。
狄阿鸟和安县长一左一右赶上来,穿过歌舞场,每席皆拜一拜,鞠躬便与人笑道:“祝各位马到成功,旗开得胜呵。”尤其是狄阿鸟,还下放一只手,作势起托,补充道:“喝酒。喝酒。”要不是他们中有许多人认得这二人,定然以为邓家别处心裁,遣上来的两个小丑。刹那间,有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有人细看两人的洋相,有人则预计,前方一定有了出乎意料的好事儿……却不知,这是下头两人化气恼为抗拒,无可奈何之际,有意凑上来的一股玩世不恭的精神劲儿。
邓北关也接到了穆二虎反出城去的消息,起身到陈元龙那儿,低声说上两句。陈元龙处变不惊,挥了挥手,若无其事地向几个上了级别的人劝酒,邓北关这个主人,却悄无声息地下去安排什么了。
路勃勃与陈绍武一席,捧着酒吃,见到狄阿鸟来,起身向他挥手。
与他们挨了席的一名军官连忙举起酒杯,扭了个身藏脸。狄阿鸟和安县长走过去,上来两名下人给他们加席,要请上下两席挪动出位置。那军官便从肋下伸出另一手,摆着手,让这两个下人走开。
狄阿鸟看着好奇,走过去趴过去寻他藏着的脸看。那人便一下转过头,尴尬地笑了,大声说:“还是人家老邓有钱呀,酒好肉好,尽着吃喝,上次去你家,那酒没喝好,没喝好,嘿嘿,不过兄弟不怪你。还是要敬你一杯,敬你一杯,你要女人不要,我上去给你逮一个回来?!就这么说了,你先坐,我去给你逮一个回来。”说完,就要起身跨案直奔歌舞场,举动硬是把狄阿鸟吓了一跳。
他看看这人,上次去过自己家里,比手劲儿,说过几席话,还真想不到,这人竟然在这种好些上级在上头坐着的场面里,要破坏歌舞,抓个女子回来,为免对方鲁莽上去捉舞女,伸手抓了后腰,问:“想让总管大人捉了你去打个几十军棍?!”那人回过头,伸出两根指头,逞强说:“他敢?!”
陈绍武连忙出席,到他们这边,和狄阿鸟一起劝他不要逞强,眼看他越受劝,越想往上蹦,且介绍说:“这位史千斤史校尉。”
狄阿鸟大吃一惊,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史千斤就这副尊容,忍住笑,佯作轻视道:“这样一位见了女人就乱跳的将军就是史校尉,我不信,不信,见了几个女人就方寸大乱,上了战场,还不得失心疯?!”
这么一说,史千斤坐了回来。
他两眼圆瞪,振振有词地说:“我是要给你抓?!怕你寂寞。什么见了女人就方寸大乱,老子什么样女人没有见过,想当年,在家乡,十里八村,那也是有名的后生,能文能武,姑娘排着队。”
陈绍武也一脸古怪,想笑,却惧着这人脾气,没敢笑,连忙提醒狄阿鸟,少和他开玩笑。狄阿鸟却轻描淡写地反问:“我让你给我抓了吗?!自己想抓一个回来,自己搂着,上就是了,偏偏拿着我做挡箭牌,你丢人不丢人?!”
陈绍武连忙朝史千斤看去。
史千斤却瘪了,强词夺理说:“我丢人怎么啦。那我怎么看老远来了两个猴,一路猴子作揖?!”
狄阿鸟让陈绍武回去坐,自己就伸出手掌,掰开指头,说:“这猴,分三种猴,知道不?!文明猴,流氓猴,抢夺猴,都是猴,哎,也分高下。”
史千斤怒道:“言外之意,你说你是文明猴,我就是流氓猴,抢夺猴?!你再说一句,老子翻脸。”
他这一句声音特别大。刚刚站起来,想往外跨,就使得上下都看,这回又来这一句,平地起雷。众人无不念叨:“这畜牲今天又要大闹一回了,也不知新来的总管怎生受得。”狄阿鸟却连忙站起来,抱了一遭拳,若无其事地说:“各位,对不住,对不住,朋友叙旧,声音大了些。”
他再坐下,看着史千斤说:“看到了不?!你要是想证明一番,翻脸不如站起来,给个文明样儿,你做得来么?!”
史千斤抬头看看,歌舞停了,自上首陈元龙几人,下头同僚,下级,一色看来,顿时头皮发麻,却是不甘示弱,“噌”地站起来,在众人以为他要发威的时候抱了拳,似是而非地说:“各位。各位。对不住。朋……友,叙旧,叙旧,声音呢,大了,老子罚酒,罚酒。”说完,汗涔涔地坐下来,一边喘气,一边得意,问狄阿鸟说:“怎么样?!”
史千斤什么时候学会跟人家道歉了?!
随着狄阿鸟拍手鼓动,四周“轰隆隆”一通鼓掌。
史千斤看了一番,傻了眼,脸红脖子粗,几乎想钻去案子下头,他蛰伏在那儿,半天也没吭声,等场上恢复如旧,才小声给狄阿鸟说:“文明的,老子来不了,不过,老子算服了你,到了你这儿,老子不但没脾气,还尽出丑,老弟,不,兄弟,今儿,咱喝个痛快?!”狄阿鸟举了酒杯,什么话也不说,一饮而尽。
史千斤盯住他的喉咙,只等他一放杯,就连忙倒酒,环顾场内,说:“今天我一来,就他娘的后悔了,你知道为什么,这群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打仗不行,赶热闹一个比一个快。凡是想抠屁股眼的,他就这德性,王志没来吧,为什么不来,是因为人家不用抠谁屁股眼。噢,我承认,我也来抠人屁股眼,这好酒好肉,不吃白不吃。”
狄阿鸟郁闷了,这什么人呀,我也来抠屁股眼,抠出来的什么?下头来一句“好酒好肉”。说着这话,他自己还吃得高兴,喝得脸红,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有多恶心。
狄阿鸟不能不佩服个五体投地,就说:“那你就多抠几把。”
两人吃了一会儿酒,热火朝天,说这说那。
路勃勃干脆从陈绍武那席跑到安勤那席,笑着伸头,凑热闹说:“大屁股眼儿,别让我阿哥喝太多,我陪你喝一个?!”
谁也没想到,史千斤挨了他一个小孩的骂,却眉开眼笑,往下头喊:“万亿,万亿,过来。”随即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