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马挥戈-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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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琉姝可以理解,狄阿鸟伤心了。
但她绝对想不到,狄阿鸟这一走,不只是回高显,而是回到高显又立刻启程,回他母亲的营地了,只留下一个王本。
王本竟然还准备了一本国书,送给龙青潭,私下求见,得到面见后说:“表舅,你们正在侮辱一个国家的国君。”
第二卷大漠孤烟一百零八节
龙青潭开口承诺了婚姻,可龙琉姝却拒绝了,使得王本上交什么国书,说发生这样的事儿本来是该绝交的,但考虑两国的渊源颇深,给对方一个机会,对方必须做点什么平息他们国家骑士们的怒火,让他们国家受辱的国君能够安抚自己的臣民,继续保持两国的关系,顺便还提到了供对方挑选的选择:“我国粮乏,将士无食,贵国若资匮一二粮草,解燃眉之急,则吾君可以粮草之惠,绝将士之怨。”
说实话,龙青潭还真缺乏这种国家之间的外交意识。
他就见着自己的表侄儿裹着折痕都没有的皮大氅,修剪头毛,圆筒帽摆得一丝不歪,脚步沉定,给笔直地站到跟前,一含首,向自己的卫士递交所谓的国书,侧站一旁,慷慨抗议,眼睛直眨。
不过这件事儿确实是在理亏着,龙青潭派人叫来龙琉姝谈话,谈完,知道没有缓和的余地,自己说话也没用,又找吴隆起合议,结果立刻出来了,资送各种粮食三万石,用以修补两国关系,以避免“他们国家的骑士及臣民的不满”,差人押送去花流霜的营地,转交给东夏国国君,并表示道歉。
因为将龙琉姝嫁给狄阿鸟是龙青云的意思,龙青潭还是不肯动摇,继续承认二人的婚约,最后只是说,婚约需要推辞几年。
那么几年后,狄阿鸟就又能提出关于婚姻的要求。
运粮的车辆从高显出发时,狄阿鸟已经回到花流霜的营地。史千亿替沉默的狄阿鸟坐到两位老夫人面前讲亲身经历的事情,不利狄阿鸟的秘密绝口不提。她的话说到一半儿,两位老夫人就哑那儿了。
龙蓝采可是龙琉姝的亲姑姑,脸色格外地难看,竟要回高显找上门理论。一直不肯诋毁龙琉姝的狄阿鸟只用一句话就让她收回了想法,说:“阿妈,你不要去了,你去也没用,琉姝要做女王呢。”
龙蓝采是个直脾气,可是不傻。嫁出去就失去了继承权,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当然懂,她立刻就不吭声了,一个劲地叹气。很快,运粮的大车来了,一说是所进行的“补偿”,两位老夫人立刻转变态度,亲口告诉来人说:“想用这点粮食就把人打发了,我们不要,拉走,拉回去。”
她们不要,狄阿鸟要呀。
狄阿鸟就说:“阿姐不愿意嫁给我,不就是因为我事业未稳,我不要这些粮草,将士就要被饿死,要了之后呢,也许明年,我就能因为这些粮食夺回东夏,这个时候再去迎亲,才是水到渠成呀。”
再错也是自己侄女呀,如果将来有水到渠成的一天,人也就把今天的事儿忘了,龙蓝采不吭声了。
花流霜却说:“做人得有点志气,不娶就不娶了,要了粮食,人家就理不亏了。”
上次装病,怕露底被遣开的阿雪也说:“她比我阿哥大得多,当我阿哥还小的时候,她就长大了,我早就知道过不一块儿。”
不过她们也就这么说说,表示一下愤慨,表达完,花流霜就下令让陆川等人带一千人与狄阿鸟一起送粮回去。
狄阿鸟暂时不缺粮,要求把粮食放在这儿。
这样做的原因是送粮的队伍太引人注目,可能会招致巴伊乌孙的掠夺和报复。
他在这里整顿了一下阿妈的军队,花流霜的军队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可怜,只有一千多人,而是整整三千七百多,只是和一些部落一样,极为松散,这个带仨瓜俩枣,那个有一排歪梨。
两个藩国是要合并的,甚至包括自己的堂伯,无论朝廷答应不答应,两个藩国都要合并,无论高显答不答应,自己都要把堂伯纳入到自己的国家之中,所以,这里的兵制要尽量与自己保持一致,而同时,还要有一名大将留下,一旦到了春上,这儿的三千多人马就要汇合自己的堂伯,达到五千人,作为一支偏师,出其不意地打击巴伊乌孙,需要有人与自己那边保持一致,进行指挥调度。
自己身边的人都不合适,那就要么从那边调牛六斤过来,要么自己留下。
不过相比较牛六斤过来,可能无法违逆自己阿妈,没法号令堂伯,狄阿鸟倒是在犹豫,自己留在这边行不行。
他跟李芷提了一下,李芷抿了嘴唇浅浅作一笑,淡淡地说:“你只管回去,不是有他阿妈在这儿吗?!”
狄阿鸟忧虑说:“其实我阿妈并没打过仗,她也四十多了,让她出兵的事儿能免则免。”
李芷又一个浅笑,给嗒嗒儿虎收收积木块儿,白了狄阿鸟一眼说:“其实这儿已经有了一个最合适的大将。”
狄阿鸟掰着手指算了一阵儿,连声问:“你说的是谁?!难道是晚容阿姐?她就是吆喝起来声音脆,没一点儿真才实学。”他又说:“女人都不行,我阿妹,我倒宁愿她绣花。男的嘛,你说是樊全大哥,首先,他马战经验不足,其次,我阿妈这边还好,还能信任他,可是我堂伯那边,他都说不上话。”
李芷失望地叹口气。
这么说,这个人极容易猜到。
狄阿鸟连忙再拿起食指,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掰,问:“博小鹿?!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若是我那边的人,给他个千儿八百还行,这边太过复杂了,军队刚刚编制,训练还是个问题。”
嗒嗒儿虎大叫:“阿爸,阿爸,我呢?!”
狄阿鸟一听愁了,捏着她脸蛋说:“我就怕你一泡尿把人都冲走。”
李芷只好说:“我们家嗒嗒儿虎现在是不行,可他阿妈呢?!”
狄阿鸟恍然大悟,抬起头来,只见李芷说到这儿,转去用一只夹钳拔针缝制马靴呢,双目低垂,比以前更柔和,好像倾注了一坛醇酒,头发扎在头顶,简单地一别,没有一点毛遂自荐的激动,好像是个妇人给别人拉家常,讲一件很平常的事儿,就抬眼端详着,端详着,嗒嗒儿虎打搅说:“阿爸,我抓个俘虏,打仗,我打仗,阿爸~!你看我,我抓了个小孩。”狄阿鸟一转眼,是自己阿妹阿青。
阿青带着一双水晶眼镜,掩饰着她与众不同的重瞳,端端正正地坐一旁,任嗒嗒儿虎从后面搂着她脖子,叫嚷抓了个小孩儿。
他叹气说:“要是个阿弟就好了,能给我守灶火。”
旋即,他抬了头,往李芷看去,轻声说:“我真不想让你再出来领兵,不过我也想让你领兵,你要一仗打胜,就不止是我的妻子,还是一员功勋卓著的大将,我阿妈将再不能要我休妻另娶。”
李芷说:“看你说的,母亲要你休我是那么随便的么?!她还不是想给你找一个靠山?”她轻声说:“你阿妹是不是眼睛不好,怎么天天带着这双水晶片儿,得给她取下来,不给她取下来,这营地里的小孩都觉得她古怪。”
狄阿鸟叹了口气,把阿青抱过来,说:“取了你就知道了。”
他又说:“不过到了春上,就可以取了,东夏王也是一国之君,有个非同寻常的阿妹,谁也不会敢来危害她。”接着要求说:“阿青,给阿嫂看一下你的眼睛,让她也知道你这眼镜只是掩饰咱的……”
狄阿青说:“掩饰我的双眼,我取了眼睛,好多的小孩都不敢看我。”
李芷放下靴子,伸出双手把她的两个晶片拿掉,让它们耷拉到脖子里,陡然间,惊呼:“一目两瞳,异相。”嗒嗒儿虎趴过来,看看,倒是不觉得奇怪,却也说:“异相。”他又问:“异相是什么呀。”
李芷问:“阿青,你看东西有什么不同?!”
狄阿青摇了摇头。
嗒嗒儿虎又趴过来,盯着她眼看一会儿,说:“你眼里两个我。”狄阿鸟也看了看,发觉了一件奇怪的事儿,一般人的眼睛,你在前头一摆手,他就会眨,可是自己阿妹不一样,似乎反应迟钝一些。
他就记下了,过了一会儿,给两个孩子找点零食回来,就见阿妹正在坐着发愣地盯着墙壁,喊了一声,问:“阿青,看什么呢?!”
狄阿青说:“那里两只蚂蚁正在打架。”
狄阿鸟一回头,看到两只蚂蚁,狄阿青说:“一只蚂蚁抓一只蚂蚁的脸,一只蚂蚁咬一只蚂蚁的胳膊,它的腿这样拐呢,可好玩了。”
这么一说,狄阿鸟愣了一下。
这蚂蚁打架,那小胳膊小腿歪歪扭扭,寻常的人看不这么仔细,也看不这么津津有味,他连忙问:“你平时还看到什么好玩的?!”
狄阿青说:“多了,蜻蜓扇翅膀,蝇子飞,蚊子飞,阿哥,你信不信,我可以逮蚊子,伸手一捏,就捏住了它俩翅膀。”
伸手抓蚊子,这不是天生的武士嘛?!冬天没有蚊子,蝇子,否则的话,狄阿鸟要看看才肯罢休。
不过,他也是相信的,一跃而出,大喊:“马不芳,出来,给老子出来。”
马不芳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进来。
狄阿鸟见面提胸,低声问:“我问你件事,伸手就能抓蚊子,要你们看,什么最重要?!”
马不芳说:“很容易呀。”
狄阿鸟说:“你是容易,六岁的孩子容易么?!我问你,能做到这些,是哪方面的能力。”
马不芳说:“快。手脚快。”
狄阿鸟皱了皱眉,不大满意,因为手脚和眼睛没关系,犹豫了一下,把阿妹的话当真,又问:“要是一下能捏住蚊子翅膀呢?!”
马不芳说:“不可能。蚊子翅膀一直扇着,我练过眼也看不清,神了,别说六岁的孩子,就是麻川甲,你问他能抓住么?!”他追问说:“谁呀,谁呀。”狄阿鸟告诉说:“我阿妹。”马不芳一下就把眼睛瞪大了。
他轻轻碰碰狄阿鸟说:“习武奇才,让我教她拳法吧,啊?!这个年纪就练内家拳,足以内外兼修。”
狄阿鸟犹豫了一下,说:“她是女孩子呀。”
马不芳说:“你不肯,那就可惜了。”
狄阿鸟挥挥手让他走,表示要考虑、考虑,回头抓了抓脸,自言自语说:“我明白为什么霸王可以万人敌了,重瞳有重瞳的好处,小时候就能抓蚊子翅膀,将来谁在面前动动兵器,动作再快,不也一清二楚?!”
他走到狄阿青身边,把她的晶片要来,轻轻地说:“你以后在人跟前也不要再戴它,这东西折光,里头还有杂质,也许会把眼睛戴坏,我给你扔掉,现在阿哥有了过万兵马,咱们又不是在中原,阿哥能保护你。”
水晶片被他用脚一碾,碾烂几块。
过万兵马虽然还不多,但是谁能说自己不能满万无敌?!他走出来,一直走到晒太阳的龙蓝采身边儿,告诉说:“阿妈。你不要让阿青再戴什么晶片,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她的。”龙蓝采说:“不是。其实她以前就没戴过,就是没人给她玩,怕她,才花好贵的价钱,给她订的。”
狄阿鸟说:“不要戴了,别把眼睛戴坏了,那水晶肯定过光不如自己的眼,你也别天天督促她射箭了,她天生会射箭。”
龙蓝采抬起头,纳闷地说:“邪气,谁天生能会射箭?!”
狄阿鸟说:“她能捏得住蚊子的翅膀,你说她需要天天瞄箭靶吗?!咱们家出了个天才,天才得有教天才的法儿。”
龙蓝采说:“阿鸟你别说,她还真能抓蚊子,叫着,阿妈,阿妈,一捏,捏一只。”
阿雪也乐呵呵的,却还跟孩子一样,打后面推下狄阿鸟的背,说:“我们家阿青是天才吧?!我早就知道了。”
龙蓝采说:“还是给她戴着吧,人都说她的眼有妖魔气,要是在寻常人家里,都被人家家给掐死了,不一定是牲畜死了是怎么的,就会觉得是你害的,戴上的话才有人给她玩儿,不戴,有的大人都躲着她。”
狄阿鸟说:“不用戴,而且被我给踩碎了,谁敢不给她玩儿?!”他叫嚣说:“她阿哥堂堂东夏王,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从今以后,给我阿妹玩的小孩每天发糖,我不信了。”阿雪又打了他一下,说:“你傻呀,越这样,越不好,人家不觉得你引诱人给她玩,是跟她玩有不祥的事儿么!”
狄阿鸟说:“那怎么办?!我兵马过万,阿妹就不能长双奇眼?!要不,谁敢看她古怪,立刻杀头。”
龙蓝采说:“你越说越不照了,你杀头,人家更不搭理她,她长得怪,只能一辈子孤独命,我不是天天都一味督促她射箭,我是让她手里有个东西摸,免得急躁,唉,生在咱们家已经是好的……”
阿雪大声重复说:“要是生到别人家,早就被人家掐死了,是吧?!”
狄阿鸟心里有点悲哀了。
就算自己是东夏王又怎么样?!
别人觉得自己的阿妹眼有妖魔气,仍然还是觉得自己的阿妹双眼有妖魔气。
第二卷大漠孤烟一百零九节
狄阿鸟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大本营已在着手恢复渔阳。因为将士人数的增加,狄阿鸟干脆把牛录扩充至三百人,下设六编,牛录大致编制不改,只在一编五十人中提战功卓著者集训,集训结束提升为准犍,率领全编,编下设箭,箭在五到十人之间,人数不等,以未入犍牛的甲士带领,在牛录和军衙之间增加调遣和牛领,一牛领由二至三牛录组成,大致千人数,最后再组成营。
一营万人,下辖十个牛领,牛领分以驻地和作战任务,组成甲喇,营衙派出调遣将官一,参领一,观察犍牛二、三,君子营加派录书,军需处设一补给点。
他们将与其中一牛领同驻,在牛领挑选一牛录为其下直辖,直接负责本单位安全。
这种营满万的预设只是在人数再膨胀后才能实现,就目前来说,大本营将蓝衣、白衣和各种力量一齐编入青牛营,青牛营尚不满万,有兵六千一百四十三人,马七千三百多匹,预恢复渔阳所设一调遣,由博大鹿和常子龙共领,人数也只能是二个青牛作战牛领,一神机牛领,一军政牛领,加上随行家属,刚刚接近一万人左右。
狄阿鸟一回来,立刻带了牛六斤,赵过等一大批犍牛队将领,前往渔阳观察。
还没等他们到渔阳,渔阳方面就遭受巴伊乌孙的攻击,无疑巴伊乌孙自己也知道,渔阳周边的堡垒、城邑刚刚荒废不久,尚好修补,一旦对方在这里站住脚,进可攻,退可守,所以在新春快要来临时发起极为猛烈的攻势,不但想把对方赶回去,还有心扳回上一战的失败。
博大鹿派人只是不愿意重蹈赵过覆辙,将来被罚,却一点也不要援。
常子龙也与他联合保证,城墙再破也是城墙,一定能守住刚刚落下脚的一处军塞,打退敌人的进攻。
狄阿鸟就让牛六斤回去了,回去等着,必要时派兵救援,而自己带着人继续前往渔阳,到了渔阳,才发现守住并不容易。
巴伊乌孙显然知道这儿的重要性,竟率所部老幼扎下营盘,摆出边放牧边打仗,长期围困的姿势,甚至以一支骑兵外摄粮道。
狄阿鸟和所帅将官一开始也就没有敢接近渔阳。
他们观察了一番,觉得巴伊乌孙还不仅仅是想吃掉渔阳方面的守军,分明还有围城打援的设想。
自己的兵马刚刚整顿,训练还是不足,若等到春上,给两个月的磨合时间,与巴伊乌孙决一死战绝无问题,但就目前来说,还是相当冒险的,现在增援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在大家都提前断定巴伊乌孙会来攻打,所选的四个牛领,其中未有几个家眷还在草原的,相当一部分都还有成家,耐得住持久战、爷娘夜晚呼唤战。
所以,狄阿鸟决定暂时不派援兵,让巴伊乌孙在这儿啃,同时派人闯过战线,到博大鹿面前,下死命令说,粮草暂时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