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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逐马挥戈-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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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是灭掉,或着侵吞过大量的西庆疆土,就可以放弃旧地,腾出大量兵力,再加上他一直吸纳各族,弥补拓跋氏本身,光他的嫡系就可达到十余万众,只怕,只怕撕破协定,进军中原了。

等他一回过头,高奴或许不再拥有美好的时光,这段时间必须尽一切可能发展,筑墙,积粟。

就现在而言,高奴发展的势头迅猛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一些商品进来,辐射去陈州,带来大量的金钱,加上自己冶铁,开矿,鼓励手工业,农业,畜牧业,成绩辉煌。

因为粮食充足,当地的游牧人不用宰杀牲畜过冬,马匹和绵羊急剧增加,因为没有足够的草场,他们就面临了一个问题,畜牧业怎么办?!游牧人依然是高奴的主要病源,如果解决不了畜牧业,游牧人就会破产,他们破产,开荒耕作,放弃肉食,放弃游牧人以战马弓矢耕作的习性,看似也没有什么,而实际上,会导致高奴的军队产生剧变,战斗力迅速下降。

这时,风月发觉自己真的老了,老到发现自己眼拙,几年前他去怪狄阿鸟瞎胡闹,花费那么大的血本,建立一个古往今来,从没有过的牧场,可是今天遇到了一个畜牧业上的难题,而疆域又无法外扩,找不到草场轮换,找不到新的水草地,他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了饲料饲养。

在这方面,狄阿鸟就是先河了。

何止是先河?!

饲养当中,马匹最难,牛可以耕田,家家可以侍养,绵羊可以减少饲养就行了,山羊破坏草场,可以不养,惟有马,不得忽视,而要养,就要解决它到处奔跑,而奔跑,又能刨毁草场。

马匹的优良程度直接影响军队的战斗力,高奴要解决马匹的饲养,马匹在草原上奔逐。当年,狄阿鸟下血本兴建不可思议的训练场,用部分栏杆修了一条足足几十里的放马道,让人忍不住笑话,忍不住去问,他这样能赚到钱不能,现在则让人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可用来解决高奴问题的可能。

风月只好南下取经,秘密去见狄阿鸟,看看能不能在高奴也建一个这样的牧场,不毁农田,不扰民,不需要草场,马匹质量还一等一。两路景象不断变换,多少里的荒滩上竟然都出现人家,而二年前,他们踪迹全无,去哪了呢,难道只有两年的时间,他们就从土里生出来了?!

就连不适合生存的三里峪,竟冒出来几家旅馆,其中一家,大匾下头还有三个小字,三分堂。

卖茶水的,卖水果的,卖晚瓜妞子的,还有卖海棠的。

海棠最下货,几个旅人不由分说就直扑海棠果。

风月只当他们稀奇,下车尝了一个,准备买一些,卖海棠的小贩就吹开了,介绍说:“官人,千户大人吧,这是狄小相公亲手栽的海棠果,换个地方,出多少钱你都买不来。你看看,你看看,这多少海棠,都卖出去了。”

风月懵了,心说:“前两天,高奴城卖宝剑,说是狄小相公亲手冶炼的,人人抢购,现在走到半路上,小贩借牌子卖海棠,都成了狄小相公亲手栽的,这家伙名头也太大了吧,都被人借着拉风。”

他买了些海棠果,进最大的那家旅馆,准备夜深人静时再出发,刚刚进去,又有人搭讪:“吃点什么,牛肉,羊肉,都是狄小相公亲手养的。”

大家变色了。

吃了些狄小相公亲手养的牛羊肉,要了上房,伙计带着进去,二话不说,来了一句:“这间房子贵就贵在床上,狄小相公亲自设计的床。”

风月伸头一看,一张胡床,线条圆润规整,不过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简简单单,就变成了狄小相公亲手设计,差点被折磨疯了,手捧狄阿鸟亲手栽的海棠,肚子里装着狄阿鸟亲手养的牛羊肉,还要到狄阿鸟亲手设计的床上睡觉,他忍不住问:“你们这儿,可有什么没跟狄小相公有关的东西。”伙计说:“看您说的,我们的东西都和狄小相公有关,出去看看,匾都是狄小相公亲手写的,您老是高奴的大官,恐怕不知道吧,狄小相公就是我们三分堂的人。”

风月连忙摆手,让他走远。

回过头去想,他忍不住怀疑遇到卖儿卖女的爹娘,他们都能扯着孩子说:“这是狄小相公亲生的,你要不要?!”

老人躺了一会儿,吞了几颗海棠果,推窗远望,不禁为狄阿鸟担心,他也是老于世故的人了,怎么会不知道,名声可以造就一个人,也可以害一个人,现在,狄阿鸟的名声显赫到这种程度,朝廷会不会对他下手呢?!

两年了,他开这办那,学堂教授的都是稀奇古怪的知识,鱼木黎小妾的侄子也在里头上学,假期回家,写了一篇长长的文章,里头还画着醒目的地图,送交狄阿孝,建议说:“雕阴受我屏障,久不见战仗,士兵松懈,户众殷实,有兵甲弓弩作坊,宜袭取之,得之,得水之源头,高奴王业可成。”还有一位将军家的孩子,读书两年,也递交了一篇文章,说:“要想强兵需先富民,雕阴开渠,良田遍地,反观我高奴,却无开引延水之意,农田不足以自养,如此则须仰赖中原帝国鼻息,为下策矣。”

不说他俩的战略对错,这学堂教的啥?!办这样的学堂,造就这样的学生,你想干啥?!朝廷不问你你想干啥?!

两年呀,这些孩子读书只读了两年呀。

风月一阵阵头疼,觉得自己这次见狄阿鸟,必须跟他言明,这所学堂不能再开了,再这样开下去,高奴就有一千学生在学堂,雕阴估计也有一千多学生,两下加起来,两千多黄口小儿,动不动就言兵事,论农田水利,帝国政要,天文历法,弓弧瓢矢,盐铁工商事,足以组成一个小朝廷,等他们学成出师,你就要自取灭亡了,因为谁也容不下有两千多这等人学生的大学者!

你以为你的名声膨胀,从一代草莽混成高深文人,风光透顶,怪舒服怪痛快,可你得明白,就是格圣人也不敢如此造就,弄出来一个威胁国家的学子集团呀。想到这些,他按捺不住,急切要走,干脆不再在这儿空耗了,匆匆下楼,只挑了两个人,作便装打扮,与自己一起走,让其余的都在这儿等着。

第二卷大漠孤烟三十节

两辆马车不约而同地往狄阿鸟的住处奔驰,眼看到了,前面的丘陵中冒出十几户人家,就风月而言,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上次一大片荒滩,没个人烟,这一次,却给见着一个小村落了。

怎么就有人凑来住了呢?!

他是个流犯呀。对于他这样有戍卒监视的流犯,居住地又是荒芜之地,怎么可能会有人凑来居住呢?!当年向北作战,他聚拢猛人,今天被流放在这儿,又聚拢了一个小村庄,还真是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据说上古时期的帝王舜,有仁德,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真不知道让他住几年,会不会真把这片荒滩住出上千口子来。

风月依车停泊,下车看过这些,西边是农田,东边是树林,背后是海棠,还真是海棠。三里峪的海棠还真有可能是他亲自种下的。

狄阿鸟正在家里抱儿子,他儿子还不满岁,往腿上一别,腰前伸着,两手或拍,或抓,都往前探,两只眼睛很大,脸也圆,就他看来,极是像猫,他说了一次,李芷怪他,说:“什么猫,不会说话,像虎。”不过,他还是觉得像猫,腿长脚长,好抓人脸,会笑了又动不动就笑,小牙一露,腮帮子就开出瓣瓣,打盹时,眼里还有一道缝,他就叫自己的儿子为嗒嗒儿虎。

李芷不知道“嗒嗒虎”就是荒原上的猞猁,处于猫和虎之间,只觉得“嗒嗒”有童趣,也这么叫,一大家子也个个这么喊。

一喊他名儿,他就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你,有时不吭声,有时会回你一声“嗳”、“耶”,狄阿鸟特意让卓玛依照料他,不过还是忍不住去抱,有时候在读书,就给他个卜愣鼓,自从他学会用卜愣鼓砸狄阿鸟的脑袋后,狄阿鸟就给他换个布袋狗,他就一高兴,奋力砸砸,狄阿鸟要是嫌了,给他个圆木球让他往前滚,放席子上十来个大麦粒,引诱他用尖尖的小手抓,提着他两只胳膊,让他走路,教他哼哼歌,教他学羊叫,教他学狗叫,教他学马叫,学狼叫,教他翻带画的书……

半岁的孩子,不闹就行了,谁有工夫理他,一家人看着狄阿鸟当成一件大事来办,都觉得他对牛弹琴,直到有一天,狄阿鸟让他捏麦子,捏五粒,他捏了四个,填嘴里,众人才有点儿意外,就在前天,他在狄阿鸟怀里不停跳动,忽然间开口,叫李芷一声类似娘的“囊”,众人都疯狂了,走马打转来看他,怂恿他再叫。

海棠果收下来,狄阿鸟拿线穿海棠果,一个个都挂在孩子面前,个个果子都在头上打转,诱使嗒嗒儿虎站着往上看。

过了五个月,狄阿鸟每天都要训练嗒嗒儿虎站立。

他已经会站了,一开始,一往上看,就站不住了,晕一圈,坐下了,几天之后,他就没事儿了,抓上一枚果儿,抓抓,果越来越高,高到一定程度,跑去他眼前,他就试着往前迈步。

走一次,倒一次,他竟学会思考了,不再走,爬,爬到跟前,站起来,再去捞。

大小女人都把这当奇迹,在他们看来,六个多月,经常会说几个含糊的字不可能,不用手扶着会站,不可能,更不要说,自己选一种策略,去抓果,只有狄阿鸟觉得自己训练得法,干脆每天都给他一个新的考验。

考验孩子是件耐心活,还要学会抚平他的情绪,比方说抓果子,抓不住,他哭,两眼望着你,让你给他够。

所以,狄阿鸟每天都要有一个时辰用来训练,让他自己去完成一件事儿,今天,则捆了一条木棍,让李芷坐在木棍那头,给他拍手,鼓励他扶着木棍,试着往前走,他不走,爬着去,狄阿鸟就在棍上头悬果子,晃来晃去,吸引他注意,他就爬过去,摸着棍儿站起来,去捞果子。

挺着肚子的谢小婉就不停地叹气,说:“又失败了。”

狄阿鸟就拉着果子,到他前面一点点,眼看他摸着棍,往前动了一小步,人人心里激动,外头有人拜访,一家大小,竟都不知道,直到有人问了一声:“有人吗?!”孩子一屁股坐下去了。

狄阿鸟才有一种功败垂成的气愤,带着这种气愤,他猛地跳出堂屋,大声问:“谁呀。”吆喝一声,不等对方说一个字,他就灰溜溜地钻回去了,在一屋子看他训练孩子的人跟前,瞄准谢小婉,两眼往外翻着,小声说:“快,快,你阿爸。”谢小婉无端端心里有鬼,一看肚子大了,抓着卓玛依奶奶的大头巾布,往肚子上盖,史千亿与她狼狈为奸,认为自己该帮她,麻利地脱了自己的外衣,往她肚子上一盖。

狄阿鸟哭笑不得,女儿怀孕了,竟然认为是做错了什么事儿,先藏自己的大肚子,再看于蓉子呆若木鸡,给她往里屋一指,等她藏进去,自己整整衣裳,奔出去,身后,一家人陆续冒头,跟在身后,到了外面,马不芳也正好放羊回来。

他刚刚把鞭往腰里一别,准备找口茶喝,一看院子里站了俩人,扑通一跪:“师叔。”狄阿鸟一愣,以为他喊自己岳父叫师叔呢,不料带着斗笠的车夫却转了一个身儿,看一眼,又转回去,给背手握袖的文士说:“主人,他是我师兄广陵散人的弟子,因为行为下作,被师兄废了子孙根。”文士看都不看。“嗯”了一声,发觉到面前一大群人从门里出来,都是女的,半包围着站到自己面前,这才拿出自己的两只手,抖动袖口,问狄阿鸟:“这都是你的妻妾?!”

狄阿鸟整饰衣冠,想拜他一拜,还是觉得不知来意,不要太热心的好,笑着说:“有的是有的不是,外父大人前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文士冷笑说:“我来看我女儿,还要你答应才行么?!我女儿呢?!”

谢小婉还没敢出来,低着头为自己的肚子发愁。文士又问:“我女儿呢。”她听着急,本能地“哎”了一声,眼看自己都应声了,实在没什么办法,只好往外跨,到了外面,连忙站狄阿鸟身边,拉拉狄阿鸟的衣衫。

文士扫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娘知道你怀孕了,让我来看一看你这儿的情况,有没有人照料,需不需要她来。”

谢小婉大吃一惊,连忙朝麻川甲看去,她觉得,也只有麻川甲,才会让家里知道自己怀孕的事儿。

狄阿鸟给看出来了,谢道临不是乖张,而是岳父来女婿家头一回,也不知道怎么应付,连忙挥动袖子,大声说:“各忙各的,奉茶。”说完站到谢道临一侧,执着他胳膊往里走,说:“外父里头安坐,容小婿奉茶。”谢道临也没有拒绝,只是不阴不阳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只让我站院子呢。”

狄阿鸟连声说着“岂敢”,“岂敢”,将他送至屋中上座,又解释说:“您老不打声招呼,我一见到,都傻了。”

说实话,以前让他这么恭敬,他都做不到,可自从了解这位外父,醉心玄学之后,他越发敬畏有加,这又退下来,侧站一旁,待卓玛依送来茶水,自己接过,单膝跪地,先一步奉送到头顶,连声说:“岳父大人请用茶。”

谢道临接过,掩袖长吟,放下盖子,一扭头,问:“谁在里头?!”

狄阿鸟情知坏了,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窝藏魔教余孽会怎么办,倒是于蓉子没敢出来,麻川甲走上前,附耳说了两句,谢道临这才说:“我就知道是修习了玄功的。”他看向狄阿鸟,说:“你是不是觉得山人对魔教小题大做了?!”

狄阿鸟这段时间,对魔教作过了解,还是不知道魔教有什么不妥的,谢道临这就说:“皇权更替,外寇入侵,归根结底,不过是王朝更迭而以,运数使然,朝廷不让山人操这份心,山人也乐得清闲,换而言之,国家兴后逐亡,亡后新生,都是儒教治国,不假他家,贸然更之,方是劫难。”

他问:“太平道,五斗米教,天师教均曾作乱,尔知之乎?!”

狄阿鸟连忙说:“小婿知道,都是借教法惑人,妄想得天下罢了。”

谢道临点了点头,说:“当年张角创太平道,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虽借教法惑众,却不过是以旧换新而以,倘若他得了天下,他还是要当皇帝,而不是当道士。魔教则不然,则是要另立新纲,不但要立新纲,而且要全天下人均贡献血肉侍奉一天神,国家不为众生芸芸,反而以芸芸众生为牺牲,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狄阿鸟震撼了,以芸芸众生为牺牲,那么就是说,人就不是人了,像太牢,少牢一般,用来祭祀神灵,想了一下,说:“纲常逆乱。”

谢道临赞许地说:“这么说有点笼统,打个比方,雕阴的地方官不是地方官,而是个神官,非为朝廷牟利,不造福乡里,统御百姓,治理生产,只为了侍奉神灵,或者假借神灵,自己享乐,利乎,害乎?!”

他又说:“穆教,不对外通婚,不食猪肉,礼法甚重,与外隔绝。自中武帝化百族为一体之后,我雍族外不排斥蛮夷,内无殊礼,人民和睦,生生划出一体血肉,孰忍之乎?!魔教更是如此,中土魔教融合白莲教,弥勒佛教等教派,改弦更张,更过其甚,要求‘素食,讲求不杀生,不饮酒,’教义浅显、修行简便,所信之人皆为村民野老,传播极快,一夜之间可燃大江南北,无以分辨其教义,其教首行为,但凡遇到灾荒,疾病,战争,均可纵谣言作乱,是为作乱而作乱之宗教,而一旦作乱,浑身贴符,人皆称刀枪不入,信神佛之可佑,愚昧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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