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20-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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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去坐坐。”鲁迅应声,他知道林石是故意这么说,以免累到了周作人。几人一起上了茶楼,此时是上午,不是喝茶的正点,茶楼里没有满座,但是人不太少。林石捡了一张离茶博士离的近的桌子坐下,据自己看的书里说,茶博士总是会说一些有的没的趣事,倒也好玩,今日是要见识一番。
茶博士的桌上,放了一摞报纸,他慢条斯理的念着,下面的人一边听一边悠闲的喝茶,间或有一点小声的窃窃私语,倒也雅静。
林石听了一会儿,也没什么新闻,心中有些失望,因为离的近,他索性问道:“先生,有没好听的新闻。”茶博士一翻报纸,道:“这位爷来的不巧,下午的时候我们会讲讲名人轶事,报上的施政文章,对了,最近报上有个小说,叫《射雕英雄传》的,我们每天中午也会讲,那时候才叫热闹,这位爷要不下午再来?”
林石听得一怔,《射雕英雄传》这么快就出名了?鲁迅倒是一笑:“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创的新报,第一期上可是聚了许多鼎鼎大名的人物,从第二期开始,就开始狂卖了,今日虽只是第三期,可是北京城中,人人争相购看。”
林石有些哑然,这个时代的人们,除了报纸,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东西了,而且还这么多名人同集一张小报,自然要引起轰动。
“这位爷,要是你想听,我给你先念一念前天的一篇社论,是个叫小石公子的人写的,听的人都赞不绝口。”茶博士笑呵呵看看林石。林石又是一阵晕,这篇社论可不是他写的嘛,他写社论时的笔名,就是叫做小石公子。而写诗和写小说,用的则是林风中。
“算了。”林石笑笑,“你还是继续念新闻吧,我跟朋友说话,不碍的。”
“这位朋友,我权你还是听听那篇文章,真是写的好,孙文所作,没一个人能像那小石公子写的一样透彻,我听了那文章,算是知道了许多以前没想过的事。”旁边一个青年听见林石和茶博士的对话,好心劝解。林石一下子乐了,道:“你说说,这小石公子哪里说的好了?”
“他文章开头,先是痛骂孙文一句:‘何以不反外敌,先反国贼。’这话虽是大不敬,但是说的却是极好,直如棒喝,这一句让人以为他讨厌孙文,接着的通篇,却是在赞孙文的好,语言公允,不偏不向,语言之犀利,让人读了浑身热血沸腾,我看这么多报上论孙文的文章,没一篇比得上这一篇。”青年一边说,一边眼里闪闪发光,显然对小石公子很是推崇。
“恨不得能一见此人!”青年以此句为结束。
林石听得有点脸皮发烧,自己也成名人了,名人啊!还有崇拜者,实在是,太激动了。青年看林石形态有异,笑道:“你是想听那文章吧,让茶博士念给你听吧,最近来这里的客人,好多都会专门点名听这篇文章。”林石倒是不好推辞,点头道:“那念吧。”
茶博士展开报纸,念道:“何以不反外敌,先反国贼。孙文先生所想,实为常人不能理解……”
林石一边听,一边感叹,果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如今鲁迅先生没有开始写杂文,杂文界也只能自己撑撑门面了,实在是羞愧啊羞愧。
茶博士念完了文章,茶楼里又是一片喝彩声,看看茶也喝的差不多了,林石几人走出茶楼,鲁迅笑着对走的匆忙的林石道:“风中,你这篇文章写的甚好,甚对我的胃口,写文章就要这么犀利才好。”
“其实我更想温和点,光华内敛不发,那才是好文章。”林石有些羞涩:“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真正的好文章,是朴实的好点。”
“此话不对,现在这个时代,缺的就是你这股子犀利,大音希声,不能让这个时代看见自己的危险。”
两人正说着,周作人插言道:“你们在说什么,刚才那篇文章,是林风中君写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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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章河东狮吼胡先生
第六章河东狮吼胡先生
鲁迅笑道:“作人,你还不知道吧,小石公子就是风中。”周作人一阵惊奇,叹道:“风中兄果真是全才啊!修身,养性,兼济国,一样样都做到了。我以前只以为你文采斐然,现在哪里想到,居然连时局都看的透透的。”
“哪里哪里,我不过一家之言,哪里说的上济国。”林石谦虚,当初他写的社论,专栏名字就嘱咐过一定要叫一言堂,所谓一家之言,免得引起某些人的误会。
“不可如此说,我对孙文,一向以为他是个软弱之辈,当初在日本之时,也曾经见过他,虽然雄辩之才甚佳,但是对于局势上的分析并不大佳。如今看来,经风中一说,孙文倒是在我心中地位上升不少。他所作所为,至少是为国为民,纯粹不少。”
林石一阵默然,他看以前人物留下的文章时,偶尔也能隐约看出他们对孙文评价并不如后世那么高,如今再一印证,真实的历史上,人们果真是不太喜孙文。也许是现在孙文并没有历史上美化的那么好,没有后世渲染的那层色彩吧,林石在心中暗道。
三人重又回去,在鲁迅家坐了一会儿,林石嘱咐周作人找个安静的地方修养,最好清幽雅致,周作人兄弟想来半响,想起碧云寺来,这里倒是一处好住处。两人刚刚一说这地方,旁边的羽太信子挑起眉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林石虽听不懂,但却看出她面色不善。周作人和她边说着,边在自己肋间比划,羽太信子却是直摇头。后来不知他又说了什么,这个女人才勉强点头,但看脸色却是不豫。
林石在旁边冷眼相看,这个女人的性格果真难缠,自己的丈夫要去养病,她不肯放走。鲁迅送了林石出来,歉疚笑道:“弟媳妇也是担心弟弟在那个地方一个人住没人照顾,后来允了雇个小厮这才应下。”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去照顾作人先生呢?”林石质问。
鲁迅有些犹豫:“她本是日本的大家小姐,跟着二弟已是受了不少苦,如今再让她去那凄寒的地方伺候二弟,我和二弟都是不忍的。”
林石看着鲁迅,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不悦,他敬重先生,可是有一点却是他万万不能容忍先生的:他太亲日。他不否认,日本人民里有善良的好人,譬如先生的恩师藤野先生,但是当初鲁迅留学日本时,身边同学的嘲弄讽刺鄙夷他都忘了么?一个民族,在这样的时代下,不会因为仅有的几个好人就掩饰了整体的狼子野心。
“树人兄!你记住罢,羽太信子不是藤野先生。日本人只有仅仅的几个藤野先生。”林石拍拍鲁迅的肩,不知道该对这个男人说什么。说完大步走去,胡同的下午,幽静无比,只留下鲁迅站立的身影。
林石回到北大的住所,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这个时代的文人,许多都是东渡日本归来的,亲日也是常情。自己从八十多年后来,知道曾经发生在中华大地上的惨剧,他们却是不知,自己老是把先生想成一个完人,希望他像神一样。现在想来,却是自己强加了太多期望在鲁迅身上,他也只是一个人,有着人的感情,对于曾经求学过的国家和人民,肯定是有着好感的。
现在再回去道歉么?林石摇摇头,看看屋外绯色的夕阳,拉了被子倒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正在此时,却听见屋外有人敲大门。这时陈默言不在,林石无精打采打开门,见是胡适,胡适笑道:“我知道你在,所以特地来了。昨日听你讲课,可谓是痛快淋漓,解了我心中许多惑呢。”
林石忙请了胡适进去,这个学者可是他比较崇敬的,仅凭自己的在学术上的造诣,就推测出孔子是儒家的中兴者而不是创立者,的确是个很有本事的牛人。胡适进了林石的屋子,看看林石屋子的布置,笑道:“一看风中就是个不拘一格的人。”林石脸上一红,自己的屋子里散乱的扔着许多稿子,全是自己这几日来的成果,还没来得及收拾。
胡适拂下椅上一个纸团,坐下笑道:“风中,我是受人所托来的。”林石奇怪,不知他要说何事。
“我受人之托,向你要稿子来了,风中,你的那几首诗作写的甚好。对了,你是有个小女徒吧,早上就在这里等你,直等到下午才走,我看这个姑娘很是聪颖,就招待她在我屋子里坐了会儿,你不会介意吧。”
林石点点头,今次宋易龄又来了,自己不在,倒是有些愧疚。“谢过胡先生,小徒顽劣,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林石是真的担心宋易龄那个不讨喜的性子。
“哪有,你那徒弟水晶儿一样的人儿,怎么会惹什么麻烦,我看你是收了个好徒弟。”胡适笑眯眯的回道,“稿子的事,你可应下了?”
“给哪里写稿子啊?”林石现在是对于写稿子来者不拒。
“《晨报》,那里的一位主编和我有点交情,上次看了你在《新青年》上那几篇诗作,就惊为天人,后来又见了你的《射雕英雄传》,对你是大为推崇,今日一早,他急急来找我,说是问我认识你这个人不,原来昨天下午他拿到了新发刊的《劳动者》,上面也有你的文章,他读过之后,觉得自己要是不请你给《晨报》写文章,那他就是混蛋,对不起自己的报纸。”胡适笑着,圆脸上全是和善,林石不禁也一乐。
“现在北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家报馆杂志在打听你,现在你可是一字难求啊!”胡适继续感叹:“看看你的文章,我才知道自己老了,如今的青年才俊辈出,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林石笑笑:“我是想投稿都没有地方,他们却是找不到我,真真是阴差阳错。我这里存稿甚多,都是以前写下的文章,你捡了几篇送去吧。”林石打抽屉里取出一摞稿子,递给胡适,胡适也不多看,捡了两首诗和一篇散文,拿在手中,道:“随便挑的这几篇,就算是便宜他了。我这次来,却是有其他的事。”
“还有甚事,一并讲来,胡适先生客气什么。”
“还说我客气,先是你客气了,我痴长你几岁,以后叫我适之兄便可,老是这样先生先生的,倒是见外,我此番来,是为了你的《射雕英雄传》手稿来,我上次在家念了文章给我夫人听,她听得入了迷,直问我下面的故事,今日是被赶出门来要你手稿来的。”
林石看见胡适这么说着,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不禁心中暗叹。上辈子就知道胡适怕老婆,现下一看,果真如此。
“我那手稿都在蔡校长处保管,或者在报馆你也能找到。我这里却是没有了。”林石笑笑。
“报馆里没有。我也在《新报》报馆里任职,哪里会不知道,风中,那我去找蔡校长,我先走了。”说着果真急匆匆行去,林石看的好笑,这个怕老婆的文人倒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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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章携幼徒走大家间
第七章携幼徒走大家间
岁月静好,林石觉得现在的日子甚是美好。每日里除了上课写稿,和这些文人大师们聊天探讨,倒也没有其他事,宋易龄是常跟在他身边的,林石发现这个姑娘对于长辈老者很是尊敬,让他觉得甚为省心。唯一的遗憾就是再也没见到陈碧青,林石几番探问,得到的结果是她好久不来了,心中不觉总是惘然。
这一日清晨,林石刚要出门,就看见宋易龄站在门前,打扮的美丽可爱,眼巴巴看着自己。林石一见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有事相求,笑道:“易龄,怎么了?”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宋易龄性子柔和不少,不管是装出给自己看,还是真的变好了,林石心中都是欣喜。
“师父,我们学校要排演话剧,我想起你给我讲过的人鱼的故事,就向让你给我们写个剧本,师父,你现在这么出名,许多报馆都要不来你的文章,你肯定不会答应,对不对?”
林石摸摸宋易龄的脑袋,呵呵笑道:“有点进步,知道好好跟我说要求了。可是还有点不好,跟师父说话,可不兴用心机,我知道你在激将。没关系,一个小小的剧本,我肯定会答应。”
宋易龄吐吐小舌头,像个正常的十一二岁的女童一样可爱。林石笑着说道:“我今次要去胡适之先生家去,他夫人请我吃饭。”宋易龄呵呵一笑:“我也去,冬秀婶婶最喜欢我。”林石笑道:“那好吧,既然冬秀婶婶喜欢你,那你就去。”
说也奇怪,林石认识这么多大家,宋易龄偏偏最喜欢胡适,这一老一小特别对脾气,直让林石想不通透,后来只能解释成性格相对才好互补。
进了胡家大门,胡家女仆就叫起来:“林先生来了,老爷在书房。”此时已是严冬天气,林石和宋易龄一路走来,都冻得够呛,宋易龄两只小手插在林石棉大褂的口袋里,还是冷的冰坨一样。
“跟我来,去正厅里取暖。”林石本想现在就去找胡适,可是一拉住宋易龄的小手,不禁心疼无比,刚才自己就是怕她冻到,才让她把手放进自己口袋里。胡家的正厅里。冬天从来都是燃着旺旺的几个火盆,跟春天一样,连墙角的吊兰都不辨季节的开花。
宋易龄小脸微紫,打个哆嗦,脸上还是现出笑意来:“师父的手真暖和。”林石匆匆拉着她行走,随口答道:“我是男人家,手当然暖,你这个小孩子家家的,身单体薄,自然要注意点。”
“嗯,师父说的是,我将来也要做个男人家。”
林石忍不住回头一笑,宋易龄正对着自己眨眼睛,这个徒弟跟着自己,别的学的倒不怎么样,俏皮话倒是学的很快。
两人来到正厅里,胡夫人江东秀正坐在牌桌前,专心的修长城,看见林石和宋易龄进来,忙欣喜道:“啊,是林先生和小福将来了。快快上茶,小福将,来,坐到婶婶旁边,让婶婶看看这几日长高了没。”
宋易龄乖巧的坐到江东秀旁边,旁边另一位夫人就开始抗议:“胡夫人,你今日可是又要杀的我们丢盔卸甲了。你这个小福将,可是一等一的军师,有她在,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么?”
江东秀哈哈一笑:“愿赌服输!今日她也不是我故意请来的,怎么?不敢打了?”
“哼!老娘才不会怕了一个小屁孩子。”刚才抗议的人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年轻少妇就开了口,林石看见宋易龄眼光募得一深,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接着转开视线,便知道这个女人今天就要倒霉。
林石喝了几口热水,就要去书房见胡适,江东秀看他要走,忙招呼道:“林先生啊,我这里招呼不周,你先找外子吧。对了先生,你跟那报馆说说,早点把那《射雕英雄传》刊完,我每日等着,着实着急。”
林石一笑:“那可没有办法,报馆不是我开的,我的稿子早就卖给他们,要不你要胡先生砸馆去?”
江东秀啐了一口:“他这个有胆没心的,也是不敢。”说完继续摆弄自己那副牌,林石笑呵呵走出去。
进了书房,胡适正摆了两只脚在火盆上取暖,手中拿着本书读着,林石看见,也不打扰,自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过了半响,胡适才发现林石,吓了一个激灵,拍拍胸口道:“你何时进来的,真是鬼一般。”
“是你看书着了迷,也来怪我。”林石自己取了杯子倒水喝,喝了一口,却是刺心冰凉,不觉皱皱眉头。看见林石皱眉头,胡适才醒过来:“快别喝,那是四五天前的水,我以为都冻上了呐。”林石一听,一口水喷出来,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