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明天下一根钉-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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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季札解下宝剑送给了继位的徐国国君,但继位的徐国国君说:“先君没有留下遗命,我不敢接受宝剑。”
于是,季子就把宝剑挂在了徐国国君坟墓边的树上就走了。
伫立在季子冢前,遥想着千年之前的风云变幻,陈海平的嘴角忽然现出一丝苦笑。季札挂剑在江阴是被当做诚信的典范广为称颂的,但这要是在那一世,季札挂剑不仅不会是什么诚信的典范,反而一定会被批得体无完肤,一定认为季札这个人特虚伪,特矫情。
季札所在的那个时代是一个名声远远重于生命的年代,为了声名,人们可以把头颅轻掷。记得那一世在高中读到《信陵君窃符救赵》那篇文章时,陈海平很困惑,他不明白侯赢为什么要自杀,而信陵君又为什么不阻止。实际上,不仅他不明白,老师同样也不明白。
后来读书多了,他终于明白了。其实,不是明白了,而是理解了。候赢自杀与信陵君不阻止,那都是一个时代的精神特征。
候赢杀身以报,如果信陵君阻止,那就是对候赢莫大的侮辱,候赢所作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信陵君唯一能回报候赢的,就是要怀着一颗在夺军救赵的斗争中必须成功、不能失败的决心,也只有这样,他才对得起侯嬴。
那个时代有那么一种人,在他们心里,不认为默默无闻地活十年和活一百年有什么不同,他们宁愿像流星一般燃烧一瞬间,也不愿一事无成地苟活百年。
季札挂剑、候赢自杀、信陵君不阻候赢自杀,这种重言诺、轻生死的行为都是出自这种渴望像流星一样燃烧一瞬间的精神追求。
对于后世的很多人而言,那是一个不真实的时代,但它们确实存在过,燃烧过无数人的生命。
理想和世俗,那一种居于主导地位的社会形态更好?陈海平的心中还没有答案。他极端敬重后世的那位伟人,但对于伟人所追求的社会理想却并不完全认同。他不喜欢一个太过干净的社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祭奠过季子冢后,他们就在阴冷的风中喝着冷酒,谈古论今,好不畅快!
第一百三十九章招人
在江阴,陈海平最想去的地方不是任何的名胜古迹,而是一个人的家,那个人就是后世那位名闻天下、无人不知的大旅行家徐霞客。
徐霞客是真正的奇人,在那个时代,把旅行作为毕生的事业,这有多奇怪怎么想都不可能想的明白。
像徐霞客这种人,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会被人当做精神病看的,而徐霞客能坚持下来,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徐霞客于旅途留下的那部传世之作被后世赞誉为“超越时代的科学考察记录”,而实际上,那部传之后世的《徐霞客游记》只不过是整个游记的四分之一的内容,其他的都遗失了。
陈海平相信,如果中国不是在近代衰落了,那徐霞客一定要比那个达尔文有名的多。
徐霞客的家里还算富裕,即使什么也不干,也可以衣食无忧,但徐霞客一生都在旅行,而且他的旅行几乎都是自己挑个挑子步行。
就是现在,陈海平都还觉得徐霞客一定是让鬼给上身了,否则怎能吃的了这种苦?
徐家就在城南四十里外的一个叫南阳岐的小村子,陈海平非常想去看看,但终是忍住没去,他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去打扰徐霞客,他应该让徐霞客按照历史的轨迹走完他的人生。
把这个念头抛开之后,陈海平继续陪着几个老家伙四处游荡。三天后,江阴城外的古迹都走遍了,最后剩下的就是江阴城了。
江阴城座落在长江南岸的君山南麓,地势虽不如何险峻,但也绝对是易守难攻之地。江阴城周长九里十三步,高三丈三尺,成正方形。城墙都是用特制的青砖砌成,每块的青砖的规格都是一样,都是长四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十厘米,极为坚固。
真是一座雄城,原本的历史上,阎应元之所以能率领江阴百姓抗争八十三天,杀伤清军二十四万,毙敌三王十八将,此座雄城功不可没。
游览一地,名胜古迹、风土人情、胜地美景都在必看之列,而江阴的大街,有其是北大街则把这三者都涵盖在了一处。
北大街长约百丈,宽两丈左右,两侧的建筑都是粉墙黛瓦,多为砖木结构,合院式建筑,多个院落空间层层串联,如千云堆叠,大小不一,样式多样多种多样,但都完美地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北大街有三个巷子,光孝坊巷、光孝后巷、君山巷,江阴人杰地灵,他们把不大的空间发挥到了极致,把这三个巷子摆弄的曲折多变,那可是移步换景,只要稍微动一动,眼前的风景就换了个天地。
楚春申君黄歇墓、宋代的松风亭都在北大街,给这个商业气息极其浓厚的古街添上了一抹重重的人文的气息。
孙国清和王元程都最喜欢这儿,因为他们俩,陈海平把北大街的犄角旮旯反反复复足足细细看了三遍。
明天就要过年了,二十九这天没人出去,都在客店里准备过年。在所有这些准备的活动里,其中有一个很是让人紧张。
这个让人紧张的东西是几条鱼,是几条河豚。
河豚为洄游于长江下游江阴、靖江一带的含有剧毒,但味道极为鲜美的鱼类,江阴人胆肥,早在春秋的时候,他们就掌握了可食河豚识别技能,独创了一套采食规矩和烹饪技法。
虽说掌握了方法,但吃河豚仍然是非常危险的,江阴人一直就有“拼死吃河豚”的说法,可见吃河豚是多么危险。但尽管这么危险,人们仍然是照吃不误,由此可见,这河豚肉是何等的鲜美。
过年了,众人都兴高采烈地过了热闹万分的年。
江阴是吴文化的发源地之一,后来春申君黄歇传楚地文化至江阴;以后东晋与南宋两次南渡,中原文化再次南融,吴地文化更趋繁荣。
最能集中体现一个地方的文化特色的,当然非春节莫属。
大年初一,街面上很清静,出来的人都是走亲访友拜年的,但到了初二,可就了不得了,江阴城整个都动了起来。
江阴城的富商大贾几乎都在自己的铺子门前搭起了戏台,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大比武,那家的戏台看的人多,那家就有了面子。
实际上,这也是一个最好的打广告的机会,所以家家下力,家家的戏台都好看。
锣、钹、响铃、小鼓、三弦、琵琶、竹笛、萧、笙、中胡、阮、扬琴,还有许多说不出名字的乐器在几乎每一个台子上都被弹奏吹响。
除了这些富商大贾,街上还有很多三五好友和以家庭为单位组成的小团体的演出,同样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大街上,最热闹的,吸引人最多的不是这些丝竹之音,而是舞蹈。
鱼篮虾鼓舞,由3人边走边舞,唱民间小调,动作韵律和风格来自江南水乡的渔民,讲究的是“欲动先出胯,迈步微微颤”的舞蹈风格,深受江阴人喜爱。
九狮舞,由九只四尺长的双柄狮及一个引球组成,以“元宵锣鼓”作为伴奏,共八种不同节奏,舞蹈动作组成三十个图形,内容象征着太平安乐、喜庆祥瑞。
真是太热闹太喜庆了。
正月十五,春节最后的一个高潮过后,人们的热情总算释放完了,正常的生活又开始了。
正月十八,招人的工作正式开始。
招人,当然是以天富号的名义招的,李开富放出消息说,他的东家认为江阴人信义素著,且人杰地灵,所以想招募一批年轻人进行培训,然后派往江南各地的店铺当伙计。
大商号是很难进的,大商号的伙计比后世大企业的员工更让人羡慕,自然也更难进,因为大商号的数量和规模自然远远不能与后世的大企业相比。
而且,李开富还有意无意地透露,这次招的伙计都是很有前途的,凡是干得好的都有机会像他一样成为掌柜的。
这个消息当真是天富号给江阴人开年的头份大礼。
这次只招八十人,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很多人都落选了,但没关系,还有机会,李开富说以后陆续还要招,他要大家回去好好准备。
正月二十七,旅行团离开江阴,要回去了,只是回去时多了一百六十名江阴子弟。
这些江阴子弟都在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孔,陈海平很是感慨。如果没有他,十几年后,这些儿郎都将慷慨赴死,给后世留下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不朽诗篇。
江阴人杰地灵,自古就文风极盛,仅宋朝一代,江阴就出了二百一十七个进士。为此,北宋初年就在江阴兴建了学宫文庙,使江阴成为了江南屈指可数的儒学圣域。
万历四十二年起,南直隶的学政又移驻江阴,督学察院,这又让江阴成为了朝廷在江南开科取士的考场,每逢开科的时候,江南各省万千的学子便会云集江阴。
在这种浓厚的文化氛围下,即便不识字的普通百姓也都文雅的很,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礼,完全不同于北方百姓的粗狂。
陈海平很不理解,江阴的水土到底有什么不同,竟然能在这么文雅敦厚的江阴子弟的血脉了铸就了如此刚烈的血性?
叹息,除了叹息,陈海平还是叹息。
第一百四十章刁民
回程要比来的时候快很多,这一是因为旅行的瘾头已经释放了很多,更是因为出来了这么久,思家心切。
外面的风光再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三月末,一行人回到了训练营。
对这一百六十名江阴子弟,训练营让他们感到的新奇和震撼那是不言而喻的。对这些普通百姓的子弟,训练营的吸引力同样是不言而喻的,他们很快就被融了进来。
毕竟隔着一层,让他们充分意识到训练有所代表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是非常必要的,所以阎应元提出要带着这些江阴子弟去归化。
陈海平对这个建议不仅同意,而且他也一道去了归化。这一次,他不仅自己去,孙国清、戴定国和一家大小也随后都去了归化。
这个时候,整个集团的重心已经差不多都转移到了归化。在归化自然要比在训练营便利的多,在归化不管做什么,只要顺应王卜石兔不介意,那就万事没有。
此时,已经到了客大欺主的境地,这个主不是指卜石兔,而是指大同总兵梁家桢和山西巡抚张翼明。
实际上,集团早就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但始终隐忍。
前些日子,梁家桢和张翼明都认为,在归化这条路上的银子太多,而他们得的又太少,完全不成比例,所以就采取了些小手段,希望这些商人能明白点事。
采取这些小手段之后,银子还没有拿到手,他们的六个魂儿却先丢了两对,来长城边上遛马的那五千多蒙古铁骑太吓人了。
决定自然是孙传庭做的,他家就在代州,与大同近在咫尺,他很清楚这里边的事儿。
在边镇做官,最容易丢官的原因就是让蒙古铁骑闯了进来,一旦如此,那百分之百是要丢官的。所以,为了保住官位,大多数的封疆大吏不是修战武备,而是拿银子进行贿赂。他们贿赂的对象并不是朝中重臣,而是想要来关内溜达溜达的蒙古部落首领。
梁家桢和张翼明都不是修武战备的主儿,所以要让他们俩老实点,只要让土默特部的铁骑来长城边上转悠转悠,一切就都齐了。
孙传庭没有仅此而已,他更进一步,采用一手硬一手软的策略,彻底让梁家桢和张翼明老实下来。
硬的一手是让人传话给梁家桢和张翼明,说在归化的商团现在完全有能力左右卜石兔;软的一手是不仅没有断了给他们的银子,反而还有所增加。
这样一来,这两位帝国的封疆大吏差不多就成了集团豢养的两条狗,对他们可以予取予求。至于锦衣卫秘密派驻山西的暗探,他们早就被那八大皇商喂足了。实际上,这些年来,锦衣卫在山西的人事安排都是八大皇商说了算。
都是最好的战马,一路疾驰,四月中旬,他们就到了青羊谷。
即使在归化,知道青羊谷大概情况的人也不多,如同在训练营,青羊谷的周围几十里都被划成了禁区,未经允许,外人是不可能靠近的。
至于孙传庭在归化,那更是机密中的机密,除了该知道的人外没人知道。
归化更繁华了,归化现在正处于第一个大发展的井喷期,而这也使得陈海平成为了史上最成功的地产商,赚的银子老了去了。
像归化这种地方,自然人人都趋之若鹜,最先定居下来的是那些关内来的小商小贩,然后又通过他们,其亲族乡里又大批地涌了过来。
丰州滩的土地极为肥沃,蒙古人的开垦能力极为有限,大量的土地开垦几乎都是关内跑过来的汉人做的,但由于人数还是有限,所以开垦的土地依然不多。
现在,随着人越来越多,开垦的土地也越来越多。
陈海平早就制订了严格明确的规则,绝不允许侵犯蒙古人的利益,必须保证让每一个土默特部的蒙古人都过上富足的生活。
做到这个是很容易的,因为没有剥夺他们的土地所有权,而原本经营牧场的土地变成田地,收益是天差地别的,所以仅仅靠靠着土地的收入,每一个蒙古人尽可以衣食无忧,过上富足的生活。
陈海平的眼光是超越时代的,除了保证蒙古人的利益,他还做了另一个不容违背的规定。规划发展不仅仅指的是城市,也指乡村,更指的是田地。每一个村子的位置都不是随意的,基本的形态是六边形。以一个大的村子为中心,在外围的六个点上有六个小村子,所有这些基本形态的村落又都是以归化城为中心。
在所有的村落之间,都有同等规格的道路连通。
路分为三级,村落内的路为三级路,宽两丈,路两旁种植宽度十丈的树带;村落间的路为二级路,宽三丈,两旁种植十五丈宽的树带;一级路就是主干路,宽七丈,两旁种植二十丈的树带。
对路的质量也是有明确要求的,标准就是秦直道。
秦直道是世界上最早的高速公路,是秦始皇除了万里长城之外,另外一个举世瞩目的浩大工程。
秦直道南起云阳,北至包头,穿十四县,全长七百多公里,路面最宽处六十米,一般的也有二十米。
秦直道的质量极高,到了那一世,秦直道依然存在。修筑秦直道当然不可能用砖或石头,只是就地把土夯实。
可以想见,一条土路竟然保持了两千年之久,土层夯的得有多厚实。
修这种路不需要什么成本,只要有人就可以了。所有来这儿的人,相对他们的收入而言,各种负担是极轻的,自然人人都极渴望留下来。在留下的条件内,有一条就是修路。何况,这还是修他们自己用的路,所以尽管要求很严格,路修的还是非常顺利。
这实际上是非常浩大的工程,但集团却几乎没怎么花银子,只要适时把人组织起来就行了,而且都是当地人修当地的路,所以连饭钱大都免了。
陈海平知道后世的土地沙化有多么严重,所以对植树造林非常重视,他不仅下令在道路两旁大量种树,而且还要求在大片的田地间大量种植树带,把所有的土地都让树带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区块。
修秦直道这种路要把土一层层压实,自然是需要大量取土的,陈海平又让专人负责,把水利灌溉系统也一道建了起来。
凡此种种,都使丰州滩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天堂。这个时候,以归化为中心,丰州滩已经聚集了十五万的汉人。再加上土默特部原本的人口和从蒙古各地奔过来的常住和流动的人口,这里的总人口已近二十二万之众。
归化如此兴盛和繁华,归化蒙民的生活如此富足和舒适,好多蒙古部落纷纷渴望来归,但陈海平一概不许。他们现在有能力让土默特部卜石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