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戏唐-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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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圣明,老臣并无异议。”
高士廉的担心与长孙无忌一般无二,在看待赛马一事上,想法自然不会有甚区别,自也就不会在此际跳出来唱反调。
“陛下,微臣有一疑问,这赛马之人选又当如何定夺,终归须得有个章程才是,若不然,于未能得赛马资格之皇子明显有所不公罢。”
岑文本入宰辅之列与陈子明就只差了半个月,说起来是资历最浅的宰辅,然则他毕竟是在宦海里打滚了多年的老手了,对这等内廷议事之格调却也并不陌生,自不会有甚怯场之说,更不会人云也云,而是语出诚恳地指明了先前陈子明不曾谈到的一处要点。
“景仁此言大善,若无章程可寻,却恐难服天下人之心也,就不知陈大人对此可又有甚高见否?”
萧瑀是百般不愿见到这等离经叛道的赛马之策能过廷议一关的,奈何几位宰辅都先后表态支持,他自感独木难支之下,也没好再固持己见,只是心中依旧是不甘得很,正因为此,这一见岑文本出头发难,当即便来了精神,紧着便出言附和了一把,顺势将了陈子明一军。
“陛下,微臣以为岑大人所问恰恰问到了根子上,为确保公平,确须得有章程可依,此章程依旧是微臣早先提过的三要素,即‘听其言,观其行,知其所为’,就眼前之局势而论,欲遴选出参与赛马者不难,概因诸皇子之官各州都已有年矣,考评如何自有公论,择其中出色者为候选即可,至于后世么,依此例行了去,亦可得大佳之储君也。”
陈子明敢提出赛马一说,自然是早将方方面面都详细考虑过了,自然不会漏过如何遴选候选者这么个关键性问题,正因为此,面对着萧瑀的诘难,自是丝毫不慌,从容不迫地便给出了个合理的解释。
“陛下,老臣还是觉得此事大有不妥,我朝律制自有明定,自古以来,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若是天家都不遵此古礼,又何以凭此治天下,倘若因之引起朝野认识紊乱,却恐似此争嫡夺家产之案必多矣,此社稷大事也,实不可不慎啊。”
尽管陈子明已将道理解说得透彻分明了,可萧瑀还是顽固地不愿接受赛马一说,硬是梗着脖子再次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唔……,子明对此可有甚要补充的么?”
萧瑀这话一出,太宗也有些为难了,毕竟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乃是朝廷律制,民间全仗着此法行继承之事,若是天家自己都不遵从,又如何去教化百姓照此行事,很显然,这就是个死结,太宗自己是想不出个解决之道了的,不得不沉吟地又将烫手的山芋硬塞到了陈子明的怀中。
“陛下明鉴,天家无私事,天家之事便是社稷大事,此非寻常百姓家事也,自当有别矣,且,但消能有明君治天下,便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此乃不易之真理也,放之四海而皆准哉!”
按律法解释不通的事儿,那便设上个前缀也就是了,活人又岂能被尿憋死了去,似这等看似悖论的难题,于陈子明来说,根本不算回事儿,信口道来便有。
“嗯,子明所言甚是,朕意已决,明日大朝时便以赛马之策安天下臣民之心!”
眼见最后一个关碍也被陈子明轻松化解了去,太宗也就没了顾虑,也没再问过众宰辅们的意见,昂然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318章 一年之约(一)
十月的天已是有些寒了,风一大,更是令人冻得慌,哪怕隔着层车帘子,又加披了件锦袍,可架不住这风穿透力惊人,靠坐在软垫上的纪王李慎还是被冻得小脸通红,眉头不自觉地便皱了起来,心中的愁绪自不免又更浓了几分。
若是可能的话,李慎根本就不想回京,不是他不想念京师的繁华景象,而是不愿被卷入夺嫡的风波中去,概因他有着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的料罢了,就算如何折腾,也不可能有着入主东宫之机会,反倒是极有可能被真正的储君所忌恨,将来新君登位,又岂能有他李慎的好果子吃,奈何陛下有召,李慎实是没胆子拒绝,当然了,他之所以一接到诏书便急着往京师赶,说穿了,其实也还是有着一丝的侥幸想头的,尽管不甚多,可终归还是存在着的。
“报,禀殿下,越王殿下在前方两里外等候殿下前去一见。”
就在李慎浮想连篇之际,却见一骑游哨从远处疾驰而来,待得到了马车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而后单膝点地,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越王就在前头,李慎立马下意识地一掀帘子,探头往前方看了一眼,脸色变幻了片刻之后,这才下令道:“加速。”
“诺!”
李慎既是有令,左右随侍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诺中,原本已停将下来的大队人马再次启动,簇拥着李慎所乘的马车,急速地向前飞驰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可望见前方道旁不知何时已立起了一顶大帐,千余全副武装的甲士四散警戒着,虽无言,却有煞气冲天而起,一见及此,正自狂奔的纪王府大队人马当即便尽皆勒住了战马,在离大帐还有百余步的距离上便急停了下来。
“十弟,既是到了,且上来饮上一盅可好?”
纪王府的大队人马方才刚停将下来,正自犹豫着要去请示李慎一番,却不曾想道旁的一处小高地上突然站起了一名身穿白袍的英挺青年,一派悠然状地便扬声招呼了一嗓子,这人赫然正是当今皇八子、越王李贞。
“八哥有令,小弟岂敢不从,叨唠了。”
一听得响动不对,纪王府人马自不免都微有些慌乱,可原本端坐在马车厢里的李慎却是紧着便掀开了帘子,也不用人侍候,直接便落了地,满脸笑容地朝着小高地上的李贞便是以拱手,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而后么,一摆手,止住了边上随侍人等的跟随,缓步便行上了小高地。
“十弟,一别已是五年,再见之际,十弟这个头都已快赶上为兄了的。”
李贞与李慎相差只有一岁,尽管不是一母所生,可彼此间关系却是极好,早年在宫中时便是玩在一起的玩伴,自打贞观十二年各自去外地之官后,便已不曾再见过面,可平日里的书信往来却始终不曾断过,几乎无所不谈,亲密关系一直不曾有变,正因为此,李贞相迎之际,谈笑也自随意得很,并无与其余兄弟相见时那等拘束之感。
“八哥不厚道,又拿此事消遣小弟,回头看小弟不将你灌趴下,这事儿就不算完。”
李慎自幼身体便不是太好,也就索性彻底放弃了习武,专一攻文,结果么,文采倒是飞扬了,可身子骨却是相对孱弱了些,比之能文能武的李贞而论,无论身高还是块头,都小了足足两号,往年李贞便没少拿这事来调侃李慎,此番一见面,又来了这么一句,当即便惹得李慎忍不住瞪圆了眼,毫不示弱地便反唇相讥了一把——李慎体虽弱,可却极其善饮,往年在京师中,小哥俩偷着聚集在一起喝酒,最终醉倒的可都是人高马大的李贞。
“哦?哈哈……,可惜今日此处只有茶,没有酒,十弟若是想灌醉为兄,怕还得等回京之后了的,罢了,不扯这个了,十弟请坐。”
几句兄弟之间的调侃下来,哥俩间的关系又宛若回到了少年时期,趁着这等热乎劲,李贞也没再多言寒暄,哈哈大笑着一摆手,便已将李慎让到了一张几子旁。
“八哥,请!”
李慎名如其人,一向就是个谨慎人,尽管已然猜到了李贞“半路拦截”的用意何在,却并不点破,笑着摆了下手,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长跪地坐在了李贞的对面。
“十弟应是已猜到了的,父皇此番召我等兄弟回京,为的便是东宫之人选,对此,十弟可都有甚想法么?”
李贞对李慎的谨小慎微之个性极为的清楚,正因为此,他并未绕甚弯子,卜一落了座,便即开门见山地挑出了主题。
“八哥说笑了,就小弟这等文不成武不就的,论功论能论序,都轮不到小弟去惦记那等大位,若非父皇再三诏令,小弟本是不想回京走上这么一趟的,倒是八哥文武全才,或能成事焉。”
李慎心底里虽是有着一丝的侥幸心理,可到底还算是清醒,自是知晓此番入京的三王中,就属他李慎最为弱势,这会儿听得李贞问起,脸上立马便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摆出了副与世无争之模样。
“呵,十弟倒是看得起为兄,可惜啊,为兄的心思跟十弟其实一般无二,若无意外,三哥入主东宫之大势怕是挡无可挡了的,父皇倒是一派好心,愿给你我兄弟一个与三哥同场竞技之机会,却不知这是将你我兄弟往死路上逼啊,嘿,若是你我兄弟中有一人能入得东宫,那倒也就罢了,毕竟你我兄弟之情分非寻常可比,可真若是让三哥得了逞,就怕你我兄弟想要苟延残喘都难矣!”
李贞之所以半路上拦下李慎,可不光是为了叙旧,而是想要与其联手遏制李恪的,正因为此,李贞并未说那些不着调的虚言,一上来便将现实之严峻摆到了桌面上来。
“这……”
李慎这一路上之所以一直患得患失,担心的便是李贞所言的这么个事实,此际一听李贞将话说得如此之透彻,面色可就不免有些不好相看了去。
“诚然,十弟可以将希望寄托于三哥的宽宏大量上,倘若三哥仁爱,你我兄弟或许还能得个全尸罢,未必会殃及子孙,可就怕……,嘿,今,八哥便将话摆在此处了,十弟若是有心,为兄当全力相助,若是十弟无意,那便请十弟助为兄一臂之力,你我联手之下,未见得不能跟三哥好生较量上一番,不用多,一年之内定能见分晓!”
只一看李慎的脸色,李贞便知其已是被自个儿所言打动了的,这便趁热打铁地提出了联手之议。
“一年?”
李慎并未想好是该帮李贞还是径直去投靠李恪,自是不愿就此给出个承诺,而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地揪住了李贞话里的年限问题。
“嘿,十弟应是知晓的,父皇早已下诏公告天下,将亲征高句丽,出兵之期虽兀自未定,却也断不会久拖,或许明年此时便会见分晓,在此之前,必不会坐视国中不稳,故,在此一年中,定会定下储君之人选,换而言之,留给你我兄弟努力的时间不过就只有一年罢了,倘若不自努力,你我兄弟之将来必是注定无疑!”
李贞文武全才,号称贤王,名声仅在吴王李恪之下,年纪虽青,可气魄却是不小,往年是没有机会,倒也不曾考虑过夺嫡之事,可眼下他既已是候选人之身份,自是不肯稍有退让,哪怕面对着的是呼声极高的李恪,他也打算倾全力一战,只是自忖实力不及,这才会生出引李慎为援之心思。
“八哥,不是小弟涨他人威风弱自家士气,三哥在各地经营日久,手下得力者众矣,又有陈曦这等大才鼎力相助,你我兄弟便是联手,怕也难挡得其威,既明知不敌,还要抗衡,岂不是自寻死路哉?”
饶是李贞说得个激情澎湃,可李慎却是不怎么提得起精神来,但见其摇头苦笑了一下,便已是流露出了放弃抗争之想头。
“十弟之担心,为兄可以理解,然,依为兄看,十弟却是过虑了些,不错,那陈曦确是文武全才,父皇每每称其为‘社稷干才’,着实是国士不假,可其也不过就只一人而已,并非是神,何须惧之,不瞒十弟,几位宰辅如今对那陈曦都已是大为不满,有人曾跟为兄暗示过,倘若兄弟你我与那陈曦有争执,必不坐视,必要时,全力支持亦非不可能之事,既如此,你我兄弟又何惧之有哉?”
李贞是铁了心要奋起一争的,自是不愿让李慎这股力量倒向李恪,这便隐约地暗示了一番,摆明了要强争之架势。
“哦?”
一听李贞这般说法,李慎的心中当即便波澜大起了,没旁的,概因他在来京之前,也有人跑来示好,说的话语么,与李贞道出了的情形相差无几,毫无疑问,朝中有着股强大无比的势力不愿见到李恪得势,如此一来,抗争之路也当真不是不能走上一走的,当然了,该不该走,李慎一时间也难以下定最后的决断……
第319章 一年之约(二)
“天赐不取,是为不祥,然,无论十弟做何等选择,还请记得你我兄弟之情分。”
这一见李慎面色怪异无比,李贞立马便知其已是 心动了的,这便紧着又进逼了一句道。
“八哥明鉴,兹事体大,小弟一时实难遂决,不若且到京后,看情形再定可好?”
李慎一向都是谨慎人,当然了,说好听点是谨慎,说得不好听么,那就是有些胆小,这会儿哪怕心意其实已是大动了的,可说出来的却依旧是温吞话语。
“值此大事,十弟有所顾虑也属正常之事,为兄也不逼你,可有一条还请十弟记住了,为兄若能成事,断不会有负十弟,反之,十弟若能直上青云,也必不会为难为兄,可若是三哥得了势,你我皆难善终,故,错非十弟一开始便降了三哥,否则的话,终归还是须得朝堂上见真章,既如此,你我兄弟何不先合力将三哥排挤出了局,至于最终你我何人胜出,且再看彼此之际遇也罢,为兄将话搁在了此处,成与不成,还请十弟给个准话来。”
李贞显然是对李慎的性子极为了解,一开始说是不逼他,可说着说着,言语又转回到了前头所议之事上,只是不再提彼此谁为主的事儿,而是退而求其次地提议先联手将李恪排挤出局再做计较。
“八哥既是这么说了,那小弟便附为骥尾好了。”
同为天家子弟,又有谁不想能入主东宫的,李慎个性上虽是偏懦弱了些,却也同样是有着野望的,此际见李贞摆明了架势要跟李恪死磕到底,他自也就起了渔翁之心,当然了,这等心思,他自是不会表露出来的,而是作出了副挣扎的样子,咬了好一阵牙,这才“艰难”地表明了愿与李贞联手之意向。
“哈哈……,好,有十弟这么句话,也不枉为兄在这荒郊野外平白喝了如此久之寒风了,来,为你我兄弟能成大事,且以茶代酒,满饮!”
李贞可不是省油的灯,哪怕李慎表演得极其到位,可李贞却是一眼便看穿了其心底里的真实想法,不过么,却并不以为意,没旁的,只因在李贞看来,唯有李恪才是大敌,但消能先将李恪整垮了去,根本不必担心懦弱无能的李慎能翻了天去,当然了,这等心思,李贞同样不会说出口来,而是哈哈大笑着举起了茶碗,冲着李慎便是一亮。
“敢不从命!”
听得李贞这般说法,李慎自是乐得奉陪上一番,当即便端起了茶碗,冲着李贞示意了一下,而后仰头便一饮而尽,旋即,兄弟俩同时放下了茶碗,大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便即齐齐放声大笑了起来,至于各自究竟都在笑着甚,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晓得了的……
“老爷,吴王殿下正在府中等您呢。”
天近黄昏,陈子明方才刚从马车里哈腰钻将出来,就见门房管事已是紧着凑了过来,满脸堆笑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用不着门房管事出言禀报,这才一下马车,陈子明便已凑见了停在了照壁附近的那辆豪华马车以及大队的王府侍卫,这等架势明摆着就是在告示着吴王李恪现下就在自家府上,正因为此,陈子明并未理会那名门房管事的讨巧,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缓步便踏上了府门前的台阶,不紧不慢地往后院行了去。
“夫君。”
主院的厅堂中,汝南公主正自满脸笑容地陪着李恪叙话,待得见陈子明行了进来,自不敢再端坐着不动,紧着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