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倭-第2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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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时茂、钱丹觉得王婆留当面向邵元节真人吐/唾,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大为不敬!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打还该骂王婆留。这时,邵元节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是不早了,便对着王婆留道:“你醉了,我们该走了!我回去还要上朝跟皇上谈事情。余事容后再议。”王婆留也是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便是起身送邵元节等人出门。邵元节拱手相让一下,便关门出去了。
王婆留送走了邵元节等人,回到牢房石案上坐了下来,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邵元节这么敲打他想干什么?为什么这样耐心打听他有没有亲朋好友?王婆留拍拍脑袋,沉思良久,不得要领,只得叹了一口气,纳闷地睡着了。
邵元节从大理寺监狱出来,走到大街上,略略拭去身上的食物残渣,不无感慨地对赵时茂、钱丹他们说:“这家伙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子,胸无城府,我假惺惺说几句好话,这个大笨蛋的底细就这样被我套出来了。我们不花一文钱就打听到他有个义妹赵贞,就是吃他吐/口/水也值得呀,呵呵!”
赵时茂、钱丹互瞅着点了点头,象变了一个人般双眼发光,他们领悟邵元节的意思后,翘起大拇指维恭邵元节说道:“师父高明呀,假以许诺给他钱物,假作关心他,套出他的底细,高明呀!现在只抓住那蠢货的义妹赵贞,咱们几乎可以不花一文钱就可以控制住这蠢货了。不过,只不知当年杨虎、陈龙他们抓着他义妹赵贞后怎样处置?要杀了就麻烦了。”这样看来,王婆留确实是太嫩了,被邵元节这些老油子假意示弱示善的扮相给欺骗了,尔虞我诈玩/阴谋诡计,王婆留确不是这些牛鼻子的对手。
邵元节也是乐不可支地笑着道:“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听人说当年杨虎、陈龙他们抓住个倭女,曾送入宫中伺候皇上,当时没怎么样在意这个倭女,没料到她竟是这个倭酋王婆留的义妹!我进宫向管官女的内宫监打听一下,就可以问个实落了。”三人得意洋洋对望,不由仰天大笑起来。
原来邵元节这些牛鼻子表面是请王婆留吃酒压惊,谈合作事宜,实际上却是另有目的,只是想从王婆留口中套出他的至亲下落,然后加以控制再要挟王婆留就范。他们这种下作的手段可谓是卑鄙之极。但江湖上的人就是这样,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事那绝对是不择手段加以利用。但邵元节他们却不知道王婆留可不是这么好利用的。你们卑鄙,别人也更卑鄙!他们很快在王婆留手下吃尽苦头。
子夜时分,黑黝黝的大理寺监狱象个吞噬善良人的无底洞,充满恐怖可怕的梦魇。
“啊!不……为什么会这样?”王婆留惊恐地睁着呆滞的双目瞪着前方,张大着嘴呼哧呼哧的剧烈喘/息着,额上汗珠点点滴下。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在初冬清冷的夜风中紧紧地粘在他的脊梁上,更是触体生寒。良久,他喘/息声慢慢缓和下来,在这近乎完/美的黑暗中,无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被寒意侵醒的身体开始微微地抖动,然后,他那颗木头一样的脑袋也终于扭/动了两下。“呼!”王婆留长长地吁了口气,抬袖抹了抹额上犹未风干的汗渍。
“唉,又做噩梦了!为什么反复这样做着这个怪梦哩?”王婆留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离他与义妹赵贞分别的日子已差不多有三个年头了,但他还是经常梦见赵贞被官兵追捕而自己无力搭救的场面,而且都不是好梦!好象是预兆自己的不可预见的未来凶多吉少一样,每当想到梦中的情境,王婆留越发恐惧不安,梦境竟是那样触目惊心。
王婆留转过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触目却是漆黑如墨的夜幕,偏又能让王婆留感觉到那黑沉沉的夜雾在他身边涌动,似乎自己时刻都有可能被吞噬,堙灭在飘渺深邃的黑暗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看来离天亮还早!王婆留又重新躺了下去。往事纷沓而至,了无睡意的他继续睁着双眼瞪着屋顶,尽管在这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包括屋顶。
一股冷风透过铁窗灌进了屋里,王婆留才觉得背下一片潮湿,粘糊糊地很不舒服。是刚才在梦里被吓出的冷汗浸湿了铺在地上的干草。便向旁边挪了挪,躺到另一边干燥的草上去,顺着将双手叉着枕在头下。想起自己刚才那个怪梦,王婆留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充满无奈和苦涩的笑容。
这真是一个怪梦,王婆留记得在梦中逃过官兵的追击后,跑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宫殿里。这是什么地方呢?那庄严肃穆的建筑物让王婆留既敬畏又感到无比好奇,则使他在梦中也意识到这大宫殿非比寻常,可能就是皇宫。然后他看见宫中有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孩被锁在寂静的深宫里,他分明听见那女孩在抽噎,那是他久违又熟识的声音。
谁在哪里哭泣,王婆留好奇地凑上前一看。女孩突然蓦然回首,泪流满面地对他叫了声:“哥,我好苦呀,你来救救我吧!”
哎呀!这不是赵贞吗?你怎么在这里?王婆留大吃一惊。
第十七章梦境现实(2)
兄妹相逢,王婆留也搅不清楚这是亲情还是爱恋?为什么他会梦见赵贞,而不是别人?在他生命中出现几个女人,玉兰、小樱桃、赵贞、穗花明日香……那个对他影响最大?他把玉兰视为姐姐,更多是为了报恩;他把小樱桃、赵贞视为妹妹,一方面是为补偿亲情的缺失,另一方面他也想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哥给予妹妹关爱!不过他作为大哥这个角色,无论对小樱桃,还是赵贞,他都没有尽到保护妹妹的责任,这给他带来困扰与遗憾,让他陷入极度自责和痛苦之中。所以,王婆留才会梦见赵贞,在他潜意识中,他觉得对不起赵贞,毕竟他没有尽到保护赵贞的责任。每当他想起赵贞落在锦衣卫手里生死不明的时候,他的情绪总是十分诅丧和低落,有一种欲哭的冲动。
在王婆留虽然口口声声把赵贞叫作义妹,但他心中未必没有对赵贞产生男女之情。他也搅不清楚自己将来跟谁结婚?因此他对赵贞的感情很复杂,既有大哥的关爱,也有男女的情爱的非份之想。也许,他真实的意思其实有娶赵贞为妻的念头,只是他一直压抑这种情绪,不敢动这个念头而已。
爱情现在对王婆留来说非常奢侈,在他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去爱。在阴错阳差的命运面前,王婆留也说不清楚赵贞是伴他白头到老的人?是伴他成长的人?还是让他用来一生怀念的人?想起与赵贞相处的暂短日子,王婆留体会到那些平淡的日子曾因有赵贞一路相随而变得无比绚丽和充满温馨的味道!在那一去不复返的流逝的时光中,王婆留永远忘不了赵贞给他的相随的快乐与温暖的关怀……
这些甜蜜回忆使王婆留即使在梦中见到赵贞,仍禁不住激动莫明,他下意识中并不想赵贞受到别人伤害并承受委屈。所以他在梦中看见年轻的赵贞被禁闭在寂寞的大内深宫时,心中充满愤怒,也极度痛苦!
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兄妹相逢,执手相看泪眼,无语竟凝噎!兄妹相拥在一起,千言万语都在拥抱。王婆留这才发现,把赵贞拥入怀中的感觉是如此美妙!突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一个身穿黄袍的人横插一杠,把他们两人活生生分开。
穿黄袍的人不容分说抓着赵贞,一把拖入他怀中,然后倏尔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为什么你要夺走我的拥有?我的所有?王婆留也不是一个从早上起床放眼望过去全是假想敌,晚上连做梦遗落到荒山野野上也是面对虎豹豺狼。他基因中也不是充满着对抗,必须找人来砸才有活下去的勇气。确实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粗暴大手,严重地干涉他的私生活,并妨碍他追寻自由和美好生活。
眨眼间,不知潜伏在命运那个角落的刀斧手突然间一下子全出现在王婆留面前。锦衣卫千户杨虎、陈龙他们阵列其中。这些拥有强弩利斧的锦衣卫把王婆留包围起来,刀剑齐施。
王婆留拖刀向杨虎、陈龙他们猛冲过去,斜斜的一刀劈向杨虎的脑门。
杨虎一看王婆留来势汹汹,对手的刀离他的脑门要害位置只有三寸,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举剑格档,同时一个铁板桥后仰卸力。但王婆留的招数连环,也预感到一招不足制服杨虎,随后连招攻击,招招直指杨虎的要害位置。王婆留的刀招如影附身,又快又狠,逼得杨虎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招架?
正在这时,陈龙大喝一声道:“用黄金锁把这小倭子锁起来!”随即抓起一条手臂般大小的金黄色链条向王婆留脖颈儿上甩过来。只听锵的一声,王婆留的刀砍在黄金链条上面,竟然是砍不断这坚韧无比的黄金链条。陈龙眼见王婆留一身通天本领被黄金锁遏制得施展不开,兴奋地大声疾呼起来:“太好了,黄金锁厉害呀,黄金锁能镇厌着这小子,快用黄金锁把这小倭子锁起来!”
王婆留吓了一跳,急忙转身便跑。跃上屋宇顶上,几个起落,跑得迅如奔马。突然间他哀号一声,从屋顶上跌落地下,摔得他头昏眼花:“哎呀,怎么搞的,居然跑不动?”低头一看,只见脚上已被一条黄金链条缠住了,未端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黄金锁。他被黄金锁拖住后腿,几乎是动弹不得。王婆留只得破口大骂:“枉你们自称是当世英雄,却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对付我,我王婆留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岂会吃你这一套利诱收买?”举刀砸锁,但黄金锁坚如磐石,无论王婆留怎么样用力猛砍猛砸也无济于事。眼见对手一步步包围过来,他的手脚不听使唤,身体僵直发硬,欲逃却被黄金锁困住跑不掉;欲反抗手足软弱无力。
陈龙冷笑一声,向他招手道:“小倭子,别跑了,我们合作吧?”
“我才不跟你们这些吸血鬼同流合污!”王婆留顾不得那黄金锁还系在他的脚上,只是使劲拖住这些累赘拼命向前跑。用尽力气好不容易才跑出包围圈外,却一头撞入间漆黑一片的屋子里。王婆留进入屋子之后,屋子里有个官兵把灯火点燃,一时金光耀目,让王婆留几乎睁不开眼睛。哦!我的天,原来他居然跑入一间金屋子中。
金屋还有一个少女被金链、金锁拴住一条金柱上,王婆留上前仔细观察那个少女,那少女正是他义妹赵贞!赵贞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向王婆留哭诉道:“哥,我已栽在这里了,怎么连你也陷了进来?我已厌倦这种囚笼生活了,求求你救我出去吧!”当一个人被别人用黄金引诱并锁死在金屋子的时候,他会发觉自由其实比黄金更宝贵。
咣当一声,黄金门怦然合上。邵元节、杨虎、陈龙和幽冥五子纷纷过来,在窗外向他拱手祝贺道:“小倭子,这是你自个儿钻进去的,我们可没有逼你呀,你喜欢这金屋,就不妨住里面,我们合作替皇上办事吧!”
“不,我不,我绝不跟你们这些吸血鬼同流合污!”王婆留绝望地握紧拳头,迅猛往墙壁上捣出一拳,但仿佛打在虚空之间,没有任何着力之处………王婆留大吼一声,从梦中醒来。他们兄妹相见的温馨只能在梦里。醒来,他只空馀眼泪,
次日早上,王婆留起来。狱卒马上给他端过洗脸水来,待王婆留洗漱完毕,又给他送上热气腾腾的早饭。王婆留想不通那狱卒今天为何对他这样客气?他也懒得去多想,饭来张口就吃,酒来张口就饮。那狱卒看见王婆留狼吞虎咽的猴急吃相样,也不由笑了起来,忙劝说道:“大人,慢点来,慢点来,别噎着呀!”他话音刚落,王婆留就猛烈咳嗽起来。那狱卒向外面叫唤一声,一个女婢便是从外面走了进来王婆留捶背梳头。
王婆留等那女婢出去后,又再向那狱卒问道:“你们今天怎么啦,对我这么客气,我不明白?”
那狱卒摇了摇手道:“你不需要明白!”
王婆留不解:“为什么?”
那狱卒神秘地道:“今天有人宣你进宫,你进宫后就自会明白!”
怪事呀?王婆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切摸不着头脑。
吃过早饭,一个司礼监过来宣旨,圣旨说圣上承赵美人求情,特赧王婆留无罪,请他即刻进宫面圣,感谢天恩什么的。
王婆留也想不通会有个赵美人这么好心窜出来替他求情,这个赵美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救他呢?不仅救了他,居然还叫他进宫感谢天恩,这事来得太突然了,让他如堕云雾之中,一切不得要领,一切摸不着头脑。王婆留心想,管他哩,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一会儿进宫面圣,一切令他疑惑的谜题就会迎刃而解。
狱卒过来给王婆留打开枷锁,甚至是手铐和脚铐也尽除。王婆留扭扭头,甩甩膀子,自言自语道:“怪了,怎么突然对我这样放心?一点也不设防了,他们如此托大,难道一点也不担心我跑了吗?”司礼监又给他带来一套带寿字的云锦丝棉道袍,他既然要进宫面圣,穿着当然要光鲜体面一点。王婆留也喜欢穿新衣服,乐呵呵让太监们伺候,换上新衣。一个太监还带着剃头刀,就在牢房里替王婆留修饰了一下颜面,让王婆留面目焕然一新进宫面圣。
司礼监在前头开路,众太监簇拥着王婆留向皇宫走去。经过后宰门,走了一个时辰的路,转折直至西苑的无逸殿。
无逸殿上蕃卫如林,至少有三百名锦衣卫负责保卫嘉靖皇帝的安全。王婆留看见无逸殿中间有个道士衣着打扮的老头子,一脸福相,留着山羊胡子,状甚神气,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王婆留不知这个道士是谁?但见邵元节、杨虎、陈龙和幽冥五子都如众星捧月般围绕在这老道士身周,而太监和宫女见了这老道也表现一付诚惶诚恐的模样,这老道想必是个身份十分显贵的人,他是谁呢?
“见了皇上,还不跪下叩头面圣?你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该当何罪?”杨虎大声斥责王婆留。
“皇上?皇上在哪里?”王婆留东张西望,游目四下搜寻,寻找嘉靖皇帝的身影。在他印象中,皇帝当然是头戴垂珠帘帽,身穿黄龙袍的人。可整个无逸殿上并没有一个身穿黄龙袍衣着的人,让他不得不感到万分疑惑,皇上在哪里?这里谁是皇上呀?
第十八章梦境现实(3)
邵元节指着那个一脸福相并留着山羊胡子的老道士对王婆留说:“这就是皇上,你快向皇上叩头!皇上已经赧免你的罪了,你也该知恩图报,感谢天恩呀。”邵元节怕王婆留这个蛮子不知好歹,不得不郑重其事地提醒他道。
王婆留愕然地看着这个老道士,怎么也无法把他跟九五之尊的皇上联系起来。这个嘉靖皇帝居然脚穿道士的云履,头顶道士的香叶冠,手持拂尘,哪里还有什么皇上的威仪,俨然就是一个道士。明代冠制,皇帝和皇太子要戴用乌纱折上巾,即唐朝所称的翼善冠。这嘉靖皇帝崇尚道教走火入魔,竟戴起道士戴的香叶冠。王婆留看见嘉靖皇帝这付出家人的装扮,除了愕然不得其解之外,还觉得有些好笑。
嘉靖皇帝此日心绪颇佳,象小孩子看猴子一样饶有兴致地盯着王婆留看,他倒不是图看小倭子新鲜,因为邵元节曾对他说过,王婆留拥有一付强得变态的不死之身。作为一个虔诚地苦修仙道的修真者,嘉靖皇帝对修为逼近神仙境界的人还有几分敬畏,毕竟他欲超凡入圣,还需要王婆留这种半妖或者半仙的帮助和提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修为达到半妖或者半仙的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