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倭-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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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豹愁眉苦脸地捧着一坛酒过来,嘭嘭几下,把三个大海碗扔在桌子上,没好声气地替杨三鞭斟上酒。徐凤仪看得出杨豹似乎是不太情愿被杨三鞭呼来喝去地支使,眼里有几分怨恨之色。
“小子,想开一点行不行?这衰神样!好象全家死光光似的。来,喝一杯,笑一笑。”杨三鞭踢了杨豹一脚,满不在乎地嚷道。
“你喝,你喝,你自己喝个够,这顿饭说不定是最后晚餐呢!”杨豹生怕以后再也吃不着饭,埋头拼命啃肉吃饭。杨猛、杨威、杨虎等几个同伴先后死了,刘家贸易行只剩下他一个人使唤仆人,连个玩伴也没有了,也难怪他气恼苦闷。
徐凤仪喝了一口酒,借酒壮胆,向杨三鞭和盘托出他的想法:“杨三叔,我有件事跟你商量。我有个朋友在这仙游城有些声望,也许他能帮我们摆平这枭龙帮敲榨勒索的事。只是我最近手头比够紧,凑不足银子作见面礼去拜见哪位朋友,想向三叔告贷几两,你看行不行?”徐凤仪名义上是南塘杂货行、刘家贸易行的掌柜,但财政大权实际掌握在杨三鞭手中。徐凤仪每月从杨三鞭手里支使几十两银子作活动经费,他身上确实没存下几两银子。
第五十八章互相试探
“都什么时候啦,差不多火烧眉毛了,你磨磨蹭蹭跟我说这件事?最穷也不能省这几个钱呀?你要借多少钱?说出来吧,让我设法筹措。”
徐凤仪吞了口唾沫,小心亦亦地道:“我想,我想向你借……借……借二百两银子,你有木有?”
“什么?二百两银子?”杨三鞭有点吃惊,还以为徐凤仪是跟他开玩笑。二百两银子在那个时代绝对是一笔大钱,相当现代十二万人民币左右(按照当时物价购买指数,一两银子相当600元人民币的购买力。)徐凤仪生长大富之家,根本不把区区二三百两银子放在眼内。但杨三鞭听到徐凤仪说就要拿二百两银子送人,还真以为徐凤仪疯了,生气地道:“你没搞错吧?你怎能一开始就这么大手笔送礼,这靠谱吗?就算他能帮咱们摆平这件事,也等事情平息后再送礼呀,哪有你这样送礼的?”
“不,我没有选择了,只有这样才显出我有诚意。”徐凤仪皱皱眉头,固执地说。“我这位兄弟本事很高,我见识过他的身手,我深信他出手能帮咱们摆平枭龙帮。况且他还答应帮我,并说帮我找大夫治疗这伤脚,又答应传我几招剑法,我不能显得太小气呀。”
“噢,他是谁?可靠吗?”杨三鞭觉得徐凤仪言行越来越幼稚可笑了,对徐凤仪的说法很是怀疑。
“他是──碧溪堂的堂主──王婆留。”徐凤仪看见杨三鞭怀疑他的话,有点焦急了。
“原来是他,我亦久仰他大名,只是缘悭一面,没有机会拜见他。呃,你跟他怎么认识?”杨三鞭耸然动容。王婆留在仙游城是个名人,大名鼎鼎,可谓妇孺皆知。
徐凤仪把他在灵鹫山遇上王婆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杨三鞭点头道:“如果你说别人,我或者不信。不过这王婆留是个信誉很好的年轻人,言必行,诺必践。他的话我信,这二百两银子你拿去用吧,二百两银子交上王婆留这个朋友,值了。”
“我还是借吧!”徐凤仪搔搔头,对杨三鞭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行为感到有点受不了。
“借什么,该花的银子还是要花嘛,二百两银子办成这么多事,值了。”杨三鞭兴奋地说。
“这么说,你也赞成我跟王堂主学习倭寇的剑法了?”
“当然咯,我自断一臂,都成为废人了。现在南塘杂货行已有两个残废人了,还有什么指望?若你的脚还可挽救回来,自然最好。又学几招倭寇的剑法,何乐不为?南塘杂货行还指望你一个人撑起来呀!你运气不错,居然还会遇上这种好事,确实让人意想不到。”杨三鞭啧啧称奇。
“我这脚还可挽救回来?这倭刀法值得学吗?”徐凤仪也怕被人忽悠,不免向杨三鞭请教一下。
“照理说,你这脚还是可挽救回来的,就看你的造化了。如果遇上高明的大夫,这种脚伤根本不是个事儿。至于这倭刀法值不值得学,我看绝对值得。”杨三鞭说到这里,干咳一声,清清嗓子,继续说道:“你也许不知道,你师父刘云峰年轻时怎样学成这倭刀法的。这件事说来耐人寻味啊!话说你师父刘云峰年轻时学了几套中土剑法,就自为天下无敌了,皮肉发痒,目空四海,到处惹是生非。他的剑术在这中土大明确实算是高手了,这可以从他轻松干掉几个汪洋大盗的身手看出来,你师父当年确实有些能耐。不久之后,你师父又跟南北刀王郭五打成平手,拳脚功夫略逊少林首座武师天员大师一招而已。一个人武功练到这种程度,也足以傲视武林了。由于你师父在中土武林没有遇上个象样的对手,于是出了一帖,公告天下,说能在剑术能胜他一招者就奖银十两,自他扬名立万以来,天下间能赚他十两银子的人几乎没有。后来你师父遇上两个倭人,吃了大亏,他才明白自己是井底之蛙。”
“这两个倭人,肯定是强中手,王上王,有些名堂和来历?”徐凤仪心想打败他师父刘云峰的人肯定是威震江湖的豪强剑客,肯定是有些名堂和来历的人。
哪知杨三鞭却摇头说:“这两个倭人都是无名之辈,在倭寇中间名不见经传,在中土武林也没有名气。尽管其中一个声称是‘站着往生的日本第一武士弁庆的同乡邻居第十代目某某的孙子……’。哈,这好象我杨三鞭说我是杨家将的后裔还不靠谱,更何况是杨家将的同乡邻舍杨某某的孙子?我只能以倭寇甲倭寇乙称呼他们。倭寇甲听说胜你师父一招者就奖银十两,就上门向你你师父刘云峰挑衅索战,你师父当年也想见识一下倭刀法,那有不情愿之理?就选了一个隐秘的竹林中开锣竞技,跟倭寇甲刀来剑往干将起来。倭刀法果然古怪诡异,出人意表地把你师父打得大败,输招不止百招。好在倭寇甲意在耀武扬威,不是为了杀人扬名。你师父输得一塌糊涂,事后算账,足足给这厮上缴一千两银子才买来一个安宁。这还是他手下留情,要不连命也要赔送给他了。至于倭寇乙更是厉害,自称‘终极一刀流’,一招就打败你师父。你师父自遇这两个倭人之后,立意研习倭刀法,并给这两个倭人送去茶叶千斤,黄酒百坛,方才跟这两个倭人套上交情,学到十招倭刀法。你师父把这十招倭刀法当成至宝,始终不肯轻易示人,便是他的爱徒和得力助手,也是仅传一两招而已。”
徐凤仪听了杨三鞭的话,不禁对倭刀法悠然神往,合掌称善道:“听杨三叔这番话,看来这倭刀法非学不可了。”
“有机会你就学吧!莫囿于成见,害人害己。学到倭寇的本事再反制倭寇,谁会取笑你?”杨三鞭苦口婆心劝道。
“杨三叔见教极是,晚辈领教了。”徐凤仪向杨三鞭再三敬酒致谢。
第二天,徐凤仪起了个侵早,作急打点收拾礼物,拜谒王婆留。他用一个礼盒装上两百两银子,又拣了几件玉器首饰装入一个首饰盒上。打点妥当,提着便兴冲冲投碧溪堂而来。老远便见汪五爷在碧溪堂门口洒水扫地。汪五爷对徐凤仪招手笑道:“你来得正好,王世侄咋晚回来了,刚刚起床梳洗,还要出门办事哩。”
徐凤仪迫不及待跑进碧溪堂会客厅,却找不到王婆留。问问伙记王婆留在哪?有人说王婆留在碧溪堂西厢客房协助庇得大夫照料病人去了,徐凤仪只得扛着礼盒,拐弯转角地气喘吁吁转到碧溪堂西厢客房中。
碧溪堂西厢一个不起眼的大厅,此日十分热闹,人进人出,忙碌异常。
只见一个男子抱着个脸青唇紫的小女孩焦急万分地快步跑进来,边走边叫:“快请庇得法师救救孩子!庇得法师,你法力无边,你肯定有办法救回我的孩子,求求你了,我相信你的法术了,我不信那些骗人的江湖郎中乱开药了,吃了这么多树头木桩,一点效果也没有。现在,只能靠庇得法师施展法术了。”
徐凤仪抬头仔细打量这个庇得法师,只见他一头通透的银发,身穿佛朗哥燕尾西装,胸前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十字架;脚蹬高筒牛皮靴,腰间佩着一把尖细的长剑。年纪三四十岁,长着一把浓密的大胡子,模样倒是十分威武雄壮,象极一头非洲的雄狮。他这身装备,显得跟那个时代格格不入;难道说这家伙也是穿越客?不可思议,反正大家都管他叫做神仙──庇得魔法师。
“噢,我的天!你拖了一个月了,小孩子本来就是感冒发热,也不是什么大病,看看她被这些庸医折腾成什么样子?岂有此理!”庇得无可奈何瞪了那男子一眼,取出一个瓶子,给小女孩摁着鼻子灌了药。药看来很苦很难吃,小女孩挣扎得很厉害。庇得魔法师只得在前胸划个十字,替小孩子唱上一首佛朗哥儿歌安抚一番。但旁人看来却不是这样,特别是小女孩的父亲,他认为庇得法师正在吟哦魔法。王婆留把庇得法师请到仙游城行医,本是一番好意,但那时的人都不相信西医,使得碧溪堂的西医诊所门庭非常冷落。王婆留没有办法,只能托言庇得晓得法术,神通广大,才说服那些庸夫俗妇上门帮衬,渐渐地愿意请庇得看病了。
庇得唱完一首歌,小女孩呼吸均匀地睡着了,脸色也恢复红润。小女孩的父亲泪流满面,合掌仰望苍穹,连呼谢天谢地。
“多亏庇得法师,多亏庇得法师。”小女孩的父亲转头跪在地下,不停地向庇得法师磕头道谢。
庇得法师仰天一笑,说:“大老爷们,你不用谢。此乃天意安排,上帝假手我完成最后仪式而已。这孩子家自家命大,活了过来,我一点功劳也没有。”庇得法师人格魅力没得说了,大家对他老人家毕恭毕敬,他还如此谦逊下士,不愧是大法师呀!大师的优点就是谦虚,仁慈得象你爷爷。
“庇得法师,你吃点什么?”小女孩的父亲笑吟吟地捉着庇得的手问道。这回他彻底把庇得当成大爷看了。
庇得说:“我要吃馍,吃馍就行了。你回家给我蒸几笼馍,送过来当诊金吧。”
“不行,我杀鸡吧!”小女孩的父亲生怕抬慢法师。
但庇得坚持要馍,小女孩的父亲没有办法了,只好答应给庇得法师蒸几笼馍作谢礼送过来。
庇得神医不愧是大师,馍真是好东西呀,他一个人吃不完,行医的时候同时还行善。可以用馍周济穷人。那些穷光蛋得到庇得法师几个馍填进肚子之后,到处替庇得法师免费做宣传广告,庇得法师真是好人哪!好人哪!如果庇得法师叫小女孩的父亲宰几只鸡,给病人派鸡肉,这成什么话?也不能收到派馍那样的好效果。馍虽然不可口,但贴心呀。
徐凤仪见此情景,完全被庇得法师完美的人格征服。医者父母心,凭这庇得法师这招仁心仁术,足见他的医术十分高明。看来这回自己真的遇上神医了,跛足有得救了。
迎面只见一个少年从灶房出来,给等候看病的病人端茶倒水。这个小伙子身子修长,肩宽臀窄,体态健美。眉目清秀,英气迫人。特别是他的笑容,十分亲善可人,令人一见难忘,仿佛看见神交已久老朋友一样。那少年正是王婆留。
王婆留见了徐凤仪,连忙扬手招呼道:“嗨,你来了,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哩?我可是等候你多时了。”
徐凤仪叫声:“失礼。”把礼物奉在胸前道:“些小心意,敬请笑纳。我想请你……”
王婆留爽快地拍拍徐凤仪的肩头,推开礼物,笑道:“我知道了,汪五爷已把事情告诉我了。你先回家收拾家伙避避风头,免遭他们暗算,这枭龙帮的人作孽不止一端,我今晚子时定到他们约定的地点去会会他们。替你除去这条祸根,你放心吧。”
第五十九章扑朔迷离
王婆留把徐凤仪干巴巴送上门来那份银子退了回去,只收下徐凤仪随礼送来的一份糖果。然后又嘱咐徐凤仪躲过强盗的勒索之后,尽早前来碧溪堂料理脚伤。
徐凤仪晓得王婆留是个重信守诺的人,一言九鼎,答应与你奔走效劳的事,一定悉心办妥。不过徐凤仪仍然觉得王婆留这个人脾气古怪,所谓在商言商,亏本的生意不做,但这王婆留不仅答应帮这徐凤仪的大忙,而且分文不取,甚至送给他的二百两银子看也不看便退还回来,这种人品修为的人在这乱世之中确是罕有。徐凤仪知道不必再跟王婆留说客气话了,大恩不言谢,记住这个人的人情就对了。
王婆留一直调查枭龙帮的底细,这枭龙帮是最近出现在江湖上最厉害的一个帮会,无法无天,可谓穷凶极恶。凡被枭龙帮惦记瞄上的商人,若不乖乖就范向枭龙帮进贡输货,就会被枭龙帮毫不留情地干掉。谁敢跟枭龙帮论理,谁就难免被枭龙帮的人剁成肉酱。
整个仙游城都给枭龙帮搞得惶惶不安。枭龙帮到处发射箭书飞镖,敲榨勒索商人。若是有人拒不答应他们的要求。那商人的家人就有可能被绑架,货物遭到践踏或破坏,甚至可能半夜醒来,突然发觉置身火海,简直来不及逃出被烈火烧坍的、浓烟呛得人透不过气的店铺。
也有商人请来一个名唤叶叫天的武林高手,他发誓要把枭龙帮这伙藏在阴沟底下的恐怖分子揪出来,夜间埋伏在树林里观察,或是扛着大刀在街道上巡逻。可是有天早晨,居民开门的时候,有人发现叶叫天倒伏在阴沟下,喉咽被割破了………看清楚吧,这就是跟枭龙帮作对的下场。这样一来,所有在仙游城做正当买卖的商人都被枭龙帮吓得不轻,几乎差不多是魂飞魄散了,大家都怕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很多商人开始乖乖向枭龙帮纳贡称臣了。
仙游城的居民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个地区发生的怪事。在这仙游城中,一到天黑,家家户户就把大门关得紧紧的,使这地区显出一片惊慌的景象。人人自扫门前雪,那管别人瓦上霜。各自寻找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罢了。当地的赌档庄家认为这是倭寇干的事,尽管倭寇也派人调查枭龙帮的底细,但人们普遍认为倭寇是贼喊捉贼,装模作样鬼混忽悠人。有些赌档的庄家甚至开盘,赌倭寇是这些勒索案子的幕后黑手。
王婆留尽管也怀疑这些勒索案子是倭寇干的,但他手头没有证据,想当然是并不可靠。况倭寇已是仙游城的占领者,他们要搞钱完全可以用征税的手段来达到目的,似乎用不着干敲榨勒索的勾当。不过,一些认为自己很有脑子的商人认为倭寇是最无耻的,不可理恕的,是愈有愈贪的贪婪小人,明抢加暗夺是这些强盗的老谱。──肯定是倭寇这帮乖孙子干的,一定是,只能是。于是很多人相信这理所当然的推理和判断,心里舒服了。
要看看勒索案子是谁干的?唯有亲自到地底下调查,把象老鼠一样躲在阴沟底下的幕后黑手揪出来,才能晓得事情是谁干的?
当王婆留走进漆黑的夜幕里调查这件无头公案的时候。也有人步他后尘,尾随着他后面寻找这破坏市道的幕后黑手,发誓把这伙藏在阴沟底下的恐怖分子揪出来。看来对付枭龙帮的人并不限于王婆留一个,或者说王婆留并不是孤军奋战。
王婆留蹑手蹑脚走到城西关王庙前头的柳树下,象幽灵一样在黑暗中巡逻,等候着贪婪的勒索者出现。
地狱一般黑暗的世界好象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轻柔潮湿的海风吹过海滨平原,越过树梢,吹向远山。除了即将到来的贪婪的勒索者,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