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风流-第45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所有人机械式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装弹、校准、射击。拿出手弹,引燃引线,抛射而出。装填火炮,引燃引线,射击!
每一个人都是忙碌的,每一个人,都在最大化的收割着生命,可是城楼之下,这样的生命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尸堆如山,以至于鲜血汇聚成了小溪流。
城下鬼哭神嚎,谁也不曾想到,今日的攻城,会如此的惨烈,许多人欲哭无泪,只恨自己爹娘将自己生在这个世间,可是他们回不去了,后头是弹雨,靠近城墙是火铳的点射,城下是手弹,那爆炸声,就如炒豆一样,没有停歇,没有尽头。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首,浑身都是血,身上弹片造成的创伤已经失去了知觉,踩在血水堆积的泥泞中,在这人潮之中,一个个茫然无措。
石敢当依旧到了城下,他是幸运的,可是不幸的是,接下来的厄运才刚刚开始,一枚枚手弹落下来,随即炸开,手弹中的飞沙和铁钉散开,将他身边的一个老兄弟打成了筛子,这老兄弟浑身是血,连面部都已经血肉模糊,他歪倒在地,石敢当眼睛充血,他一把将他扶住,他口里大吼:“二傻,二傻……cao你娘的,你说话,说话呀,你他娘的不能死,不能死,你老娘还在家里……”
其实石敢当知道,他的话,对方是听不见的,因为他的耳朵里,已是鲜血流出来,可是石敢当还是忍不住去吼,他忍不住。
这人口里也在蠕动,同样的,石敢当也听不见什么,他不知对方是说照顾好我的老娘,又或者是,要报仇雪恨,要杀光这些叛贼,要让广州城至今日起,不再有人烟。
随即,他咽气了。
石敢当将他的尸首丢在了地上,他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看着城头上那一个个落下来的手弹,又一个手弹在他不远处炸开,一枚铁钉扎在了他的腿上,石敢当没有知觉,他拾起了刀,发出了怒吼。
“杀!”
城下开始还击,带着火铳的明军抬起火铳,朝着城墙上飞射,弓弩手亦是不断的射击。
只是这样的作用实在有限,城上是有组织的杀戮,拥有最精良的装备,可是城下却是零星还击,不过偶尔,也会有几个流弹射中城上的谅山官兵,有人自女墙后一翻,摔落下城墙,这时候他还没有死,可是无数明军却都如疯了一样,提刀杀来,一个个将他剁为肉酱。
惨烈到这个份上,交战的双方,就剩下了永无止境的恨意了。
后队的云梯队终于赶到,城下的明军手持弓弩和火铳掩护,而架设云梯的官兵则是冒着火雨将一个个云梯搭上城墙上去。
这时候,胜利的曙光,终于出现了那么一丝。
石敢当虽然身上已是浑身是血,不知中了多少伤,可是当第一个云梯架好,他却疯了一样将身边的一个人推开,第一个攀爬上去。
……………………………………………………………………………………………………………………………………………………………………………………………………………………………………………………………………………………………………………………………………………………………………………………………………………………………………
前头的战局虽是如火如荼,可是后头压阵的张辅却是心沉下去,他知道,这些人,可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大明朝廷,最可以倚重的力量,可是现在,为了一座孤城,为了这城中万余的贼军,却是如此的搭上去,若是自己父亲再生,只怕会直接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可是张辅知道,他已没有选择了,当他选择了明哲保身,选择了今日攻城,他就只能做一个赌徒,在自己的赌注没有输光之前,决不能罢手。
这里是高处,正好可以观摩战局,可是风也大,大风吹在张辅的脸上,使他颌下的长须东倒西歪,让他头盔上头的一缕红缨如旌旗一般飘起。
他的眼中,有些模糊,可是他的目光,却依旧镇定。
郝风楼啊郝风楼,今日一战,就分出胜负吧。
仁不掌兵、义不行贾,这是父亲从前教导自己的话,所以张辅此刻知道,自己必须要比从前的自己更加坚强。
“来人。”
身边的传令兵翻身下马,拜倒在地。
张辅神色凛然,面部没有丝毫的表情,一字一句的道:“命副将张昭、游击将军刘建勋二人,率部驰援,务必拿下广州!”
先锋的兵马,已经做到了他们该做到的,他们冲到了城下;并且开始对城头上的贼军予以还击,打乱了对方的攻击节奏,那么这个时候,就该不断层层加码了。
副将张昭,乃是自己的族弟,是张家的新生力量,而现在,张辅让他亲自领兵攻城,便是已抱着必胜的决心。
不成功,张家总要流血,必须要让大家看看,身为主帅的自己,绝不会徇私偏袒。
传令兵得令,翻身上马,飞快传令去了。
很快,号角声传出,这低声的牛号呜呜的响起,陈列于上游的数万人马开始有了动静,这一股生力军,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仆后继。
张辅的眼睛在那乌压压的队伍里逡巡,他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噢,是了,他在寻找那带着一些生嫩的面孔,那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家伙,却自幼便送到了自己家里来,接受自己父亲的调教,当年的时候,他们有很多的记忆,而在今日,怕这已是最后一面。
这个面孔的主人,年纪颇轻,一身戎装,显得很是英武,这时候他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显得跃跃欲试。
他抽出刀,长刀斜指长空,大吼一声:“跟着老子来,杀光逆贼,入城喝酒。”
于是所有人士气为之一振,被这年轻的将军所感染,于是一齐大呼:“杀他娘的,愿随少将军杀贼!”
第七百九十七章:我只知道成王败寇
转眼已到了正午。
更多的云梯架起来,明军一次次的填入更多的军马,好几次,这东门都是岌岌可危。
偶尔,总会有几个人攀上城墙,冲杀进来,随后被短铳打下城墙。
只是明军却像是疯了一般,轮番攻城,以至于郝风楼不得不亲自带着后备的官兵在此压阵。
那石敢当冲上了城墙,手持大刀,眼睛赤红,随即身上便打了几个窟窿,他倒也硬气,直接扑上去,直接拉着一个谅山官兵一起摔落下了城墙,一道摔得粉身碎骨。
战场的惨烈,即便是那些最老资格的老兵,都不由心里发寒,可是到了这个份上,夺下广州城只在眼前,而或许多坚持一刻,就可守住城池,因此鏖战的双方,谁都没有退缩,每一个人都在咬着牙关死撑,生怕泄了气,不能坚持到最后。
郝风楼也已疯了,当越来越多的明军冲上了城楼,郝风楼亲自提着刀,带着一支后备队冲上去。
大家一见郝风楼出场,顿时气势如虹,有人大呼:“郝将军来了,必胜,必胜!”
于是谅山军士气为之一振,人人勇气倍增。
那攻城的军马,在这欢呼声下,也不由胆寒,郝风楼的大名,早已响彻天下,谁人不知,此人战无不胜,如今足以堪称是大明第一名将,现在此人出现,大家并没有多少人认得他,只是觉得此人必定是三头六臂,勇不可当。因而这城墙上的明军显现出一丝混乱。
倒是这时,有人提着利刃大吼:“杀。掩护大军上城!”
此人一边说,一边带着一队人马。舍弃掉身边的谅山军,朝着郝风楼方向杀去。
别人不认得郝风楼,可是他却认得,他便是张辅的族弟张昭,在金陵时,也郝风楼也算有些交道。
在另一边,郝风楼手持着长刀,刺死了一个明军,转过头去。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张昭……
金陵说大不大,说小也是不小,也是能与郝风楼打交道的人,毕竟有限,郝风楼立下不少战功,当然引来不少世家子弟崇拜,当年的张昭,便是其中一个,这个家伙。从前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虽每日研究行军布阵,可是今日,却是一身戎装。浑身带着杀气,他的右肋流了血,受了伤。可是眼睛中布满了血丝,他提着刀。一步步朝郝风楼走来。
若是在以往,是在金陵。见到这个家伙,郝风楼或许并不会有什么触动,可是在这里,遇到了故人,郝风楼亦是提刀上前。
双方的四周,都拥簇着一队亲兵。
“郝风楼!”张昭大吼。
郝风楼冷笑,提刀朝他斩去。
张昭没有迟疑,身子一偏,躲过这致命一刀,挺刀便刺。
没有任何花俏的刀法,双方的念头都只有一个,杀死对方。
郝风楼后退。
张昭大喝,在亲兵的掩护下,双手握刀,狠狠朝郝风楼面门斩杀而来。
郝风楼此时却又退后一步,一手拿出了短铳,啪的一声,打中的右肋。
张昭吃痛,整个人失去平衡,刀斩在地上,整个人也扑倒在地,他浑身都是血,在地上抽搐。
郝风楼恶狠狠的提刀上前,正待要拿下他的首级。
可是当他举起刀来的瞬间,郝风楼迟疑了。
这个人,还很年轻,虽然在这里拼杀的所有面孔绝大多数都很年轻,绝大多数,都是稚嫩的面孔,可是这个人,曾离自己太近太近,许多的回忆涌上来,郝风楼的手突然卸去了力道,他深深吸口气,目中掠过了复杂,吩咐道:“来人,将他拿下。”
可是这时候,那张昭却突然在地上打了个滚,手里又捏住了刀,他自下看向郝风楼,恶狠狠的道:“乱臣贼子!”
说罢,手里的刀朝郝风楼奋力投掷而来。
明晃晃的长刀,刀尖宛若弩箭一般朝郝风楼的心头直射。
郝风楼的瞳孔收缩,下一刻,这柄刀或许就要结束自己的性命。
恰在这时,却有一个人挡在了郝风楼的身前。
此人是郝风楼的一个亲卫,至于姓名,郝风楼却已记不住了,他只记得,这是个喜欢做鬼脸的家伙,还是个很生嫩的小子。
可是现在,他挺身在自己身前,随后,在他身后的郝风楼看到了刀尖直接自他的后胸贯穿过来,殷红的血,自刀尖滴淌。
郝风楼愣了,连忙将他抱住,这个人,嘴上带了笑,却慢慢的合上了眼睛,他嘴唇蠕动,只说了最后一句话:“殿下,请入金陵……”
“杀!”身边的亲卫,早已与张昭的亲卫杀作一团。
郝风楼蹲下,看着口里冒着血泡,眼睛渐渐无神的亲卫。
他愤怒了,彻底的愤怒了。
郝风楼捡起了刀,也不知是谁的刀,他一步步上前,走到了张昭面前。
张昭受伤极重,方才那一投掷,已经耗空了他所有气力。
郝风楼狞笑,长刀狠狠刺在他的身上,朝他怒吼:“乱臣贼子?我只知道,成王败寇,看到了么,看到了么,方才你所杀的那个人,哪里是贼,哪里是贼?”
他一刀刀扎下去,张昭的身上,多了一个又一个血窟窿,他不断抽搐,抽搐,悲哀的看着郝风楼,先是带着彻骨的恨意,随即却是悲哀,或许这个时候,他也想到了许多往事,可是往事已矣,随着硝烟而散。
张昭咽了气。
而郝风楼则是几乎累的跪在了地上,他手里仍然反握着带血的长刃,他的目光,并不如他的身体那样疲惫不堪,萎靡不振。反而露出几丝精芒。
走到这一步,这么多人为了自己,为了郝家去赴死,到了这一步,这么多的生命,自己凭什么仁慈,又有什么资格仁慈,金陵,必须去金陵,只有进了金陵,今日为了自己而死的这些人,他们的英灵,才能得以告慰,他们的子孙,才能得以体面,自己带着他们走上了绝路,那么,也该为他们开创一个未来,既然如此,自己还凭什么去念什么故旧,为什么要怜悯敌人的生命。
他缓缓站起来,眼睛和所有人一样,红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棋手,是置身事外之人,是驱策着棋子的牧羊犬,一切,都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于是乎,他就可以置身事外,不带有任何的感情,去操纵一切,正如自己恩师所期许的一样,没有感情,只有目的。
可是现在,郝风楼发现,他和棋子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也会激愤,会红起眼睛,鼻头会有酸楚,眼眶里也会湿润。
他举起刀来,振臂道:“郝风楼在此,都跟着我来!”
他的声音,很快被喊杀声淹没,可是周围的人,却纷纷向他靠拢,他们肩并着肩,朝向一处处明军的聚集地冲杀。
至于那张昭,那个曾经让郝风楼勾起许多回忆的人,郝风楼没有再回眸,没有再去看他一眼。
……………………………………………………………………………………………………………………………………………………………………………………………………………………………………
傍晚。
鏖战已经白热化,谅山军自城墙退守下来,他们没有选择,因为涌上来的明军已经越来越多,只得舍弃这里,为了防止明军利用城头上的火炮,在退却时,有死士直接将火炮炸毁。于是轰隆隆的爆炸声地动山摇,多处城墙坍塌,在瓮城里,双方鏖战,明军又添加了数万的生力军,不得已之下,只得继续退守街道。
一队队的步兵在街道上组织起来,朝着蜂拥而至的明军射杀。
明军的神机营亦是端着火铳出现,双方对射,不知多少人在齐射之后,猛地倒地,可是很快,后队的人补充了前头的位置,继续坚守。
掷弹兵们索性爬上了房子的屋脊上,拿着一只只手弹,出其不意的朝明军的人群处投掷,接着被反应过来的明军射落下来。
城东依旧还有一个炮兵的阵地,此时火炮也是隆隆作响,无差别的轰炸城西的城门地段,以尽量的断绝城中和城外的明军。
郝风楼的小腿受了伤,被人抢救回去,几个随军的大夫正在给他包扎着伤口。
随后,到了傍晚时分,他又出现在了一处街道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旦入夜,谅山军的获得了巨大的优势,开始进行反攻。
这个优势,说来也是可笑,绝大多数明军,居然有夜盲症。
没有错,即便是边镇的精锐,却因为武官的克扣,再加上平时给养的困苦,所以绝大多数,其实体内的营养并不充分,只要一到夜里,他们便成了瞎子。
而在这方面,谅山军的补给,是一向充足的,每日大鱼大肉,不曾少食。
各处街道,反攻如火如荼,明军终于顶受不住,开始在各处崩溃。
…………………………………………………………………………………………………………………………………………
第一章送到,求月票。
第七百九十八章:溃败
谁也不曾料到这惨烈的厮杀到了最后竟然只是因为一个极小的原因,整个战争的胜负就彻底扭转了乾坤。
三十万精锐攻城,整整白日十三个时辰,一队队的生力军填充上去,不知折损了多少人马,好不容易杀进了城内,让谅山军的苦不堪言,他们最大的优势逐渐丧失,若是明军再一鼓作气,这广州城必定沦陷。
这一战也让郝风楼见识到了边军的厉害之处,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最后改变战果的居然是平时的伙食。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按理来说,一到了夜间,双方都应该歇战休整,至少明军是这样想的,结果谅山军依旧不断进行反击,而反击中的谅山军突然发现,这些明军绝大多数如没头苍蝇一样,这个时候,谅山军立即意识到绝地反攻的时候到了。
这些白日里鏖战一日,到现在就好筋疲力竭的谅山军官兵们从各处开始袭击明军占据街道,火铳和手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响起来,到了最后,一队队的人马在队官的带领下手持白刃,宛如饿虎扑羊一般,纷纷冲杀至明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