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风流-第3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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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风楼带着满腹的疑惑出了宫。
天子发出那句感叹之后,便将郝风楼打发了出来。
不过他怀揣着天子的墨宝,心里却还是满腹的疑惑。
依着天子强势的性子,这一次,竟是没有干涉郝家实在有悖常理,本来这一次,下嫁公主就亏了血本,对宫中来说,八成是一万个不乐意的,难道连荆国公主肚中的孩子,也不顾了?
名份这事儿,看上去好似虚无缥缈,只是虚名罢了,只要宫中乐意,荆国公主肚中的孩子,照样是一辈子的富贵享用不尽,可是没有这个虚名,宫中的脸面往哪里搁。比如公主下嫁给有妇之夫,本就让宫中有点掉面子,难道公主的孩子,还要做庶子,连家业也不能继承。
本来郝风楼还想为此事据理力争一下,大不了将来这份家业一分为二,一人一份,既不能冷了妍儿,也不能让凌儿吃亏,只是这一次赐名,却是让郝风楼鼓足的劲头,一下子没处泄了,自己用尽全力挥出拳去,却是落了个空。
只是……不管如何,这对郝风楼是件好事,无论宫中打什么主意,郝风楼都不吃亏,所以他乐呵呵的怀揣着墨宝回到家中。
一回到家,便得知郝老夫人与朱智凌、香香在西厢那儿逗弄着孩子,而陆妍儿却已是熟睡了。
郝风楼蹑手蹑脚的去了陆妍儿的房里,见她躺在榻上,阖目熟睡,边上的小婢想要将她叫醒,郝风楼朝她摇摇头,努努嘴,这小婢识趣地去了。
郝风楼坐在榻沿儿,凝视这有些虚弱的陆妍儿,心里五味杂陈,小心翼翼的为她掖了被子,最后准备动身离开。
却不妨陆妍儿嘤的一声,却是醒了,陆妍努力微笑,道:“夫君不是入了宫么?”
郝风楼连忙回到榻前,道:“是,刚刚从宫中出来,和陛下说了些,陛下已得知你生了儿子,也是龙颜大悦。”
陆妍儿却有些神情低落,道:“是么?”
她出自大户人家,家中也算是半个王侯的身份,一些内情,却是晓得的,陛下龙颜大悦,多半是郝风楼的安慰之词。
郝风楼见她不信,连忙拿出怀中的字:“陛下非但是龙颜大悦,而且还给孩子赐了名,你瞧,敬天、法祖、勤政、爱民,所以这孩子的名儿,就叫勤民,这名字好,陛下对他的期许很高,望他将来能继承咱们郝家的家业,效法他的父祖,能勤政爱民,永镇我大明西南藩屏。”郝风楼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陆妍儿:“陛下此举,用意很是明显,妍儿明白了么?”
陆妍儿先是不信,可是看了御笔亲书的字,又得知这勤民的名儿,也不由得不信了,她不禁有些奇怪,可是心中的大石,终是落定了,她未必就想争什么,可是自己的孩子确实就是嫡长子,理应是继承家业,作为正室夫人,如今多了变数,若是生的是女儿便罢,如今却是个男儿,岂可因为自己这做娘的身份不如人,就从此让孩子受委屈…现在,终于不必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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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天大的家业
陆妍儿的心里,自是百感交集。
其实本来她对荆国公主并没有什么反感,这时代的女子,早已习惯了男人三妻四妾,郝风楼只不过这一次玩的有些大,娶的乃是公主,可是陆妍儿也明白,这公主下嫁郝家,对郝家有利无害,郝家到了这个份上,虽不算是位极人臣,却也成了顶级的豪门。
能到这个地步,却终究少了一些什么。
根基!
由于窜起的太快,虽然万丈高楼平地而起,可是根基终究不够牢靠,比如那徐家,虽是平时并不耀眼,实际上却是一门二公,从明初开始经营,到了如今,宫中有徐皇后,外头有两个兄弟,几个子女,要嘛娶了公主、郡主,要么嫁给了藩王宗室,他们已经通过联姻和各种手段,早已与宫中纠缠在一起,休戚与共,再加上徐家的人脉,还有数十年积攒的各种关系,这个家族,即便是有人谋反,朝廷能做的,多半也就是处置一人,绝不可能牵涉一族,大明若是还在,徐家的富贵就享用不绝。
其余如沐家、张家也绝大多数如此,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而郝家是新贵,这新贵若是迈不过去一个坎儿,家业就未必能保全,而这道坎,就是与宫中的关系。
所谓伴君如虎,这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若是对解缙甚至于郝风楼这样的人来说,这等新贵,天子若是突然对你深痛恶绝。也不过是一道旨意下来,便可教你阖族而亡,明初时的蓝玉、胡惟庸。尽都是如此,可若是徐家这等,即便是天子再如何痛恨你,即便是天子打算敲打,那么求情之人,也是络绎不绝,而这些人。偏偏都是天子的近亲,天子又能奈何,是以靖难之役。那徐家的老大徐辉祖曾与朱棣刀兵相见,朱棣入京登基为帝之后,徐辉祖避而不见,一副前朝遗老的姿态。让朱棣颜面大失。这天子还不是乖乖给徐家诸多礼遇,也绝不肯对徐辉祖给予什么严惩,几次放低姿态,指望他能回心转意,假若是方孝孺这等人,早就杀了一百次也有余了。
陆妍儿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正因为明白,也知道这对郝家的重要。因而对荆国公主下嫁,是带着几分期许的。
因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己生是郝家的人,死是郝家的鬼,郝家的荣辱,便是她陆妍儿的荣辱。
唯一的担心,或者说自己的私心,便是自己诞下的孩子的问题罢了。而现在,一切的问题,迎刃而解,宫中的意思,已是显而易见了,见了这幅字,陆妍儿有落泪的冲动,差点儿喜极而泣,旋即露出笑容,道:“勤民么?这名儿好,郝勤民,好勤民,好生勤政爱民……只不过,有些犯忌讳罢了,寻常人家,哪敢取这样的名儿,哎……这陛下洪恩……”
郝风楼却是苦笑:“其实,为夫也不知,这陛下打地是什么算盘,我看他是别有所图,这些话我当然不敢和外人去说,也就家里说说罢了,总是觉得,事情不会有这样的简单。一言以蔽,这对我们不坏,至于凌儿那儿,却不知有什么想法,你平日与她要相互敬爱,她性子有些孤傲……”
陆妍儿生了儿子,如今又吃了一颗定心丸,心情自是大好,甚至巴不得自己的母亲来探望时,和自己母亲说了,那陆老夫人,也是这么个意思,在妍儿面前,多次提及这件事,也是掩不住担心,陆家虽然也是豪门,可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谁能和皇家争权夺利,见母亲怅然若失的样子,陆妍儿也是难受的很,如今倒是巴不得将消息递过去了。
陆妍儿连忙道:“我自是晓得的,当我是妒妇么?”
郝风楼却是抚额:“你若是一点妒忌都没有,为夫反而觉得苦不堪言了,你若是爱我,岂会一丁点的妒意都没有。”
陆妍儿脸颊绯红:“说东是你,说西也是你,我是学过女四书的,三从四德,不就是这样说的,女子不能善妒,否则,便是没有妇德,夫君,我想见勤民了,你叫人抱来,我想瞧瞧他。”
郝风楼点了头,连忙去了。
那小家伙刚刚出生,被人抱在怀里,当真成了万千宠爱的宝贝,郝家几代单传,如今终于又有了子嗣,这府中女人又多,每个人都宠溺着她,香香不必提了,便是凌儿,亦是禁不住想和她亲近,郝老夫人生怕府里的女婢不稳健,还特意请托了人,寻了个奶母,这奶母据说曾经是在宫中伺候过的,规矩守的多,从宫中遣散了出来,也不曾婚配,因而有不少人求告着请她。
郝风楼亲自抱了郝勤民,见他眼珠子黑漆漆的瞪着自己,刚刚出生,眼睛却已开了,只是那带着粉红的皮肤却还没有张开,皱起来,像个小老头子,头发上的胎毛还在,搭在头上,撅着嘴,似在寻觅什么。
“哈……这个小子……”
郝风楼不禁轻轻隔着襁褓,捏了一把。
郝勤民其实未必感受到疼痛,可是郝风楼在捏的时候,表情自是没有带着善意,于是乎,顿时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顿时滔滔大哭……吓得郝风楼有些个慌了,不知如何是好。
女人们自是将他驱开,将孩子抱了过去,郝风楼无奈,只得落荒而逃。
郝老夫人更是有了孙子忘了儿子,不由责骂:“哪有你这般逗弄孩子的,莫要吓坏了他……”
不过郝风楼颇有阿q精神,虽是被千夫所指,出了厢房,不免又恢复了得意之色,心里念叨:“老子管生不管养,什么是大丈夫的至高境界,这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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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风楼春风得意,那赵王也是水涨船高,朱高燧去寻了郝风楼几次,不过他素来见了郝家的家人便有些拘束,放不开,因而不敢去走动了,便请郝风楼出来,他的小日子过的不错,虽是在鸿胪寺,可是因为立了大功,父皇那边,几次想赏他点东西,他都严词拒绝,如今天子也不急着让他就藩,反而有些军务上的事,也会让他参与,朱高燧时常拜会郝风楼,竟也有一些语出惊人之处,偏偏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当时听了,觉得有些可笑,可是细细思量下来,却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赵王得宠于御前的事,一下子朝野皆知,所有人都不得不再重新审视起这位平时并不起眼的赵王殿下了。
大家突然意识到,这天下,似乎又多了一分变数,虽然这变数并不大,有些杞人忧天。可变数就是变数,即便是万一,那也是变数。
所有人的心态,已经有了那么几分变化,只是谁也没有表露,即便是东宫,突然察觉出了那么一丝的威胁,却也没什么表示,仿佛这赵王殿下再如何得见圣宠,再如何耀眼,都与太子殿下无关,太子殿下不去看,也不过问,虚怀若谷,这争风吃醋的,自然都是妇人。
反倒是此时的谅山,却很是热闹了。
如今的谅山,已是脱胎换骨。
这儿隐然已经成为了西南边陲之地的中心,原先,这儿只是工坊,只是商贸发达,是附近广西、闽粤乃至于云贵再到交趾以及西南各国的贸易通道,可是随着无数的商旅开始在此安扎,无数的工坊林立,无数的流民开始进入,或是做工,或是成为掮客,四处招揽买卖,这谅山的城市规模,早已不断的壮大,从原先一个小小的集市,不断的扩充,如今方圆数十里,道路纵横,沿途是无尽的楼宇,一眼看不到尽头。
有了买卖,就自然而然,就需要商品,需要商品,工坊应运而生,而工坊的生产,急需大量的人工,于是四处的流民和一些佃户,纷纷进来,人口不断壮大,使得消费变得庞大起来,务农之人,尚可以自给自足,自己织布,自己耕种,可是务工之人,却实在没有这样的闲工夫,因此,这儿地消费力十足,甚至是供人洗热水澡的浴堂馆子,竟也有百家之多,个个规模宏大,人满为患,不只是如此,那林立的酒楼茶肆,更是数不胜数,务农之人,可是一辈子也就赶集时能吃上几顿所谓的馆子,可是务工的人不一样,尤其是那些夫妻二人男的在码头做活,女的却是在织坊做工的,家里的灶里常年冷着,平时可以在工坊里吃些腌萝卜拌饭,好不容易闲时,也愿意去酒肆里吃上一顿,一月下来,也有那么几次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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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乐土
整个谅山,已经进入了轨道,而这个正确的轨道带来的,就是那势不可挡的洪流,蓄满了水的池子一旦开了口子,这奔腾的水流便立即如滔滔之势,飞快泄出来。
能有今日这个局面,原因有很多,一方面,这儿是边陲之地,用中原和江南的眼光来看,说是蛮荒也不为过,正因为是未开发,反而没有什么累赘和负担,亦是没有那些陈腐的书香门第和世家大族。
除此之外,谅山乃是自大明进入西洋各国的重要通道,本质上,这里可以称之为陆地上面向西洋的丝绸之路。
而最重要的是,郝家的开明政策,以及郝家这些年所积攒下来的资本。
于是,滚雪球就开始了,这是一种正循环,因为这儿能挣银子,且商贾不会像在他处一样,遭人白眼和歧视,所以南来北往的商贾被吸引,纷纷来此定局做买卖,无数的资金堆积在这里,无数的货物从这儿来回流动,再加上大规模工坊的出现,使得生产的成本越来越低,同样是棉花,若是小门小户,去购买个十斤、八斤,或许需要六七十个钱,可是一个大规模生产的工坊,一次便订购十万斤之多,这价钱可就不是零售,而是批发的钱了,三四十文钱,便已足够。单单货源,就接近数十文的差额,除此之外,小门小户自己关起门来生产,自然不舍得去购买织机,绝大多数。都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织布机,这样的东西,抽出来的丝。不但会产生大量的废料,而且效率也是极低,可是大规模的生产,采用的往往都是最时新的织布机,所用的人工,也都是熟稔的女匠,同样一斤棉花。或许在自给自足的农家里,能生产的布料,不过是一尺罢了。而在工坊,却能有斤两尺。而且扯出来的布,往往工坊的花色更好,纹理更为匀称。反观那自给自足中产生的布匹。不但粗鄙,且价格高昂,浪费了无数人力暂且就不去说了。
价格低廉,花色和质量更佳,这样的布,很快就将土布打垮,以至于大明两京十三省以及交趾、和西洋各国,谅山布越来越流行。沿途过来的商贾,也乐于在此进货。将货物带回乡中去兜售,即便路途遥远,所以价格往往比谅山价格高昂数倍有余,也照样畅销。
买卖越做越大,这工坊的规模自然是越来越大,所需的人工就不必提了,因而这谅山到处都在招揽各种匠人和劳力,且为了争夺人手,往往不惜许诺较高的薪俸,如此一来,莫说是附近的流民,即便是那些寻常的佃户,也纷纷抛下地主老财的田地,往这谅山去寻找机会。
人口越多,且绝大多数又都在做工,有了工钱,消费力自然增加,于是谅山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消费场所,从一开始较为单调的茶馆、酒肆、青楼,到了后来,更是五花八门,可谓百业兴旺。
这种繁荣,若是不深处其中,是难以感受的,这个地方,似乎和天下任何地方都有那么一些不同,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在这里,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生活节奏与其他地方,大大不同。
因为繁荣,自也吸引了不少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大多并不得意,经义未必是他们的所长,既然举业不成,就少不得要懂一些经营之道了,也有一些名士,不愿做官的,宁愿做寓公,听闻这里繁荣,且学堂林立,即便是大富人家,也愿意高价招募一些西席,因而这儿的读书人行情极好,涉猎的学问也很是广泛,不少读书人慕名而来,被这的繁华所震撼,宁愿定居于此,也有的在此寻到了生业,便修了书,让家眷一并过来,有一肚子墨水,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目不识丁的时代,又是在富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