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风流-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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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看了郝风楼一眼,笑了:“其一,孤王并不是君,只是藩王……其二,孤王起兵靖难,为的是天下苍生,为的是祖宗社稷,为大义岂可惜身?孤王的长子身有残疾,可是孤王命他固守北平,朝廷率军五十万围城,他挺身而出,与将士同吃同睡,奋不顾身,鏖战半年。孤王的两个次子尚武,孤王命他二人为先锋,他们亲冒矢石,也都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那么孤王问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做朱棣的儿子还真不容易,郝风楼感叹,然后他没有话说了,面对这种狠人还能有什么话说,他儿子的命都不顾,还会顾你?你不是他子侄还好,现在做了他的子侄,他更不客气,还不将你往死里用。
郝风楼硬着头皮道:“好吧,我试试。”
郝风楼退了出去。
朱棣的脸上仍然带着几分莞尔笑容,郝风楼一副吃瘪的样子给了他很深的印象,他虎目四顾,淡淡道:“这个人,先生怎么看?”
姚广孝道:“他既是贫僧弟子,贫僧自然要维护他,所以贫僧还是不夸奖他的好,以免殿下说贫僧举贤不避亲。”
朱棣哈哈一笑,道:“这个小子有点意思,像匹小马犊子,有点桀骜不驯,喜欢打小算盘,可是将来说不准是匹千里马。”
姚广孝避开这个话题,道:“殿下当真打算将一切期望都压在他的身上?”
“怎么?先生对自己的门生弟子也有疑虑?”
姚广孝捋须:“破南京是大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朱棣点头,脸色凝重地道:“不错,所以孤王会另外派出一个探子,前去联络谷王,谷王毕竟是孤王的兄弟,如今又在城中,负责南京卫戍事宜,若是这小子说不动李景隆,那么就从谷王身上做突破口。”
姚广孝道:“殿下打算派谁去合适?”
朱棣微微一笑:“张玉之子张辅已长大成人,近来一直跃跃欲试,他为人颇为谨慎,性子也淳和,几次到孤王这里要做先锋,为他的父亲报仇雪恨。就让他去试试吧,小狼崽子,总有觅食的一天。”
第二十章:你知道的太多
郝风楼坐在陆家的书房里,书房里很安静,陆峰正眯着眼,上下打量他。
“你父亲还好吧?”
郝风楼回答道:“还好,有劳伯父关心。”
陆峰捋须道:“你混进陆家来,是你父亲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郝风楼苦笑道:“其实……是我自己的主意,镇江这边对小侄多有误会,以讹传讹之下毁了小侄清白,小侄混进来,其实是想重结秦晋之好,还望伯父成全。”
陆峰摇头道:“不好。”
郝风楼忍不住道:“为何不好?小侄已经痛改前非。”
“不是这个问题。”陆峰摇头。
郝风楼又道:“小侄现在深得燕王信重,将来纵然不能荣华富贵,可是也绝不会辱没了妍儿。”
好歹也是官身了,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小旗,不过混进了燕山卫,只要燕王夺了天下,前途还是有的,这也是郝风楼现在的底气。
陆峰依旧摇头:“不好。”
郝风楼急眼了:“我和妍儿指腹为婚,虽有误会,可已经澄清,为何左不好右又不好,郝陆两家乃是世交,伯父为何如此不通融?”
陆峰捋须:“你想知道?”
郝风楼怒气冲冲地道:“自然要说清楚。”
“你知道的太多了!”陆峰风淡云轻地道。
“……”
郝风楼彻底无语,他想过陆峰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陆峰的理由竟然是如此,虽然将心比心的想一想,有一个人混进自己家里,又是打探又是和锦衣卫明争暗斗,不知探知了自己多少内情,尤其是陈灵,更是陆峰最为敏感的软肋,未来的女婿知道得越多,将来就越不好面对。不过郝风楼有自己的立场,陆峰这是欺人太甚。
好,很好,看来只好曲线救国了,老丈人这里走不通,那就再想办法。
郝风楼倒也没有气急败坏,只是行了个礼,道:“既然伯父如此,小侄自然无话可说。只是小侄奉命要去南京一趟,身边有个丫头叫香香,如今就在尊府,还请伯父照拂一二。”
陆峰喝了口茶,叹息道:“非是老夫不顾念旧情,实是万不得已,望你体谅,至于你的托付,自然好说,老夫定然细心周到。”他的话里颇有几分亏欠之感。
不过郝风楼倒是不觉得他亏欠自己什么,在他看来,胡汉三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出了陆府,郝风楼不敢去见小香香,生怕小香香问东问西,许多事都已安排好了,到时自然会有人去通知。至于陆家夫人那边,因为要潜入南京,所以还不能展现真实身份,只推说回家省亲一趟,自有陆峰去解释。
在陆家门外,凌雪已等候多时,见郝风楼出来,忍不住道:“陆侯爷答应了没有?”
“答应什么?”
凌雪撇撇嘴:“自是你和陆小姐的事。”
郝风楼淡淡道:“不急的。”
凌雪见郝风楼神色淡然,便晓得事情没有成功,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娶陆家小姐不可?”
郝风楼也是迷糊了,良久才道:“其一:陆家小姐的声音很好听,人也很可爱。”想到那一夜的误打误撞,郝风楼不由莞尔一笑,接着道:“其二,我若是娶不到陆家小姐,我爹娘非要气死不可,身为人子,责无旁贷。”
心里唏嘘一口气,就算是为以前的那个郝风楼还这爹娘的债吧。
“凌雪姐姐,我们动身吧。”郝风楼牵过了一匹马,这匹马颇为矫健,毛色很好。
凌雪道:“再等一等。”
“等谁?”郝风楼一时疑惑。
过不了多久,却是又有人来,来人是个颇为英武的青年,浓眉大眼,身材魁梧,骑着健马旋风般地过来,身后是个小厮,也是虎背熊腰,颇为彪悍。
青年下马,上下打量郝风楼,随即鼻孔里头微微的发出一声冷哼,眼睛微微上扬,不晓得的还以为是青光眼,实则是鼻孔朝天,居高临下的看人。
凌雪对郝风楼道:“这是张辅,乃是燕山左卫百户,此次也随我们一道潜入京师,只是我们策反李景隆,他则是策反谷王。”
郝风楼不由想,少爷我立下这么大功劳,还做了姚广孝的徒弟;才不过是个小旗,单单如此,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这个家伙是谁,年纪和自己相仿,居然是自己领导的领导?
郝风楼笑呵呵地上去给张辅见礼:“张百户你好。”
张辅又是冷哼一声,嘴巴撇到一边,当作没瞧见。
张辅恨啊,原本都说好了的,这次进南京由他负责,他求了很多次情燕王才得到同意,可是谁知道突然又来了个郝风楼,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子和自己一样身负重任。原本是一个人吃独食,现在却是一分为二,来了个引入竞争机制,张辅当然不高兴,分明是燕王觉得自己能力不足,不堪重任。当然,他不能怨恨燕王,结果这一肚子火气自然撒在了郝风楼身上。
张辅乃是燕军第一大将张玉之子,当年燕王遇难,张玉和朱能二人拼死去救,为了引开追兵,张玉让朱能护送燕王,自己则是穿扮成燕王的模样吸引南军,结果被南军团团围住,力竭战死。
身为如此猛人的儿子,燕王对张辅关爱有加,待张辅比自家儿子还要亲,毕竟燕王的命就是张辅他爹救来的,而张玉在燕军中素有威望,张辅在燕军之中自然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宝贝。
张辅很不爽,尤其是郝风楼这种白面书生很是令他痛恨。
郝风楼碰了一鼻子灰,有些尴尬,凌雪拉着他,低声道:“不要理他,我们虽然是一道潜入南京,不过到时他自去策反他的谷王,与我们没干系。”
郝风楼点头。
众人一齐上马,都没有再作声,各自朝着南京方向疾驰而去。
自北军夺了镇江,京畿附近已是风声鹤唳,到处都是乱兵,所过的州县,也都城门紧闭,一副如临大敌之状,潜入南京,确实困难,好在有水路通往南京,又有人接应,一路上倒是有惊无险。
这张辅对郝风楼的态度一向爱理不理,郝风楼心里感叹,高帅富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是唧唧哼哼,你在桌上吃饭他偏要蹲到地上吃,品味独特。
几日之后,四人进了城,郝风楼对张辅道:“我们一起寻个客栈安顿可好,彼此有个照应?”
张辅冷笑,鼻孔朝天:“不必。”
于是双方分道扬镳,郝风楼和凌雪寻了一处客栈安顿之后,叫小二打了热水,各自沐浴一番,便在郝风楼房里商议,郝风楼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传出谣言,就说燕王的细作已经入城。”
凌雪惊讶道:“这不是贼喊捉贼?”
郝风楼微微笑道:“就算不传出这个谣言,城里也必定有人会明察暗访,索性就放出谣言出去,谣言出去之后,应天府能无动于衷吗?到时肯定是要派出差役在各处客栈里搜查,不过我们不怕,你是女人,这些人必定不会在意,而我乃是松江人,说的也是南人口音,差役应当不会怀疑,只要让他们盘查过去,到时自然会对我们放松戒备,是不是?”
凌雪恍然大悟,郝风楼说的有道理,与其提心吊胆,还不如先让应天府来盘查一次,盘查之后,对方反而会对你放松戒备。
郝风楼继续道:“还有,就是要打探一下这李景隆平时经常在哪里出入,直接寻到他府上去是不成的,在情况未明白之前,你直截了当跑去游说,就算人家有心投靠燕王,只怕也担心你是朝廷的试探。所以我们不必急于一时,先打探他的行踪,然后慢慢接触他,跟他先做了朋友再说。”
凌雪颌首点头,道:“事不宜迟,你先在客栈里歇一歇,我先去散布消息,还有打探一下李景隆的踪迹。”
商议定了,二人分头行事,郝风楼倒头便睡,凌雪马不停蹄的出了客栈。
第二十一章:深入虎穴
第二十一章:
这一路风尘仆仆,郝风楼确实累坏了,等一觉醒来时天色已是黑了,凌雪气喘吁吁的回来,道:“打探到了消息。”
郝风楼精神一振:“什么消息?”
凌雪道:“这李景隆每天夜里都要去一个叫的地方吃花酒。”
郝风楼道:“每夜都去?”
凌雪点头。
郝风楼狠狠拍案,眼中雾气腾腾,满怀阶级仇恨地道:“禽兽!”
凌雪道:“据闻那乃是南京最好的一处青楼,里头的客人都是挥金如土,更有甚者一夜挥霍百金都不鲜见。”
郝风楼咬牙切齿地道:“玩弄妇女,败坏社会风气,这样的人渣实在可恨。”沉吟片刻,又继续道:“现在这个时候,李景隆在不在那?”
凌雪道:“应该在。”
“好,我们就去那里。”郝风楼握紧拳头,道:“为了报效燕王,为了靖难,纵是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凌雪道:“好。”想了想,又道:“你等等,我去换一身衣衫,我恰好带了男装来。”
郝风楼不由道:“你也去?”
凌雪明眸一笑:“我也要报效燕王,为了靖难呀。”
郝风楼摸了摸额头,无语问天。
凌雪果然换了男装来,头挽纶巾,身穿一件寻常富家公子的儒衫,微微易容一番,像是个精雕玉琢的公子哥,她在郝风楼面前挥舞了一下扇子,轻轻摇了摇:“动身。”
南京城的夜市最是繁华,一堵城墙将内外分为两个世界,外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可是城里依旧是灯火通明,熙熙攘攘。郝风楼不由叹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咦,你看这药铺子,规模宏大,真是鲜见,还有这成衣铺子……”
恍惚之间,郝风楼仿佛回到了后世的步行街,熙熙攘攘的人流,灯火通明的世界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远处便是许多青楼坐落一起,其中一处规模最是宏大,灯火辉煌,巨大的牌楼上书三个烫金大字,郝风楼挥了挥扇子,忍不住摇头:“**啊**。”
凌雪正要上前,郝风楼叫住她:“你带来了多少银子?”
“银子……”凌雪恍惚了一下,道:“有七八两碎银,这一趟过来只是策反,只带了沿途的开销,客栈那边还押了十两银子呢。”
郝风楼忍不住抚额,道:“七八两碎银也敢来这种地方?你知道不知道松江府上点档次的青楼,单单入门的茶水钱就要三四两,镇江那边更贵,因为来往的商旅多,至少得五两,知道什么叫销金库吗?这就是销金库,这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青楼,没有十两二十两银子,怕是还没进去就给人赶出来了。piao娼不带钱,这是大忌啊。”
凌雪蹙眉,露出女儿之态,道:“你怎的知道得如此清楚?”
郝风楼老脸一红,立即正色道:“道听途说而已。”
凌雪道:“不如,我们就在这等,等那李景隆出来,我们再想办法结识他?”
郝风楼鄙视她:“你在街面上和他打招呼,只怕人没见到,他的狗腿子就将你打开了,要结交朋友自然是在里最是合适,罢了,我想想办法。”
凌雪一头雾水,没钱也有办法?
却见郝风楼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这外头穿梭的人群,摇着扇子眼睛半张半合的注视什么,直到一顶灰溜溜的马车到了门前,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商贾,这商贾左右张望一眼,正要进去,郝风楼眼眸中掠过了一丝精光,飞快上前,道:“且慢!”
凌雪苦笑,这个家伙又不知要做什么。
商贾驻足,此时郝风楼已经到了近前,郝风楼呵呵一笑,随即作揖:“陈东家,好久不见。不,不,学生应当叫你表姑父才是。”
这商贾一时稀里糊涂,道:“我们认识?”
郝风楼道:“怎么不认识?前几个月我还去药铺里寻过表姑呢,那一日表姑还生气来着,哎,你们陈家家大业大,我是穷亲戚,不经常走动,这一趟途径南京少不得还要拜访表姑。”
这商贾确实姓陈,可是一听到表姑二字,他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期期艾艾的道:“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大家既是亲戚,咱们进里头说话。”
郝风楼摇头,囊中羞涩的样子道:“不用,不用,我只是途径此地。”
可惜这陈姓商贾却是急眼了,拉着要走的郝风楼,道:“这是什么话?你放心,进去之后,一切开销我这做尊长的统统包了,走,走,我们喝两杯。”
郝风楼很是为难地道:“好吧,盛情难却。”
身后的凌雪看的目瞪口呆,感觉这个世界所有人都疯了一般,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见郝风楼和那陈姓商贾进去,她不敢怠慢,连忙闪身跟进去。
郝风楼一路和陈姓商贾寒暄,进入了,这乃是三进三出的格局,重重阁楼,到处都是穿梭的士子商贾,时不时传出莺歌燕舞,粉红的灯笼发着红晕,这陈姓商贾轻车熟路,和里头的小厮耳语几句,小厮会意,点了点头,领着他到一处厢房上了酒菜。
陈姓商贾打了赏银,接着便和小厮挑选陪酒的粉头。
凌雪满腹疑惑,正待要问,郝风楼笑道:“怎么,你是不是在想,为何这位陈东家非要请我们喝花酒?”
郝风楼微微一笑:“我初见此人的时候便觉得此人有蹊跷,你看他出入这样的青楼,身价肯定不菲,能来这里的多是大富大贵之人,便是寻常的殷实人家也是不敢来的。可是他的车马却并不华贵,一看就是租来的,身上的衣衫虽然还算体面,可也只是稀松平常而已,所以我料定,他虽然腰缠万贯,可是行事十分低调,一定是在躲什么,一个腰缠万贯之人逛个窑子还怕什么呢?无非就是惧内而已,多半是他的婆娘厉害,他跑来偷腥,声怕发现,所以才如此低调。”
“于是等我靠近他的时候,发现他身上一股药味,满身药味的人,要嘛是个病秧子,要嘛就是开药铺的,你看他能来青楼寻欢又精神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