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啸战国-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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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小姓什么的,坚决不行!!!!!”
老头子见成政态度坚决,心里也不忍再逼迫他,只是为人臣下,许多事情却是不得不做。他佐佐家虽号称是名门佐佐木氏的后嗣,但在尾张国内却一直都混得不怎么样。织田家当主织田信秀对嫡子信长颇为倚重,已是众人皆知的事,这个时候,依附于织田家的大小豪族也先后送出人质。
小姓相比于人质,更容易接触到大名,也可以借此机会,尽早争取战功,获得封赏。更何况成政乃是信长亲自点名的人,容不得他拒绝。
不然,他比良城(村)佐佐家以后还怎么混?家名能不能传承下去都是个问题!
心念及此,佐佐盛政脸色一黑。
“与佐休要胡闹!半个月后为父给你收拾行装,届时便乖乖前去那古野城吧。此事就这么定了,你若不从,就别吃饭了,饿死了事!”
“饿死就饿死,大不了我去荒子城投奔利久大哥!”
成政也是赌气,蹭蹭蹭挤开养父佐佐盛政,就要从家里逃出去。
佐佐政次堵在门口,只伸出一只手就把成政给摁住了。佐佐政次凑到成政耳边悄悄说了句话,成政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就连说出这句话的佐佐政次,都绝对想不到这个结果。他告诉成政说,再过几天,美浓的公主就要嫁到尾张来了,听说那是个大美人,在信长少主身边做小姓的话,一定能常常看到这个大美女。
但是成政的反应呢,一点兴奋、惊讶、期待都没有。
太奇怪了,这不科学。
“好,我去。”
成政一把推开佐佐政次,大步走了出去,佐佐政次倒是变得很惊讶。
才二月份,春寒料峭,路边的枯草还未翻出新芽。
北方吹过,成政的心就像这天气一样凉。
淅沥沥下起小雨来,成政踩着马路牙子一步一步地走,失魂落魄。
雨淋湿了衣服和头发,终于让成政感受到刻骨的寒冷。不知不觉中,他真的走到了荒子城下了。
成政苦笑。
他连着打了三个喷嚏,终于到了城内,进了前田利久的房间里换一身干爽的衣服。
“雨,不停落下来……花,怎么都不开……尽管我悉心灌溉,你说不爱就不爱……我……一个人,欣赏悲哀……”
成政唱起歌来,曲调多变又反常,让前田利久觉得很陌生。
不过吧,也蛮好听的。
但成政不说,利久也不好意思问,毕竟成政那一副跟死了爹一样的表情,谁都看得明白。
正应了成政的歌声,雨,不停落下来。
归蝶盯着不住从屋檐流下的水滴,表情呆滞,神色木然。
就在十天前,父亲斋藤道三作出了与织田家结盟的决定,作为两家盟好的象征和实际,她要嫁给织田家的嫡子织田信长。
……那个传闻中的尾张大傻瓜。
归蝶对此的感觉,只有抗拒。
因为在七年前的夏天,自己的兄长斋藤义龙只带回了土岐赖艺的首级,没有带回成政的尸身。
对于归蝶来说,成政仍然未死,虽然兄长一直都告诉他,成政死了。
斋藤道三从袖里取出一柄精致的短刀,“咔”地一声放到归蝶的面前。
“如果信长真的是传闻中的大傻瓜,那么就用这把刀,来杀死他。”
归蝶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但道三知道,他的女儿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
父女俩就这么对坐着过了很久,道三终于还是掩饰不了对女儿的慈爱,向她道出了一个秘密。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土岐家的小子。当年我派你大哥去追杀土岐赖艺,并未将他杀死。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土岐家的小子,应该就在尾张国。我不会强迫你嫁到尾张,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归蝶这才缓缓地将那柄短刀收入怀中,呵呵一笑。
“尾张,我去。
“只不过,到了尾张之后,说不定这柄刀,会刺向父亲大人呢。”
道三心中苦涩,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壹章 成政 6重逢 (求收藏求推荐)
半个月后,归蝶被送出美浓国了。
她由美浓名将稻叶良通护送,从墨俁进入尾张地界,南下到胜幡城,再越过织田信友的领地,到那古野城之后,她将与织田家少主信长完婚。
只不过,归蝶现在才刚刚进入尾张地界,离津岛都远着呢。
稻叶良通觉得很无聊,虽然以一国名将的身份护送国主的女儿去结婚这件事并不掉价,但还是大材小用了些,杀鸡焉用牛刀?
一路上太太平平,毫无波澜可言。
于是,在连续打了三个呵欠之后,稻叶良通忽然看见了什么。
他以为是太困了出现了幻觉,然后用双手揉揉脸再拍拍脑袋去看,竟然不是幻觉。
真的有人!
一个少年正站在道路中央。
少年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衣服很旧很破烂,但还没破到不能蔽体的程度,脸上也很脏,这里涂一块那里抹一抹,头发比荒草乱,手中的武士刀却是货真价实。
少年虽然看起来很寒酸,但是竟然在腰间插了一长一短两把刀,长的用来捅别人,短的用来捅自己……咳咳,那叫做切腹啦。在日本,佩刀,就是武士身份的象征,少年不仅有武士刀,还有肋差,更让人确定了他武士的身份。
听说这一带的野武士(盗贼团)很猖狂,稻叶良通不想多生事端,踢了踢胯下的战马,来到少年的身前高声问道:
“敢问阁下,为何拦住道路?”
如果对方是一个合格的强盗,就应该说“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如果对方是一个倾奇者,就应该说“我没挡住路,我只是站在路上而已,路还在这里,你们要过的话完全能过,因为路是挡不住的”。
但这个少年,既不是强盗,更不是倾奇者。
“归蝶在这里吗,我要见她!”
Duang!
稻叶良通被雷得外焦里嫩。
不光是他,送亲的侍卫和侍女们也被雷得外焦里嫩。
他喵的一个野武士,竟然拦住送亲大队点名要见(还没过门的)新娘?!
实在是脑子有病!
稻叶良通正要招呼侍卫去把少年赶走,归蝶却突然打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
经历了一秒钟的错愕之后,归蝶马上就制止了要冲上去的侍卫。
“把他请过来。”
一头雾水的稻叶良通刚把少年带到,归蝶也自己从轿子里跳了出来。她再去看少年时,蓦地心头一动。
……好熟悉的感觉,他的目光。
“我们以前见过吗?”
归蝶小心翼翼地询问。
“当然见过。”
少年只说了一句话,眼中竟涌出晶莹的泪花,这让他不得不低下头去。
——老爹说过,在女人的面前哭泣,会被认为是没有男子汉气概的表现。
“哦……”
对于这样一个奇怪的少年,归蝶觉得很奇怪,这个人很熟悉,也很陌生,但这么奇怪的一个人,自己对他竟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是为什么呢?
“请不要随便用‘嗯’,‘哦’和‘呵呵’,我的蝴蝶公主。”
少年抬起头来,努力对归蝶微笑着。
在三秒钟的失神之后,归蝶突然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单薄的少年。
“能再见到你,真的是……太开心了。”
说完这句,归蝶已无声地落下泪来。
——没错,少年就是佐佐成政。
他在荒子城里醉了三天三夜,几乎把整个荒子城的酒全部都给喝光,然后又不眠不休地在庭院里坐了一整个晚上,似乎是想些什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在那个星光暗淡的夜晚,成政终于作出了决定。
——关于归蝶,他就算死,也不会放弃!
之后,成政偷偷地从荒子城里溜了出来,来到了尾张国的边境,静静等待着他的小公主。
“我也很开心啊,蝴蝶公主。”
成政紧紧抱着归蝶,抚摸着她的长发。
——忽然出现的拦路少年,竟然是美浓公主失散多年的好友,两人久别重逢,相拥而泣。
喂喂喂,这么狗血的段子也能有?
稻叶良通很不理解,而且眼前这一对少年少女的行为,很明显已经大大地逾越了礼数。
男女授受不亲啊,尤其是归蝶公主这样尊贵的女人。
然而谁也未曾上前将两人分开,他们谁也不敢,他们谁也没想到。
甚至包括稻叶良通在内,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对喜极而泣的男女竟然让他们也忘记了本分、忘记了时间,让他妈也陶醉在这么一套新春情感大戏(预演)中不能自拔。
仿佛是过了一万年,又仿佛只有一瞬间,成政和归蝶分开了。
“哭什么哭,这么晴朗的天气,还有这么美的你。”
成政伸手擦去归蝶的泪滴,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哪有哭了,你看见了吗,你,你,你,还有你,你们都看见了吗!”
归蝶却又傲娇起来,把身边的一圈人都指了个遍,果然没有一个说她哭了。
“你看,我没哭。”
“哈伊哈伊,归蝶没哭,可是归蝶还记不记得,当年我说过的话?”
成政还在微笑,只是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归蝶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她当然记得。
她当然记得在那个晚上,他说过的话。
归蝶当然记得,在大桑城外,成政对她说,如果能活下去的话,一定会娶她为妻。
她记得,她一个字也没忘。
她虽然当时没回答,但是在心里答应了的。
她也发过誓,非此人不嫁。
可是时过境迁,她终于还是食言了。
成政活了下来,可归蝶却要嫁给织田信长,这不能不说是讽刺。
“好啦好啦,既然记得就没问题啦,就当做是我被你甩了吧。”
成政豁达地笑了笑,可归蝶听起来却心如刀割,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成政——成政的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这样的话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可是呢……他也只能这么说了吧。
他很想问一问归蝶,这些年都想过他吗。
他不敢问,他就算相信归蝶也是一样的想着他,也怕那个万一的可能,万一归蝶并没有那么喜欢他呢,万一归蝶不怎么想他呢。
他害怕这样的万一。
“你就要嫁人了,可惜新郎不是我,虽然很难过……但我还是要祝福你新婚快乐,因为归蝶的婚礼,我很可能不会出席的。”
听着成政的话,归蝶泪如泉涌,心如刀绞。
“只不过……为了补偿哥哥我的精神损失,我要从归蝶这里要回点什么。”
成政的嘴角竟然扬起了微笑,他捏住归蝶尖尖的下巴,缓缓抬起她的头来,盯着归蝶已经哭红了的双眼,然后捧着她的脸颊,吻了上去。
归蝶也闭上了朦胧的双眼。
熟悉的感觉……让她又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就算是这种浑身发热,头皮发麻,心里一片空白的感觉也是这样熟悉。
七年前他在自己身上打下这个烙印,今天是要收回去吗?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归蝶很快就陶醉于如梦似幻的这一吻,仿佛又回到了他们七年前的初吻。
少男少女吻了很久,但分开的时候,两人都觉得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然后,归蝶悄悄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放心吧,我只会做你的女人。”
她这样告诉自己的情郎。
但是成政却十分不开窍地笑了笑——这句话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稻叶大人是吗,归蝶的安全就拜托了!”
成政拨开路边茂盛的荒草,身影一闪,便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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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章 家督继承 7小姓
“生而为武士,就享有了上帝所赐予的两项特权,一是杀自己想杀的男人,二是爱自己想爱的女人!”
佐佐成政站在那古野城的内庭中,面对织田信长的质问毫不退缩。
信长的身后是一个容貌极其美艳的少女,她看着阶下的少年对自己毫不掩饰的炽烈目光,一时间有些失神。
还是一样的。
和当年的他还是一样,就连这种渴求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想起前些日子他们在国境线上的重逢,归蝶的脸盘有些发热。
虽然内心如怒涛翻涌,但归蝶的脸色却出奇地平静,她跪坐在织田信长的身侧,一动不动。
今天,正是成政前来那古野城向信长报到,正式成为信长小姓的日子。
尾张境内,比良城佐佐氏一族的贫穷和他们的忠诚一样闻名遐迩,虽然老爹是比良城城主,但佐佐成政还是穿的很破烂,理由很简单,没有钱来置办新衣服。
但成政腰间挎着的那口刀,却是好刀。
如果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吞口上刻着的细小铭文——とき(土岐)。
那是亡父土岐赖艺留给成政的遗产。
成政来到城中的时候,信长刚好遛完马回来,就这样信长一边吃早饭,一边盯着成政上下打量。
按照规矩,成政应该解下他的刀,跪在地上大喊“佐佐与佐卫门成政,参上!”
然后信长虚扶一下,“今后还请继续效忠本家”。
但这么一来的话,岂不是太过皆大欢喜?
凑巧不巧,信长的新婚妻子归蝶过来了。
Nozuonodie;Whyyoutry?
成政目不转睛地盯着归蝶,毫不掩饰他内心的爱意和占有欲,他甚至不顾忌就在旁边吃饭的织田信长——归蝶的夫君。
“八嘎!”
信长觉察到自己的妻子被别人色眯眯地盯着,马上就把筷子拍在餐盘上。
“佐佐成政,你好大的胆子!”
“生而为武士,就享有了上帝所赐予的两项特权,一是杀自己想杀的男人,二是爱自己想爱的女人!”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回答。
听到成政荒诞不经的话,信长却似乎来了兴趣。
织田信长俊美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变化,正如成政直勾勾地盯着归蝶一样,他亦直勾勾地盯着成政。
“大胆佐佐成政!怎可如此失礼!”
前田犬千代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履行自己身为小姓忠于主君的职责,呵斥了一句。
孰料成政只是抬眼瞥了瞥他,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前田犬千代一愣,怒气值迅速上升……他不禁想起数日前在荒子城里成政对他的侮辱。然而……他虽然是荒子城城主的儿子,却也因打了成政一拳而被父亲严厉地训斥,今日是在少主面前,他就更不能动手。
前田犬千代觉得很憋闷,很伤身。
佐佐成政笑了笑道:
“听说少主也是尾张国内有名的倾奇者,既然这样的话,难道不能接受一个同样是倾奇者的家臣吗?”
场上的气氛因为这一句玩笑话而有所缓和,织田信长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成政的这句话,方才成政直视归蝶的无礼之举,算是翻过一页。
“在下佐佐成政,比良城城主佐佐盛政之子,参见少主!”
“佐佐成政吗……我信长知道了。”
信长虽然应答,目光却并未从成政身上移开,他觉得自己的观察还不够充分——眼前的猎物着实有趣。
“既是武士之后,难道不懂得武士的规矩吗!”
信长呵斥了一句,一边推测着成政的反应,是惶恐?不屑?紧张地辩白?心平气和地解释?
信长虽是不守礼法的人,却未必能接受不守礼法的家臣。况且在他看来,成政也不过是与犬千代同年出生的十四岁少年,要说藐视沿袭已久的礼法成规,显然还不可能。
“规矩也是人定的,服从规矩就是服从人,倾奇者速来不爱服从他人,为什么还要守着规矩?”
成政再次以倾奇者自居,挑明了是不想规规矩矩的了。
信长的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有趣,实在是有趣!
“阿浓,说说对佐佐的看法。”
信长一边思考着成政方才的话,一边命令身后的归蝶评价成政,他又拿起方才放下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