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啸战国-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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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真心的付出,总是被无端抛弃,而即便两情相悦,亦多半劳燕分飞?
天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天!你为何如此不公!
虽然成政并未出言解释些什么,但阿市却能够更快地领会这一式刀意——佐佐成政前后仅仅演练十次而已。
这究竟是阿市也怀着与佐佐成政一样的怒意,还是爱屋及乌,心思玲珑的她,试着去理解成政所想的一切?
佐佐成政当然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第三刀,这是一式斜斩,唤作‘傲苍生’。”
这一刀使出,带着挥洒自如的意气,不管对手是谁,都能够傲世而立,带着睥睨天下的自负,刀势亦如行云流水般元转如意,虽是名为斜斩,但实际上可斩可劈,若是能得其中真髓,只怕能刀出夺命,天下虽大,亦可去得。
这一次,阿市仅需要成政演练七次,便已领会了这一式刀意。
佐佐成政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中却实在震惊于阿市于剑道上的天赋。
这三式刀意,分别是从先前的创刀——横斩、竖劈、斜砍中,加入刀意演化而来,佐佐成政自己是花费了颇多时日推演,就算是武艺过人的井伊直虎,习练多日也未能将这三刀领会,可阿市看起来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间就将这三式习得了。
虽然阿市的体格娇小,天生力气不足,但若是她用心练好这三刀,今后就算自己不在,也足够保护自己了。
三式刀意传授完毕,佐佐成政微笑着摸了摸阿市的头,示以嘉奖之意,然后便要将她打发走。
阿市却不愿意就此离去,这几天北条城里里外外有着一股骚动,阿市虽然不晓得北陆的军情,当然也不是瞎子,知道佐佐成政很可能要出征了。
“成政萨玛,这次出阵,能否带阿市一起去?”
佐佐成政对此并不意外,但仍是条件反射般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一来军中不可能有女眷,二来,越中确实很危险,我不想你去。”
“军中可以有女人啊,早击组的姐姐们难道就不行吗?”
得知成政是真的关心自己,阿市的心里美滋滋的。
“那是早击组……你又没接受过训练。”
成政没好气地道。
就在这时,绫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走廊里,向着成政款款一礼:
“明日便要出阵了,妾身略备薄酒,想请夫君大人一同饮宴,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对于绫姬的邀请,成政当然很意外,但这个关头,却不好拂了她的面子,遂点点头道:
“好,我马上就去。阿市你也回去睡觉吧。”
“哈伊,哦雅思米娜萨伊!”
357表白心迹
佐佐成政跟着绫姬的脚步,却非前往绫姬的住处,而是离开了本丸。
在城门内的一处马厩,绫姬停了下来。
对于佐佐成政心中的疑惑,她也并未开解,却是麻利地脱下了合服,露出里面的短打劲装来。
“要出城吗?”
成政已从马厩中看到了自己的那匹黑马,黑马浑身并无一分杂色,毛皮也黑得发亮,比寻常的木曾马高出一头,正是成政去年在川中岛一役中,从武田晴信的手中夺得的宝马黑云。
黑云虽在武田家有凶悍的名声,但到了佐佐成政胯下,却是温顺通灵,颇得成政的喜爱。
“大人请随我来。”
早有侍从解开绳索,绫姬跨上她那匹栗色的小母马,娇喝一声,栗毛迈动四蹄,嗒嗒嗒走出了北条城。
栗毛旁边还有一匹神峻异常的白马,乃是上杉辉虎曾骑乘过的放生月毛,后来赐给了佐佐成政,又随着佐佐成政冲进武田军的本阵,但在后来撤退之时,放生月毛受了伤,一条腿有些跛了。
放生月毛因此成了给井伊直虎和佐佐春等人代步的马儿,但绫姬却从不碰她。
佐佐成政习惯性地抚了抚放生月毛的脖子,淡黄色鬃毛一阵抖动,在夜色中颇为扎眼。
“好好在家呆着,我出去逛一圈就回来。”
他拍了拍放生月毛的脸颊,马儿不舍得在他身上蹭了蹭,这才放成政离开。
佐佐成政跨上黑云宽阔的脊背,一扯缰绳,便尾随着绫姬出去了。
进入城下町后,绫姬从马鞍后的袋子中取出瓶酒,往后一扔,佐佐成政自然是稳稳地接住,心中委实疑惑绫姬的动机。
她究竟想干什么?
出了城下町,绫姬开始在街道上缓缓加速,栗毛一阵轻快的小跑,在清冷寂静的夜晚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一样,树林里多了飞鸟和猫头鹰惊叫的声音,田间的虫鸣也叫得更欢快、更响了,仿佛连路边的野草也被两人催动,在清凉的夜风中左右摇摆。
“普通的disco我们普通地摇~~在普通的动次打次之中冲上云霄……”
佐佐成政哼哼唧唧地唱着自己才听得懂的歌,始终距离绫姬有三丈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也不见她有停下来的意思,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沿着街道一直向北到了海岸线。
等到海潮声呼啸般地涌进耳朵,街道也到了尽头,海边的礁滩上零零碎碎地分布着大小的碎石,到这里,乘马已不能再前进了。
绫姬亦终于翻身下马,寻了块表面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一只手托着腮帮,一只手端着小酒壶,一口一口地喝着。
佐佐成政跟着她跑了半夜,到此刻见她仍无开口说话的意愿,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便坐到绫姬的对面问道:
“绫姬大人喊我来究竟有什么事吗?我还……”
他的后半句“我还有事要忙”说了一半,忽然触到绫姬那略带些清冷孤寂的目光,心头已怯,便说不下去了。
对于绫姬,她始终心中有愧。
“你还从未这样陪我喝过酒呢。”
绫姬倒是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对着成政端起了小酒壶,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见绫姬如此,成政心中愧意更浓,暗暗下定了决心,不论今夜绫姬怎么胡闹,都随她吧。
“过去种种,是我的不对。”
成政亦是仰头喝酒,入口之后,才发现这壶酒入口偏甜,果香浓郁,咽下之后仍旧唇齿留香,他不禁有些诧异,这壶酒绝非是泥轰土产的浊酒清酒什么的,而是从南蛮带来的白葡萄酒。
“这酒很好喝,我最喜欢一边吃梅子,一边喝葡萄酒,只可惜华梅带来的不多,不然倒是可以多分你一壶。”
绫姬显然是注意到了成政惊诧的表情,歪着小脑袋笑了笑,这一笑笑得佐佐成政有些失神,因为他分明看到,绫姬方才那一笑的惊艳,带着些许的腼腆和狡黠,跟上杉辉虎的笑很像。
甚至两人笑时的神态也很像,佐佐成政不禁心里一热。
可是……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佐佐成政用力地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他娶绫姬,并不是把她当做替代品。
从一开始,他的确是怀有美好的初衷的。
绫姬的聪明玲珑、绫姬的贤惠与坚忍,都是美好的品质,而这些品质,也不为上杉辉虎所拥有。
佐佐成政在一开始并未爱上绫姬,但也的确早就对她心怀好感,因此在关东归来后的庆功宴上,他才会与柿崎景家针锋相对地争抢她。
那时的佐佐成政,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也不为过。
但在婚后,佐佐成政每每看见绫姬那张长得跟妹妹极为相似的脸,脑海中盘旋的都是那个名为上杉辉虎的女人。
不知不觉间,上杉辉虎不仅是佐佐成政效忠和倾慕的对象,更成为了困扰绫姬和成政的枷锁。
——若是成政就此接受并爱上绫姬,无异于是对辉虎的背叛。
那个时候的佐佐成政,的确是这么想的。
因此,他对绫姬一再地回避,虽然没有把她作为辉虎的替代品的想法,却在不知不觉间造成了事实,虽然佐佐成政并不想伤害阿绫,他也的确在一次次的回避中深深伤害了她。
想到这里,佐佐成政倍加汗颜,仰头猛灌几口,竟然一不小心呛到喉咙,顿时咳嗽起来。
在一旁听风观海的绫姬慌乱地靠了过来,温柔地拍打成政的后背,虽然这些天来她竭力对成政冷面相对,但此刻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竟然不由自主地扑了过来。
成政咳了一阵,微微喘息着,总算恢复了正常,他甫一抬头,便注意到绫姬那脉脉含情的双眸,忍不住心中一颤。
“成…政桑,我还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听到对方稍微露怯的询问,佐佐成政更是惭愧,自从他们去年秋天因坂户城失火一事而吵架,绫姬便再未呼过成政的姓名,一直以来都是使用“夫君大人”的尊称。
“可以,当然可以,如果你喜欢的,唤我八嘎成政,也没问题。”
“不,那是虎千代的称呼,我的话,便只叫你成政桑好了。”
“哈伊。”
说到这里,两人皆意识到对方眸中所含的融融情意,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清冷的海风一刻不停地吹来,却吹不凉两人那颗炽热的心,绫姬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想要对成政表白心迹,却又生怕遭到拒绝,一时间进退两难,唯有呼吸愈来愈急促,脸上亦显出娇羞难言的神色。
就在她快要因此而窒息的时候,佐佐成政忽然开口:
“我喜欢你,阿绫。”
一瞬间的功夫,绫姬恢复了呼气和力气,心头涌出一股狂喜和满足感来,从前因遭受冷遇而生出的怨恨和我孤寂感统统消失不见了。
她只觉得身子软了下来,柔若无骨地依偎着这个拥有宽阔臂膀的男人,然后才是她细如蚊蚋的应答:
“……あだじも。”
天作穹庐地作床,两人便在海边的石滩上,如白浪般翻滚涌动……
358一个人的援军
永禄元年8月7日,佐佐成政穿过亲不知子不知,进入越中境内。
由于成政早已派人向椎名家通报了消息,棰名家上下得知援军将于近日抵达,兴奋自不待言。
为了彰显对朱家的敬重,家督椎名康胤于次日,即8月8日,带着嫡子椎名景直和家臣小间常光一道出城迎接。
——今日本是与佐佐成政约好了会师的日子。
日头过午,站在道边等候的小间常光不住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作为椎名家唯一摆得上台面的家老兼谱代家臣,小间常光总领家中的外交事务,虽然做的是纵横捭阖的嘴皮子功夫,却喜爱穿戴甲胄。每次他穿戴整齐地站在自家那两百常备足轻的面前时,总能收获士兵们“主公威武”的欢呼和拥戴。
因此,在越中国内外行走的时候,小间常光时常穿戴甲胄,但他的武艺么,也实在不堪。
他们已经站在道边等候了足足两个时辰,早将小间常光的耐心消磨得一干二净。
“主家的援军究竟何时才能到啊。”
常光在路边来来回回地走动,沉重的甲胄也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皆大欢喜的迎接,但佐佐成政也太傲慢了,这都快天黑了,怎么还不到呢?
这一身甲胄本是让常光感觉自己英姿飒爽、威武风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愈发沉重起来,压在他羸弱的肩头上,好像要把常光的脖子和腰杆压断一般。
椎名氏的家督康胤脸上也终于有了不耐的表情,愠怒地道:
“别再晃悠了,常光、烦人呐。”
康胤也很想发火,但他并不敢将火发到佐佐成政的身上,再说,成政此刻在哪里,他也还完全不知道呢。
小间常光停下步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地寻了个树荫处坐下,但他坐下等了一会人便又再次不耐,于道中来回踱起步子。
康胤自然也是看的心烦,正欲发作,嫡子椎名景直忽然指着西北方向叫道:
“来了!”
众人皆是注目过去,却发现远处的街道上有一骑缓缓而来。
但是,仅仅是一人一马而已,并不是众人所期待的援军。
众人心中再度失望之极,康胤望向景直,景直这才讪讪笑道:
“我的意思是……有人来了……而已。”
小间常光心里的石头落下又抬起,什么嘛,搞了半天,来的又不是援军,他慢悠悠的马蹄声不是援军,而是陆仁贾。
人群中,唯有椎名景直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仍是抬头盯着远来的那一骑。
那名武士骑着一匹异常高大的黑马,黑马黑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浑身上下并无一分杂色。
武士,不,更准确地说是浪人,浪人并未留着月代头,而是扎着个邋遢的马尾辫,一身灰黑色的武士服,如破布般随风飘扬。
仅凭他胯下那匹异常神骏的黑马,便可断定此人并非寻常,可若非寻常,又怎会只是一介浪人?
又过得片刻,景直看见那名浪人腰间系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佩戴有一柄过长的太刀——若是以这柄太刀而论,此人倒算是武艺高强。
然而,等到景直看清来人那张留着胡渣、略显邋遢的脸庞时,不由惊讶地叫了出来:
“果然是他!”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景直的异样吸引过来,家督康胤只见嫡子景直指着那已渐行渐近的骑马武士道:
“是他是他就是他,佐佐成政!”
“纳尼?”
康胤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佐佐成政不是说了带援军过来吗,怎地只有一人?
“你确定那是佐佐成政?”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来越中之前,曾在春日山城见过他几次,就是这张脸,不会错的!”
康胤扭头望向那名骑马武士,发现那人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似乎一阵风就能吹下来似的,非但如此,他的耳边还戴了一朵花,脖子上挂了一圈牡蛎壳做成的吊坠,他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时候,那一圈牡蛎壳吊坠也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康胤满头黑线。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是威震北陆和关八州的佐佐成政?
要说这是前田庆次,他还相信几分,可佐佐成政已然身为上杉家中的家老和第一宠臣,做事又怎会如此地不着调?
“这怎么可能是佐佐成政呢?佐佐成政好歹也是北陆大名佐佐家的家督,早已栖身天下诸侯之一,况且,今年元旦时,我在春日山城曾见过一次内藏助大人,其人威严素重,绝不是这般轻浮的倾奇者!”
不待康胤道出心中的疑惑,小间常光已唾沫齐飞地反驳过来,他自认为见过佐佐成政,实际上当时也不过远观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去,之所以如此笃定,不过是想当然地认为作为佐佐家家督的成政不会是一个倾奇者。
见小间常光如此笃定,长尾景直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但那名武士到众人身边下了马,瞅了一圈后,竟然直接对着他说:
“好久不见了啊,景直君,你也长大了,在椎名家的日子好过吗?”
长尾景直这下对自己的记忆再无怀疑,当下尴尬地回应道:
“多谢佐佐大人挂怀,我在这边很好。”
啊?
椎名康胤和小间常光面面相觑,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这人真的是佐佐成政?
不待他们从震精中反应过来,佐佐成政已是笑嘻嘻地对他们拱了拱手道:
“这两位,想必就是家督康胤大人和家老小间君吧,在下佐佐成政,见过两位。”
康胤与小间常光连忙还礼。
椎名康胤虽觉成政的言行奇异,但本是对成政倾奇者姿态的惊讶,并无多少恶感,而小间常光则不然。
小间本是想当然地否定了景直的说法,认定来者并非佐佐成政,但随后成政自明身份,无疑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更何况,佐佐成政称呼椎名康胤乃是用的敬称,但称呼自己,就变成了“小间君”,他自己是什么货色啊,竟然就敢这样称呼自己?
小间此刻心怀怨愤,却已经是对成政的大名身份视而不见,因成政对自己的轻视而大为光火。
既然如此,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讨了好的,小间常光便道:
“佐佐内藏助成政,你在来信中说,将会带援军于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