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月-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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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赛桃花”竖起了大拇指,“爷的文才真好!一句话里又说了天气,还说了两种花香,我看不光是我们会馆里的姑娘们灿若桃花,我们大爷的心里也是灿若桃花吧?”
“哈哈哈!”钟钦良笑着走过来,又在她的手里放了二十两银子,同样竖起了大拇指:“要说还是妈妈桑厉害!不光口吐莲花,字字珠玑,还会读心术,我们两个服了!”
同是一省巡抚,刚才在屋里不知道对方给了多少,这会儿看见了闵维义给出了二十两银子,自己当然不能示弱,所以钟钦良递给老鸨这二十两银子很痛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下就进帐四十两银子,“赛桃花”也开始感叹命好,遇到了真正有钱的主儿,急忙招呼后面的杂役把早餐端上来:“二位爷太夸奖啦!我哪会什么读心术?不过我不用读知道,二位爷现在一定饿了,快请用早餐吧,我们馆里的花式点心可是一绝哟!”
闵维义和钟钦良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坐下就吃。
早餐很丰盛,有豆浆、鸡蛋,还有各式小菜。
吃了有一会儿,闵维义抬起头问了老鸨一句:“妈妈桑,南大爷他们几个起了么?”
“哦!他们几个啊,昨天也是一夜狂欢,到现在还没起呢?”“赛桃花”一边笑着,一边往他俩的碗里倒了一些热豆浆。
闵维义笑了笑,点了点头:“那辛苦妈妈桑派人去请他们过来吧,一起吃早餐!”
“好咧!”闵维义答应一声,把手里的豆浆壶放下,示意两位花魁给他们一个剥一个鸡蛋:“您二位慢慢吃着,我这就亲自去请!”
“等着!”闵维义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看了钟钦良一眼,一下站起身来,“妈妈桑,你在前面带路,我们亲自去请!”
钟钦良愣了一下,继而从闵维义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对戚继光和胡宗宪仍然不信任,害怕他们俩设圈套来算计自己。
如果他们是存心算计,准备抓住两位巡抚嫖娼这个事情作文章,那么他们昨天就是假嫖,到时候反咬一口。
现在只需验证他们是不是真嫖就行,只要是真嫖,那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要验证真嫖,就得亲眼验证才行。
官场斗争,尔虞我诈,来不得半点放松,不是对戚、胡二人不信任,实在是官场太险恶。
“赛桃花”没猜出二人的意思,以为他们只是对那三位的表示感谢,摇摆着在前面带路。二位大人物一走,两位花魁也没有坐着独吃的道理,于是一行五人,很快来到了“兰花坊”门前。
“南爷!梅爷!起了么?太阳照屁股啊!该起床啦!”“赛桃花”轻轻拍了拍门,叫了一声。
里面没有动静,老鸨又提高声音叫了一句,才听见里面戚、胡二人答应了一声:“噢,知道啦!”
“赛桃花”转过身来对着闵、钟二人笑了一下:“瞧瞧!二位爷!这几位昨天一定是狂欢得晚,睡死啦,现在都没起!”
闵维义大笑了一声,却突然一下把门推开了,拔腿就往里走。
擅自闯入,这可是违反了风月场的基本规则!
“赛桃花”急忙伸手去拉他:“爷!他们还没请呢,您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可是哪里拉得住,闵维义大踏步地迈进外屋,径自往里闯,而且一下就推开了正中那间里屋的门。
“爷!”“赛桃花”紧跟在后面,不知道出现了什么紧急变化,后面的钟钦良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他们都是铁哥们儿!没事的!”
正中这间里屋正是戚继光的屋,他和小梅这时正刚刚掀开被单打算穿衣服,全身赤条条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屋里明晃晃地刺眼,他正伸手去揉眼睛,却没想到门一下就被推开了!
“哎呀!”小梅顿时惊声尖叫起来,一把就抓住被单捂住了自己的身子。
戚继光也下意识地去抓被单,可是都被小梅抓跑了,他只能裸着,气得他咆哮了一声:“谁啊!竟然敢推老子的门!”
只见推门进来这人竟然哈哈大笑:“南塘兄!玩得可痛快啊!”
戚继光定睛一看,是闵维义,这才缓和了神色:“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兄台!吓我一跳!”
眼看面前一幕春光盎然,闵维义心里的顾虑顿时跑到了九霄云外,看来戚继光和胡宗宪没有骗我,是我多虑了!
都是一丘之貉,以后谁他妈的也别说谁!
他用手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哎呀呀!闯了兄弟的好事了!我还以为兄弟已经起来了呢!这不?我和钟兄一起来请哥几个吃早餐来了!”
这个狡猾的老狐狸!果然还是不信任我们!
戚继光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过,他昨天已经料到了。他算准了闵、钟二人肯定不放心他们几个昨天是不是真的也干了!所以他给胡宗宪和俞大猷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真刀实枪抱着美妞干!
而且,他们几个昨天商量好了,不等闵、钟二人叫,绝不起床!
一定要把这一幕赤条条地让他们看见,他们才会死心踏地的相信!
还真是不出所料,幸好有所防备!
眼见目的达成,戚继光装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生气:“兄台起得真早!这小梅昨天要得多了些,兄弟没今天早上竟然没起来。让兄台笑话啦!”
“理解理解!哈哈哈!”闵维义大笑着向后退了一步,正好迎上身后钟钦良的目光。钟钦良刚才紧跟在后面,也看到了戚继光和小梅赤裸裸的狼狈相。
二人对视着笑了一下,钟钦良说了一句:“南兄!我们两个可是八抬大轿来抬了啊,妈妈桑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已经送到我们房里啦!闵兄担心你们这里没有,特来请你们到我们那儿去一起吃!”
戚继光笑了笑,背过身去,一件件把衣服穿上,边穿边说:“唉呀!钟兄也亲自来了!这怎么使得,让两位兄台亲自来请!太过意不去了!其实叫妈妈桑或者别人来叫一声就行了!何劳两位兄台大驾!真是的!”
闵、钟二人笑而不语,站在门口等着他。
戚继光把衣服穿好,还笑着和小梅打骂了几句:“你个小妮子!就知道抓被单,赶紧穿衣服吧,陪爷一起吃饭去!”
“哦!”小梅刚才确实被吓着了,这会儿刚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
戚继光等她穿好了,才拉着她一起出了里屋门,看到闵、钟二人等在门外,急忙拱手问好:“哎呀!二位兄台真是客气,还亲自守候在此!让二位久等了,还请稍候,我这就去把那两个人叫起来!”
“不忙不忙!”闵、钟二人大笑起来:“都是男人!都懂的!慢慢来哈!一会儿再让妈妈桑把早餐热热就行!”
“好咧!老身这就去给各位爷热早餐去!”“赛桃花”一直站得远远的,看到南爷果然没对这两位“大人物”擅自闯入而生气,还和他们开起了荤素夹杂的玩笑,顿时放了心,出门布置热饭去了。
一刻钟后,一起来桃花馆的哥五个搂着五个美女在“牡丹阁”的外屋坐下来,热闹非凡地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别提多美了!
戚继光冷眼瞧见闵、钟二人的手除了拿筷子外,还不时在两位花魁的胸前蹭来蹭去,不由得笑了,拿起筷子夹起了两根作配菜的葱:“两位兄台,这桃花的滋味如何?”
闵、钟二人大笑,眼睛放出比葱还要绿的光,加上对戚继光他们的信任多了一分,更加肆无忌惮,大手在花魁身上继续摸个不停,嘴里含着她们夹过来的菜,都快乐得合不拢了:“好!滋味太美了!真好!”
第一百五十五章 欲迎还拒钓人心
戚继光也故意摸了一把小梅的脸,坏坏地撅了撅嘴,示意她用嘴喂过来。小梅羞嗔了一句:“讨厌!”但还是用嘴叼起了一片腊肠,喂到了他的嘴里。
“好啊!还是南兄会玩儿啊!”闵、钟二人大声叫好起来,然后纷纷示意自己身边的两位花魁学着照做。
“暖玉”、“温香”故意推拒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尤其“暖玉”更大胆,直接含了一口温豆浆送到闵维义的嘴里,一边吻着一边将豆浆送下。
如此香艳至极!
闵维义乐坏了,一边心情地享受艳吻,一边斜着眼睛向大伙儿炫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好啊!太给劲儿了!噢噢!”现场一阵起哄,连钟钦良都在一旁被逗乐了。
二人就一直在众人鼓噪中这么吻着,其实豆浆早喝没了,现在咽下去的都是美人的香津,闵维义吻得那叫一个美!
这一长吻,过了很久,才彻底分开!
“闵兄!你这一吻可谓是惊天动地,源远流长!要是什么时候咱们省里举办一个香艳接吻大赛,您和‘暖玉’姑娘一定能得个冠军回来哈!”胡宗宪适时拍上一马。
“哈哈哈!那是必须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美人守空房。”闵维义搂紧了旁边的美人,开怀大笑起来!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早餐虽然没有酒,但是闵、钟二人明显比喝了酒还痛快!
戚继光刚才借着喝彩,偷偷给“暖玉”使了一个眼色。聪明伶俐的她很快会意,就在现场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把已经埋好的伏笔抖了出来:“爷!您过几天还会来么?”
“来!当然来啊!”闵维义一把搂住美人,象一个王者一样扫视了一下四周,俨然已经把自己当作了所有人的核心,“只要你想爷,爷就一定来!除非你不想爷,那爷再来就没什么意思了!是不是啊,兄弟们!哈哈哈!”
刚才还热辣激情的“暖玉”这会儿突然变得娇羞可人起来,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脸上满是一种楚楚可怜的表情:“爷!我是真的想你来!真的!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
“暖玉”说到这儿,满目含情的眼里几乎要掉下泪来。
戚、胡二人听到这儿既惊又喜,这个“暖玉”也太给力了,不光这幕楚楚动人的眼神就能将男人的心撕得粉碎,这一句恨离别望君再来的词,也是用得极好!
精通诗文的胡宗宪现在对戚继光设计请去的那个疯秀才张元勋越来越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以老鸨和这几个只知卖肉姑娘的水平,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恰到好处地用出这首词来。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张元勋设计好的,专门在最后吸引顾客再来的情况下使用!
这首词用在这里太好了!这是唐人韩君平在安史之乱中与妻子柳氏失散后,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是否改嫁,于是请人带了一袋黄金和一页诗文去寻访妻子的下落。与丈夫失散的她早已削发出家,哽咽之余回的信即是这首《杨柳枝》。
这种略带感伤的恨别之词,比那种一般青楼最后叫的那句:“爷!下次再来啊!给你打个八折!”煽情得多,杀伤力至少要强上一千倍一万倍。
年轻时也经过寒窗苦读,高中进士的闵维义果然被这枚离别愁绪的炮弹给击中了,而且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心坎上!
“好一句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闵维义紧紧抱住了身边的璧人儿,用嘴轻轻贴在了她的耳朵上:“你瞧你!这诗是不是说如果爷不来,你就要剃度出家去了!那爷哪里舍得!放心吧!玉儿,爷一定来!如果爷不来,就让我……让我不得好死!”
“爷!你!”“暖玉”并不知道这首词的背景意义,听闵维义说什么出家和要死要活的,根本听不懂!但脑袋瓜足够聪明的她听出了这个大人物居然在发毒誓,急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爷!万万不可发此毒誓!您只要心中有我,玉儿就心满意足了!”
这一招欲擒故纵,实在太漂亮了!不光掩饰了自己的无知,还一下恰到好处地把男人心里那点怜香惜玉的热血豪情全部勾搭了出来。
闵维义激动地搂住她,一通熊抱,热烈地与她吻在一起,久久才分开。
吻到最后,闵维义主动看着她梨花带雨的眼睛:“玉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让爷替你赎了身,娶你进府吧?”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真的?”“暖玉”演了这么久的戏,甚至把疯秀才设计压箱底的活儿全抖落了出来,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由得两眼放光,脸上尽是一副幸福得要死的小女人表情。
“当然是真的了!爷还能骗你?怎么样,你乐意么?”闵维义眯笑着眼看着她。
所有人的神经此刻都绷紧了!
戚继光的脑子在飞快旋转,他第一眼望向了钟钦良,只见钟钦良好象也很激动,手里抓紧了“温香”的手,有一两次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估计是在犹豫,他其实也愿意替“温香”赎身并娶她过门,只是仍然担心这些青楼女子的身份问题,怕传出去不好听而已。
怎么办?是进还是退?
眼见“赛桃花”和两位花魁的眼光都望向了自己,戚继光的内心也紧张起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自己只要一点头,两位女子半推半就一下,没准很快就会嫁入巡抚府为妾了!
但是,一贯冷静的他并没有冲昏头脑,他总觉得钟钦良的眼光有些不坚定,不光是有所担心,好象仍然存在着一丝疑虑。
这种眼光与他和闵维义刚才闯入自己房间验证是不是和美女真干时是一样的!
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还是先下一步缓手棋,没准更有效果,还更自然一些!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张大了嘴巴,作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眼见南爷摇头,几位女子迅速会意,明眸善睐的“暖玉”眼中流露了一丝遗憾,但她还是用一种令人爱怜的声音遮掩了过去:“爷!奴家当家愿意!不过,这可不是奴家能说了算的,这还得问妈妈……”一边说着,一边眼里还掉下泪来。
“哦……”闵维义明显感觉到了遗憾,轻轻替“暖玉”擦着眼泪。
不过她说得没错,她只是一个坐台的,自己说了不算,身家性命全部都已经卖给了馆里,要想帮她赎身,还必须得听老鸨的。
浙江巡抚把脑袋转向了“赛桃花”:“妈妈……”
“赛桃花”何等老练之人,刚才看见戚继光摇头,迅速明白他是想用缓兵之计,再吊一吊这个大人物的胃口。
于是还没等闵维义这句“你看行不行”问出来,她就直接抢过了话头:“哎呀呀!我说二位爷今天还是头一次来,这给姑娘赎身可是大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戚继光也在旁边帮衬着说道:“真是真是!咱们刚才还有说有笑的,这会儿怎么象是生离死别一样哭哭啼啼起来。咱们又不是以后不来了。这事慢慢再说,慢慢再说哈!”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钟钦良终于发言了,对着闵维义点了点头:“闵兄,他们说得对啊!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咱们先继续吃饭,要不然一会儿菜都凉了……”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身边的“温香”眼里也掉下泪来,而且非常猛烈,“扑簌簌”地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他急忙搂住她的肩膀:“宝贝,你怎么了?你怎么也哭起来了!”
就这短短的几秒钟,“温香”已经哭得象一个泪人儿一样,转眼间竟然满脸都是泪水,她也不擦,也不说话,就那么瞪着两个大眼睛发愣,任由眼泪掉下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钟钦良急忙从怀里掏出手帕来替她擦拭,她身上的清香好象瞬间消失了,能够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浓浓的敌意。
他迅速猜出了美人的心思:“香儿,你是嫌我没有主动说娶你是吧?你放心!我对你的情意也象闵兄对玉姑娘一样,绝无二心!只是你也得容我慢慢安排这件事情吧,毕竟你们赎身、我们娶亲,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大事,你说呢?”
末了,他可能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