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英雄-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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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大厅之中顿时哗然。嗡嗡议论之声如同潮水拍岸,一时间,江州氏族文武以及学宫士子都想看看这个名动九州的孟老夫子如何接招。
“足下差矣!”孟老夫子又转身走到了大厅中央,对着申商正色说道:“治国治病,道不同然则理相通。法家治国就犹如一道猛药,如患者根基强壮。倒也确实能起到立竿见影的奇效;若患者根基虚弱,这道猛药也就会成为毒药,从而加速患者的死亡。然王道仁政则不同,它内表兼治放之四海皆准,苦于急功近利地世人却不识,何也?诚如先生所言曲高和寡也,若君侯能施行仁政,这才能从根本上实现富国强民,若能达到这般境地,那么治理国家就如同烹小鲜一般的简单。”
孟子不愧是大宗师。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而且条理清晰。龙锋听的是饶有兴趣,笑着对申商说道:“孟老夫子的话有道理。先生可有不同见解?”
“道理?”申商肃然拱手对龙锋说道:“在下入巴,几近一年,虽说对巴地治理的方略有异议,但大王英明却是不容质疑。否则,在下也不会在学宫空耗时日,等待时机了。方才孟子所言法家理论乃是猛药,依在下看来,这儒家学说也就是精神麻药了。这王道仁政名虽好听,实则乃是亡国之音,不然怎会孟老夫子说燕则燕败,说齐则齐危……”
申商这话说得扎实,因为他这番话里有两个典故,就是孟子劝说燕王哙禅让,说齐威王实行仁政导致国家衰落的故事。这两个故事龙锋都知道,也就是发生在他来到这个世界这几年的事情。
燕王哙这个人,用龙锋的话说,就是个没事找抽型地领导。他虽然贵为大王,却不安心本职工作,对于治理国家民生民计大事不上心,反而喜欢干种地种菜之类的农活,没事拿着锄头修理地球反倒成了他的最爱。听孟子说让贤禅让的故事说多,还真的动了这个心思,等孟子走了以后,让国家大事搅得烦透了的他,竟然真地招来相国子之促膝谈心,具体说的什么,龙锋也不知道,反正是没过多久,这燕王哙就真的举行了禅让大典,将王位传给了子之这个所谓的贤人。
燕国的子之北面而坐,燕王哙反倒弓着腰,跟众大臣们杂混在一起,向子之下拜。说起来,这应该是中国正史上记载的第一个真正的“禅让”,至于尧舜禅让那都是一种传说,是不是真有其事还很难说,这件事是否就是孟子忽悠的结果,也很难说,反正其他各派学子与中原诸侯将这这事算在了孟子的头上。谁叫他正好那个时候天天和燕王哙宣扬上古贤人的禅让美德,弄得就像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两年后燕王狯地太子平召集部下并联络一些军队地将领开始夺权,但搞不过老政客子之,于是就纠集将军‘市被’和一些死党开始武装政变,但遭到燕国百姓的阻击,太子平与市被竟然全部被燕国地百姓打死,而且尸体还被游街示众。从这可以推断,子之还是较得民心的,应该算是有一定才能。
但是,燕国上下内乱也从此开始了,纷纷趁机宣布起事,支持太子或者支持子之,搞起了轰轰烈烈的内战。燕国人心惶恐,离心离德。内战绵延数月,几万人丧生,时间是在公元前315年。
燕国大乱,消息传到齐国。一般,当一个国家发生内乱的时候,邻居们就可以趁机来打它、好比三十年代中国的国共两党互相打得厉害,于是小日本就趁机全面侵华,这便又要讲到孟子说齐的故事了。
听说燕国内乱了,齐宣王遂向他所尊敬的儒学大师孟子请教:“我们该不该过去捞好处呢?”
孟子说:“现在我们攻打燕国,就和当年周文王、周武王讨伐殷纣一样正义,是绝好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大王三思。”
按照事后龙锋的分析,这时的战国格局,犹如今天的全球世界,任何一场战争,都不是单边、双边的事情。局部两国交锋,也将招致其它大国的干预。孟子没有作利弊分析、后果预测和提前应对。比如,为了避免大国干涉我伐燕,必须先对与燕有干系的国家进行分化拉拢,铺垫攻燕前后的宽松国际环境,孟子单纯从道义角度出发,要求伐燕,不作可行性分析,是非常迂腐的。
齐国开拨了用以戍守五座大城的精兵,会同北部郡县新征发的士兵,北上千里,向燕进攻。处于内战中的乱糟糟的燕国人毫无斗志,国都城门不闭,士卒不战,曾无一夫之救,齐军仅五十天就一举占领燕国,时间是公元前314年。
这场燕国禅让闹剧的男主角——燕王哙也在齐人战火中被胡乱杀掉了,可能至死他都不能明白,我信奉上古礼仪禅让究竟错在哪里了!其实,燕王哙主动卸权,有让位给贤人的色彩,但在分封体制余绪严重的时代,贸然出来一个贤人当国君,其实当不稳,很快被国内国际盘根错节的习惯传统势力,打倒了。
是不是要彻底灭掉燕国呢,齐宣王向“身为齐国三卿之一的”高官——孟子请教:“有些人劝我不要吞并燕国,也有些人劝我吞并。我想,我和燕国都拥有万辆兵车,我只用五十天就拿下对方,这是光凭人力办不来的,定是天意如此。如果不吞并它,就是违反上天意旨。看来还是吞并的好,您认为怎样?”
对于这个问话,孟子说了一句最出名的摸棱两可的话:“如果吞并它,燕国的百姓很高兴,就吞并它;如果燕国老百姓不高兴,就不吞并。这次咱们攻打燕国,老百姓箪食壶浆地迎接大王您的王师,目的是逃离燕国水深火热的日子啊。如果您灭亡了它,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那也就是运啊”。
齐宣王糊涂了,孟大师说了半天,也没有个清晰的意向,到底是吞并还是不吞并呢,哪个对我们齐国有利呢?孟子最后又归结到“运”这个只有哲学家才懂的含糊字眼上。齐宣王想了想,大约自己是会让燕国老百姓高兴的吧,于是命令匡章吞并燕国。
此时的齐国虽然强盛,但还没能达到可以吞并一个比自己国土大的燕国的地步,因此,齐国自己的灭顶之灾也随之而来,这里就不再详细说了。
对孟子的学问,龙锋是毫不怀疑的,但从这两件具体的事例上来分析,龙锋觉得这孟老夫子治理国家还只是局限于理论上,不知道是实践经验不够呢?还是别的国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因此,他想听听孟老夫子自己怎么反驳!
正文第三卷第025章百家争鸣(四)
更新时间:2011…9…715:49:40本章字数:2900
“三人成虎、众口烁金,孟轲问心无愧,又何惧他人评说!”这两件事恰好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越解释恐怕只能是越描越黑,于是,孟子淡淡一笑,又准备回座。
申商见自己占了上风,思忖索性在巴王以及江州士子面前露一回脸,于是不肯放他回座,脸上带着笑容揶揄道:“久闻孟子博学雄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事以至此,孟子就再也不能无动于衷淡然自若了,他虽说不能完全赞同法家治国的观点,但对这个学派却不反感,现在被逼如此,于是回转身来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晚辈一点颜色。
只见孟子悠然转身对着申商,坦然微笑的说道:“燕王哙无识人之明,齐宣王施仁政,浅尝则止,小惠不足以治国,这般浅显的道理,难道还需我再说吗?”
此言一出,申商顿时冷笑起来,见孟子避实就虚,不敢正面迎战,正想开口,却又见孟子侃侃而道:“法家治国,我说它是一剂猛药,那还是客气了,李悝、吴起、申不害不就都是法家吗?魏、楚、韩现在又如何?那个不是只使得国家强盛一时,瞬即又衰落到难以收拾?象法家这种头痛医头,脚疼医脚,治表不治里,凡事不讲根本,我看便与拔苗助长无异!”
法家被他数落得一无是处,申商闻言顿时面色铁青。正想开口回击,却见孟子又道:“即便是有个拿得出手的商鞅,然则,他地下场又若何?他就真的给百姓谋取了福利吗?否则也不会在车裂之时,咸阳城万人空巷,工商士子百姓,俱是击掌叫好。若真的是为百姓谋取万世福利,为百姓而死。那叫烈士;然只为名为利,为一己之私,借律法之名施苛政之道,那叫民贼!”
“竖子妄议仁政不足以治国,你又对仁政知得多少?”说到这里,孟子走到了申商的面前,冷冷的望着他。“律法无情,是你们法家所信奉的,然则天地有道,你等可又知晓?”
“彩!……”大厅之中长老们以及众士子竟如同酒肆乐坊般的喝起彩来。
且不管孟子这番话,是否属于诡辩,就这番言论其本身地精彩程度,龙锋心里不由也暗自叫好,但他不能如同众人一般的表露。因为他地身份不同,如果公然叫好,便是等于表明了态度,如此,便有可能冷了其它士子的心。
“好辩才!”士子群中,一个黑衣士子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说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孟老夫子?”
“请讲?”
“孟老夫子的学问,在下是心服的,仁政王道从愿望上来讲,也是好的,治大国如同烹小鲜,千古奇谈?”黑衣士子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治理国家不大刀阔斧,一味的心慈手软。如此妇人之仁又谈何治国之道。若论起治国之道。在下觉得儒家还是应该自己闭门分清善恶,而今天下人欲横流。善恶不分,急需以正视听,人性孰善孰恶?何以克恶扬善?儒家弄清这些事情的究竟之后,再来谈治国如何?”
这个关于人性地善恶之分,又说到了另一个典故,这些巴国的氏族长老们倒是不甚清楚其中原由,一个个听得有些迷茫。但江州学宫的士子们都是清楚的,原来,儒家自孔子之后,到现在分为两大门派,其一就是眼前的这个孟子,另一个就是赵国人荀子。这两人在学问上,都是当今公认的大家,但在观点上却有重大的分歧。
其实,两人都算是孔子的真传弟子:荀子发展了孔子地礼学,孟子则发展了孔子的仁学。孔子的两个基本点——仁和礼,俩人各自继承了一个。他们两人都以孔子的正统传人自居,相互攻击,尤其是在人性的善恶这个观点,两人曾在稷下学宫论战几年,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
此时的孟子已经有些动了意气,冷峻傲慢地神色跃然脸上,竟有些不屑的问道:“足下又是何人?”
黑衣士子高声应道:“兵家士子李锋!”
“哼!哼!演兵习武者,何时也成家了?”孟子冷笑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尔等不思天下息兵,邦国止战!一心穷兵黩武,将自己的功名建立在百姓流血痛苦的基础之上。在下以为:战国祸乱之源在战,战而不息之根在兵,也就是有尔等**国殃民。”
孟子好一张利口,不愧是雄辩大师,龙锋算是大开眼界,心想可能只有那种纵横策士,才有可能在口舌之上与这个孟老头子一较长短,正想看这个黑衣士子李锋如何作答。
“我们敬你孟老夫子年纪一把,你却在言语之中辱及其他各派,这便是你儒家学说的道么?既然为老不尊,就莫怪我等不敬老尊贤了。”只见一个红衣士子,从座中赫然起身,愤然高声说道:“一个周游列国到处碰壁,惶惶若丧家之犬的乞国老士子,谈何治国大道?分明是其他各家各派鹊起,儒家学说被其他学派的光芒压抑的动弹不得,乞国老士子心头泛酸。若是这般,便也不足为奇了。”
‘惶惶若丧家之犬!’这话原本是孔子老年自嘲的话,但此时被别人说出来,自是另有一种涵义。孟子闻言,面上骤然变色!游历诸侯各国以来,从来都是他这个卫道士斥责别人,哪有人直面指斥他为‘乞国老士子’?这比孔子自嘲的“惶惶若丧家之犬”更令人有失尊严!孟子正要发作。
“百家争鸣嘛!可以争论,可以说不同意见,但不得人身攻击!”龙锋开口说话了。
见大王开口,这红衣士子对孟轲深深一躬,算是赔礼。
这瞬息之间,孟子也冷静了下来,沉声问道:“你又是何人?”
这红衣士子面带揶揄地笑意,说道:“楚国士子屈敖向孟老夫子请教!”
孟子冷冷地说道:“请讲!”
正文第三卷第026章百家争鸣(五)
更新时间:2011…9…715:49:41本章字数:4020
“卧冰求鱼乃是天下至孝,此话可是老夫子所言?”
“正是!”
这个叫屈敖的楚国士子仰天一笑,随即说道:“可笑啊!可笑!今日若非亲耳所闻,在下怎么也不能相信如此荒谬的奇谈,竟然出自号称道德文章天下第一的孟子之口,如此看来外界关于儒家学派的传闻,并非是空穴来风。”
“此话怎讲?”万章从座中赫然起身。
“诸位!试想想。”屈敖走到大厅的中央,意气昂扬的说道:“为人子,为生病的母亲做碗鱼汤,原属天经地义的份内之事,本不值得大加褒扬。连鱼都弄不到的人,还能称之为男人么?竟然要傻到寒冷的冬天卧到冰冻的河床之上,以血肉之躯的体温去化开河面的寒冰,结果呢?自然是可想而知了,在下以为,这种人不是冻死,而是蠢死的。可孟老夫子呢?不仅大为宣扬,而且奉为至孝之举。在此,姑且不论此故事的真假,就其言而论可谓居心叵测。”
说到这里,屈敖走了孟子的面前,说道:“人性的善恶,原本就属于孰鸡孰蛋之论,但就老夫子一生信奉性善之举,这良好的愿望在下钦佩;然则,老夫子那些愚民之举,在下实是不敢苟同,教人不思进取,专做傻事,难道就是你儒家学派的后天教育?如此,老夫子说燕则燕败,说齐则齐危,就不足为奇了。老夫子奔走游说一生,竟也无法兜售出自己的那点理论也是可想而知地!”
“好!……!”屈敖的话音刚落,便博得了一个满堂彩,但这个喝彩之声,巴帼的氏族长老们没有什么门派之见,只要言语精妙,他们一律喝彩。虽说这些巴国遗老骨子里还是尚武,喜欢刀剑的搏杀。胆气的较量,但这种高档次的口舌之争、是非之辩,竟然让他们一个个听得是如痴如醉……
‘卧冰求鱼’这个成语龙锋是知道的,但此时方才知道这个成语地来源于出处,原来竟是孟子所说。儒家一派的学说在后世褒贬不一,有地说他是华夏文明的精粹,有的说他是禁锢华夏文明发展的罪人。尤其是对这个学派倡导的愚民政策,更是口诛笔伐、罄竹难书。
龙锋边听边想,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儒家学派能影响以及流传千年,自然是有他的可取之处,俗话说:去伪存精,去其糟粕,吸其精华。说得就是这个道理,如何区分精华与糟粕才是真正地学习态度。或许愚民也非孔孟的本意,他们只是想教导君侯行仁政,教导百姓信善行善,但结果却是这君侯没信他们的劝说去实行仁政,到是百姓一个个却信善行善了。一味的宣扬君子远庖厨此等荒谬理论,连鸡羊都不敢宰杀,又谈何饥餐胡虏肉,笑饮匈奴血……
从此代代相传,华夏儿郎血性渐渐的磨灭了,重义轻生,一喏千金的侠义之风消失了,以至于千年之后,被日本人欺负到了头上,还在和他们礼让。攘外必先安内。这话的道理。原本也是不错的,但却要分是什么时候。如果到了国家危亡,民族危亡地时候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