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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顺明-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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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般模样,常说我要如何,我能如何,各个是英雄了得,不过那些看似高深的话语在有从军经验的李孟耳中,实在是有些浅薄可笑。看着周举人的模样,也是类似。

不过相差几百年的军事政治爱好者,所看到和了解的东西自然不一样,李孟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是憋在逢猛镇这个小地方自己闷头发展,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也许面前这个明代的军史爱好者会给他答案。

当下,李孟清清嗓子肃声说道:

“那请问周先生,你看李某和手下的盐丁眼下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不吝赐教!”

第92章 错对错 不尴尬

这话一说,周举人精神又是足了几分,看起来倒是考虑过,立刻回答道:

“无名无份,九品巡检,职责唯有查缉私盐而已,若真是有什么大事,盐丁虽精,你拿什么来调动指挥,若是他人有大义名份,这盐丁是谁家的还未可知;无根无基,李兄你目前粮饷优渥,但这贩盐养兵之法,只能在将乱未乱的年景钻个空子罢了,真要是天下乱起,只求饱腹,谁去理会淡咸。”

这理论李孟倒是理解的比较快,历次革命战争都提到了根据地的重要性,有了根据地才能有不断的供给和兵源,才能有持续的战争能力,没有根据地的军队就是浮萍,压根经不起风吹雨打。

“哦?周先生的意思是根据地?”

“根据地?李兄果然大才,根本所据之地,正是如此!”

“在这胶东不可吗?”

李孟的这句话问出来,周扬周举人先是愣住,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开口说道:

“莫说是胶东,这齐鲁之地太平年景还罢了,乱世养匪还可,养兵那是死路一条,齐鲁除却济南,兖州几处,余下皆是贫瘠丘陵之地,四下无高山天堑以为险要,三面环海,处处皆是死地。”

说到这个份上,李孟就应该是站起来深深一揖,口称“先生可愿助我图王霸之事乎”,那周举人拿把羽毛扇轻摇做矜持状,那就完美了,明朝的士人,虽说口头上对《三国演义》这样的市井小说不屑一顾,实际上都是看得滚瓜烂熟,士人们对于刘玄德三顾茅庐,诸葛孔明羽扇纶巾,都是津津乐道,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得遇明主,如蛟龙入大海一般,大展所为,周举人也不免俗,估计正在盼望李孟起身呢。

眼见到了午饭时分,院子里面的操练到了休息的时候,十几名头目次第的高喊:

“齐队!!肃立!!”

听到外面脚步声急促响起,然后又有次第的大喊:

“数。”

一个个盐丁的声音大声响起,这是在整队之后点验人数,人人中气十足,大声的呐喊。此起彼伏的声音一时间把屋内正在高谈阔论的两个人打断,听着外面的口令和操练,随着一声“散,一个时辰后聚”说完之后,方才是安静下来。

话题中断,要想重提却不那么容易,周举人平静下来之后,顿时醒过神,方才所说的东西,随便泄露出那句话,都是杀头抄家灭九族的大罪,怎么今天如此的不自持,全都说了呢?唯一能宽慰自己的就是面前这李二郎在市井之中一贯有铁骨铮铮,侠义无双的名声,应该不会去泄露什么。

可即便是这么想,周举人的后背还是被冷汗湿透了,看着对面的李孟神色漠然的端起茶杯喝茶,周举人更是埋怨自己的多话和妄言,越安静越发的尴尬,总要说句话才行。

李孟的感觉不比周举人好多少,可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方才对方说的话,确实是解释了自己的几个疑问,只是这些疑问和他的本来目的这么早被人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不管怎么说,此时自己也就是雄踞莱州南部的地方豪强,放在天下,如同蝼蚁,还需要成长和自强。

不过,自己这番心思,周举人能看明白,比这周举人老辣深沉的,想必也能看明白,之所以没有人理会,如果不是天下和自己一样的人太多,要不就是大家都懒得管,还有一种可能李孟不敢去想,那就是有人注意到了,而且准备管。

屋子里,尴尬的平静被李孟的开口打破,李孟缓声说道:

“今天请周先生来,是想要周先生替李某做媒去提亲的……”

又是安静了半天,周扬干笑了几声,回答道:

“却不知道李兄对谁家的姑娘有意?”

“颜知州的千金小姐颜若然。”

此时的对话比起刚才的纵论天下其实还要尴尬,婚姻大事,在这个时代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李孟父母双亡,也应该找几位长辈来说合,自己这么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谈论,委实是有些古怪。

而且颜知州的女儿,闺名都是女孩的私密之事,哪能这么随意说出口的,周扬即便是听见也觉得失礼,好在李孟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坦坦荡荡。

只是李孟和颜知州家的门庭实在是太不相配,周扬已经是恢复平静,迟疑了下开口说道:

“也不怕李兄不喜,这桩亲事委实是把握不大,周某说句不见外的话,莱州府孙家和徐家都是大族,和他们联姻,必然大有臂助啊,而且他们都是地方上的士绅,也是门庭相配的人家。”

李孟笑着站起来,避过了周扬的这个话头,庄重的冲着周举人施了一礼,开口说道:

“李某在这胶州城内委实是找不到肯去说合的德高望重之人,也就是想着周举人您急公好义,或许肯帮这个忙,拜托了。”

看到李孟态度,周举人连忙的站起,脸上虽有为难的神色,可还是笑着回答:

“也罢,周某去试试就是,拼得吃知州的挂落。”

双方有意在回避刚才的那个话题,特别是浑身冷汗的周举人,觉得自己方才真是热血上头,对方没有说话,怎么自己先说了那么多,句句都有抄家灭族的罪过啊!

接下来又是扯了几句闲话,周举人也不愿意多呆,起身就和李孟告辞,临出门前突然和李孟开口说道:

“今日来贵处,你我只谈论跟知州家提亲之事,可是如此?”

李孟一愣,随后就笑了出来,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连忙点头确认,听到李孟这么说,周举人顿时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过也是有些失望的感觉在其中,方才慷慨激昂的说了那么多,真是媚眼作给瞎子看了。

王海在前面引领着周举人出府,才走了几步,猛听得李孟在身后朗声说道:

“今日和周举人谈天说地,委实是心中畅快,今后若有机会,还请先生上门饮酒品茶。”

一听的这话,周举人浑身震动了下,脸色顿时变得潮红,转过身有些激动的深深一揖,然后大步走出去。

第二天消息就在胶州城流传开来,本州新晋举人周扬拜访盐政巡检李孟,态度颇为的恭谨客气,双方相谈甚欢,李二郎的名声顿时是在本地有上了一层,还有些官府的小道消息,说是周举人来拜访颜知州,知州很是客气的请举人进内堂谈话,不过没有过太久,一向是温文尔雅的颜知州居然是咆哮了起来。

尽管衙役们都是被赶开,但是愤怒的喊声还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听不清细节,就是那句“不行”大家听得明白,不久后周举人满脸尴尬的告辞,这消息流传的不广,也就是在衙门有关的人中。

周举人没有亲自来告诉李孟结果,只是让家人捎信来,上面四个字“有负所托”。面对这个结果,李孟能做的也只有苦笑了。

事情总是让人感觉很蹊跷,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二天,衙门的班头却客客气气的上门,开口说道:

“知州老爷请李老爷去衙门议事。”

知州是民政,巡检是盐政,除每月为了行方便送的银子之外,也没有什么交集。不过这次情况却有些奇怪,先是用了个“请”字,而且派出的是衙门的班头而不是家人,这就说明请过去商议公事。

李孟想来想去,也就是前天委托人过去上门提亲,其余还真没有联系,不过在这胶州城中他不需要担心,知州衙门这些官员,每个人每天到底在做什么,李孟心里都是大概有数,这次去肯定不会有危险。

上午相邀,下午李孟领着几个亲信的护卫就来到了衙门,虽想在门口就是遇到了熟人,是盐丁们的骑术教头张林,现在是春耕的时候,张林请假说是回去忙农活,今天却在知州这里遇到,那只有一种解释了。

张林在李孟面前可是没有盐丁们那么恭谨,远远的扯着嗓门喊道:

“李二郎,老汉今天陪着苏大人进城,早饭还未曾用过,快给我们这帮老弟兄安排个去处。”

站在衙门外面的还有七八人,除了张林之外,还有几个四十多岁的人,其余的都是精壮的汉子,都是一样的穿着战袄,这衣服还算是整洁。李孟知道,所谓的苏大人就是灵山卫所的指挥使苏臣,这些老人和壮丁想必就是苏指挥使的亲兵和护卫了,李孟在灵山卫所做出那么多事情来,不管是当管的千户还是指挥使,都是不闻不问。

第93章 夏庄有请

李孟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恶,不过马罡的父亲给自己搞了总旗的身份,也是这苏指挥使的情分,还是给了面子的。张林和一帮老军也是帮着盐竿子操练,可以说给了很多方便,当然,这也和李孟几乎是养活了灵山卫所的闲散人员,还有迅速膨胀的势力有关。

说起来,灵山卫所,从百户向上一直到指挥使,据李孟的了解,年纪都明显是偏大,张林五十出头,和几个千户一比已经算是年轻人了。这等太平地方的卫所没什么事情,就是种田吃粮,大家都是养老罢了。

张林那边开口,李孟自然不会拒绝,笑着打过招呼之后,让随行的一名盐丁去安排他们吃饭,在衙门衙役的引导下,来到了后堂。

在书房中,穿着官府的颜知州和须发花白的苏指挥使都是在这里,胶州城外的那一营兵马年末的时候已经是调拨到东昌府防御,所以这也算是胶州身份最高的军民首脑了,当然,真实实力对比,他们还真都比不上李孟这个九品巡检。

实力是一回事,不过官面上的身份又是另外一回事,李孟也知道该做的要做足,进门就是恭谨的要行礼问安。

颜知州看见李孟进门,和苏指挥使交谈时微笑的表情就消失不见,看着李孟进们要行礼,知州冷冰冰的开口说道:

“李大人也不必如此多礼,本官请你来纯是私事,过来坐吧!”

完全是公事相邀,怎么到这里来就是公事了,那边的苏指挥使倒是和气,笑呵呵的看着李孟,完全就像个和气的老爷爷一般,笑着开口说道:

“李大人一看就是英武之士啊,说起来,你那可怜的双亲我也认得,可惜,可惜……”

果真是老人模样,说话絮叨,边上的颜知州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模样,直接拿起边上的一封信笺说道:

“本官管民,苏大人管军,与你这盐政并没有什么干碍,只是这高密知县写了封私信过来,说是地方上有马贼作乱,高密没有驻军,衙役更是不济事,这知县不想报上去把事情闹大,听说你盐丁勇猛,写信给我,说要请你过去。你我虽不相统属,不过苏大人说起来是你的将主,你们谈吧!”

说完之后,也不多说话,这颜知州径直走了,看起来是不愿意和李孟多说一句话,显然是昨天的提亲让他愤怒异常,能坐在这里把事情交待清楚已经是涵养不错了。

颜知州一走,那边的苏指挥使却还是一副笑脸,漫漫的开口说道:

“那高密知县和颜知州据说是同乡,既然是开口帮忙颜大人也抹不开面子,昨日是写信给我那里的,不怕二郎笑话,咱们卫所能打的都是本座这般老汉了,上不得阵。还是吴同知说是二郎的盐丁都是勇武,这才今日请你来。”

对颜知州的那种无礼态度,李孟也没有什么立场指责。这苏指挥使论起身份来,可是他的将主,虽说在卫所里,百户,千户和指挥使都是个身份的代称,但彼此之间也有统属,而且自己在灵山卫所,在外面领着军户子弟这么折腾,对方不闻不问,还给行了不少方便,开口求过来,少不得要帮忙,怎么说,那颜知州也得领份人情。

苏指挥使倒是标准的老人做派,絮絮叨叨的说着,不过有一句话却让李孟听了进去。

“你那些盐丁,我听身边的人说,练得是足够多了,可打的太少,这样还是练不出好兵来,遇见了事情,太容易慌神。”

这可是难得的战斗机会,平日各地盐丁和那些盐枭盐贩的战斗,就连见血的时候都是少,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看着李孟干脆利索的答应下来,那苏指挥使觉得自己颇有脸面,他也不多说了,只是开口笑着说道:

“详细的事体吴同知那边会和你说清楚,老夫这边帮不上太多的忙,就先预祝二郎你马到成功。”

吴同知可真是熟人,看在京师刘太监的面子上,常例的银子李孟可都是加了三成给过去,在胶州城有很多小事,盐丁都会出头帮忙办妥。

所以告辞了这边,李孟也不客气,径直的来到衙门里同知所在的房屋,打了个招呼,就来询问,同知吴文颂早有准备,笑容满面在那里备茶等候,双方一落座,就张口介绍。

事情不复杂,高密县派来的衙役把情况讲述的很清楚,高密城北夏庄附近的丘陵林地里面,盘踞着一伙马贼,说是人人有马,而且凶悍异常,来往高密的商队还有本地的地主士绅都是被他们侵害的苦不堪言。

高密县只有十几个衙役,民壮也是不堪用,所以特请胶州这边派人相助,要是调兵征剿匪患,耗时耗钱不说,而且对知县的考绩也有影响,地方不靖那可是劣评的主要原因。所以写信请胶州派民壮相助,纯属私人的行为,悄无声息的就解决,若是不成,不会影响什么,若是成了,在报功分赏也不迟。

据说那高密士绅也赞成县令的举动,官兵剿匪往往是匪未驱除,地方上却祸害的差不多了,青州西边和兖州交界的地方,已经是乱了段日子,官兵在那里,整日里传出来的消息都是败仗。

夏庄附近的马贼,大概是有一百多人,而且据说有义民知道他们的巢穴在什么地方,只要是李孟过去,自然有人领路。

听完之后,李孟觉得这几乎就是送过来的功劳,而且隐约间也觉得有些不对,貌似这些人虽说是最后才考虑到盐丁,可看这架势,好像是从一开始就准备让盐丁们去打这个夏庄马贼了。

同知吴文颂介绍完情况之后,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

“男儿总要有些功勋,方能出人头地,盐政巡检虽是肥缺,可格局未免太小,总不是长久的事情。”

这句话更是坐实了李孟心里面的某些隐隐约约的猜想,反正不是坏事,去就是了。

盐丁分驻各地却有个好处,就是筹备粮饷并不费事,李孟在逢猛镇带着三百盐丁出发,沿着胶河前进,没有花太多的功夫就到了高密夏庄。

距离这里最近的盐丁队长是马罡,他带着聚集起来的三百盐丁也是赶过来和李孟汇合,说起来,这还是盐丁除却私斗之外第一次正式的军事行动,不管是李孟还是下面的盐丁,都很是激动。

现代在解放军做班长的时候,李孟只是要把队伍约束好,抓好训练和日常动态即可,估计就算是做到连长,营长,也只是主抓军事训练和相关工作,后勤这类的事情要到团一级才有的操心。

不过李孟带着这三百人开始一天当真是焦头烂额,这三百人路上行军,扎营,生活吃饭无一不需要他安排,可李孟所抓的不过是每日的作战训练,他懂得的是战斗的技巧,而不是这些。

好在胶州到高密的也就是两天的路程,陈六和王海倒好像是在训练他们的张林那边得到了些传授,虽说也是手忙脚乱,可毕竟有个章程。

而且李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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