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明-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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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任,也算是少见。
内廷书办事务繁多,五十岁年纪来做,还真是有疲惫艰难,不过他做也有个好处,年纪大了,又是从最艰难处熬上来的,做事细致不遗漏,也没有争功的心思,方方面面都考虑到。做人则是温和有礼,圆熟谦恭。
一个月下来,同事上司对他的印象都是大好,崇祯七年从一开始,陕西,河南,山西,四川各省的官军和八大营的闯军激战不休,各地的请示,请饷折子和军报,雪片一般的飞来,内阁和司礼监也是连轴转的忙碌。
这么高强度的公务繁忙下,刘福来辅助的那名秉笔太监病倒了,不能理事,崇祯这皇帝特别难伺候,王承恩也分不开身,等到四月份注意到这边的时候,却发现居然公文和事务没有耽误的,都是处理过了。
王承恩不用太费事就打听到了原因,书办刘福来勇于任事,这几个月来早去晚归,不惧辛劳,多做了许多事情。
本来在青盐那件事上,王承恩就已经是记住刘福来的名字,这次又有这等良好的表现,而且内廷上下对这个处事温和的老宦官都是印象不错,魏忠贤到台之后,内廷的宦官经历过一次大清洗,本就是缺人,此次既然有功,人又不错,索性是超擢提拔,从书办直接拔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虽说是排名最靠后的那个,但这也是了不得事情啊,六部尚书排名最末的那个,可也还是尚书啊!
接下来的经过,李孟和吴文颂就都不知道了,刘福来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从求死之人进入内廷的权力核心成为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这等祸福变化实在是云泥之别,思前想后,一切的转机都是济宁州遇到那位古道热肠的年轻人。
成为秉笔太监之后,就算是一二品的大员当面也要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公公,过来讨好的权戚贵富不计其数,愈发显出当日不留姓名的那年轻人的可贵。京师这些人叫的这声“公公”,怎么也比不上当日叫的那声“老伯”。
刘福来托人在济宁寻找那天救人的人,虽然李孟没有留下姓名,不过送刘太监回宫的两艘船还是能查到,何况济宁城内对李孟贩卖老青盐的事情只不过是心照不宣,要查肯定是许多的蛛丝马迹,河道衙门和盐运使衙门,济宁州的知州衙门,还有几家皇商的消息网络和关系网都是被动用了起来。
没用几个月时间,很快就查到盐政驻胶州巡检李孟,刘福来本想派人答谢致意,谁想到东虏女真鞑子入寇,兵峰直逼北直隶,一时间京师附近风声鹤唳,交通断绝,也出不得京城。
第81章 认亲 忠心 巴结
到了这时候,才算是安静平稳下来,这胶州同知吴文颂和这刘福来算是同乡关系,刘福来得势之后,他主动过去巴结,得了个外放胶州同知的职位,也是顺路,正好是把这封致谢的信件捎带过来。
看完信,听完吴文颂的讲述,李孟跟着长吐了口气,整个一件事情就像在现代听说某某人中了大奖彩票一样,光是听着就感觉如此的不可思议。
那位老宦官的面目在李孟的记忆中已经是有些模糊不清,不过看着那么凄惨的老人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李孟也是替他高兴。看看手中的那张一千两的银票,李孟摇摇头,心想那两船的盐货算上船资甚至加上给老宦官的几十两银子,也就是二百两左右,对方居然一下子给了这么多。
自己也不缺钱,犯不上占这个便宜,当下客气的问坐在那里新任胶州同知吴文颂说道:
“真是麻烦同知大人跑这一趟了,本来想也就是萍水相逢,谁想到刘公公居然找到了,真是……”
看着李孟承认了这个事情,吴同知的态度愈发的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恭谨,听得李孟说“麻烦”,居然站起来笑着说道:
“无妨,无妨,一点小事而已。”
又是让李孟感觉很是别扭,心想我也不过是和刘太监一面之缘,这吴同知也不至于势利到这种地步。
也就是李孟是穿越而来,如果是这个时代的人,就会觉得吴同知的表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魏忠贤权势最大的时候,大明上下流传造生祠,称九千岁这个大家都知道,京师还流传着这样的段子,说是文武大臣都是纷纷拜魏忠贤为义父,礼部尚书某某对魏忠贤说,小的年纪大了,无法拜九千岁做义父,不如让我儿子给九千岁做个干孙子如何,时人都说,果然是礼部尚书,懂得礼节。
上面虽然是个笑话,可也说明司礼监的权势如何的炽烈,京师百官,许多号称名臣风流的,尚且如此对宦官太监奴颜婢膝,何况是因人得官的小小同知。
实话说,李孟现在也感觉有些高兴,倒不是自己有个显赫的宦官熟人,而是觉得多了一位熟人,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之后,李孟始终感觉有些孤单,灵山卫所那些同龄人很快都成了他的手下。进入胶州城和山东各处之后又都是和些商人盐枭打交道,彼此都是利害关系,互相的提防算计,也没有什么可以说句闲话的人,缺少朋友,多认识一个没有什么利害关系的人,多一个谈话的对象,总归是让人感觉到愉快。
李孟刚想问说能不能通过驿站送封回信回去,想了想却没有开口,驿站在几年前就没有了,要是还有这驿站,想必闯军的李自成还在做驿卒,而不是出来造反,自称闯将。
“敢问大人,可有什么方法把信送到京师去,真是想不到这位刘公公还有如此的际遇,在下也想写信祝贺一下。”
吴同知的脸上一直是保持最和蔼客气的笑容,听到李孟这么询问,当即回答道:
“这个简单,知州衙门那边派出个衙役专程走一次就是,贤弟是巡检,刘公公也是内廷的秉笔,这不是公事往来吗?”
山东到北直隶京师所在,可不是现代那种方便的交通,派人走一次花费当真是不小,不过都是衙门的花费,不用吴同知自己花钱,又是讨好了别人,何乐而不为。李孟自然也不会去争辩什么,点头笑过就是。
两边的信笺来回,若不是军情的加急快马,没有一个月是不要想有消息的,李孟也没有放太多的心事在上面。
汤老二被开除和骑马盐丁被扣饷的事情在李孟的安排下特意传到了各个盐丁队之中,算是又给众人警示了一次,这汤老二家里面还有个哥哥,父母的年纪也不小,回到家中之后,父母兄长都是觉得脸上无光,而且今后不能熬盐卖盐,收入变少,生计也是受了不小的影响。全家人在邻居面前都觉得抬不起头。
李孟把发饷的规矩又是变动了下,现在他的手下一共两千二百人,这些人的饷银,李孟都是要亲自的发到手中。
以往发饷,都是把钱交给盐丁队的队长,然后他们再下发,钱是在谁手中拿的,自然就是给谁卖命,这些盐丁当然知道现在谁是做主领头的人,可长此以往,心思还真是确定不了。
这次该规矩索性是都给变动过来,轮换驻防的时候,由李孟带着帐房和书办一同发放,实名实银,发放到个人,而且每个盐丁接到饷银,都要立正肃然的大声回答:“谢李大人放饷!”不要小瞧这种口号式的语言,潜移默化的作用很是强大,慢慢的就会在这些年轻质朴的盐丁心里面培植印象。
九月下旬,李孟已经是感觉要加衣服,穿着单衫在早晚之间已经感觉有些寒冷,李孟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天气不是凉爽,而是比现代温度要低了许多,冬天更长些。
莱州盐和登州盐,缓慢而又有效的朝着济南府和兖州府渗透,相对于淮盐盐商来说,李孟他们的盐货质量更好,价格更低,而且销售渠道更加的繁多,淮盐商人毕竟是外来户,他们把盐销售到州县的官营盐商那里,依靠这些人来官盐私卖。
依附李孟的那些莱州和青州盐商盐枭,都是很草根的阶层,买卖盐货,直接就找到了那些地方上的豪强士绅,所谓私盐的零散售卖,大都是通过这些地头蛇来进行,李孟的那边人头熟悉,门道摸的清楚,直接就是找上门去。
这些地方上的豪强士绅,对于本地州县里面的官盐盐商并没有什么畏惧之心,之所以一起经营买卖,不过是利益的结合罢了,可莱州李二郎和莱州盐竿子的赫赫威名。他们却都是耳闻一二,或许还有某些倒霉鬼的现身说法,自然是要小心对待,何况李孟那边的盐贩盐商并不是仗势欺人,走的是大家发财,公卖公卖的路子,这些地头蛇自然是乐意跟着一起发财,共同致富。
所有的事情都是缓慢而有规律的进行中,李孟焦躁的心情稍微是放松了些,郭栋那些辽民铁匠制造的火铳,枪管逐渐的加粗,口径不断的加大,铅子和火药的用量也是越来与大,效果也是越来越接近李孟的要求,射程和威力都是跟着变大,尽管和要求还是有不少的差距,但毕竟是找到正确的方向。
那两名锦衣卫来过一次之后,就好像是没有了消息,李孟开始还留意防备了下,时间一久也就不当回事了,心想也许是两个锦衣卫路过这里打秋风,赶跑也就没有什么后患,这胶州也不算是什么富贵地方,天高皇帝远,那里会有锦衣卫天天惦记着。
这期间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是原来在逢猛镇开设赌场的张屠户进城送礼,这张屠户原本不过是在逢猛镇开个小小的骰子铺,因为扣下了马罡,这才和盐竿子这边打了交道,而今双方已经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存在,不管是李孟还是马罡,自然都是懒得理会。
谁想到,张屠户的小小骰子铺,在这一年多来也是慢慢的做起来了,逢猛镇愈发的繁华,山东各地的商贩都是聚集在这里,这些人都是些手里有钱的亡命之徒,吃喝嫖赌是花钱的大项。
小镇上本就没有什么娱乐,这小小的骰子铺自然是生意兴隆,李孟对于这种赌坊的要求是不能把人逼上绝境,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尽量公平进行。
李孟也是懒得管理这些不相干的小生意,随便定下了几条规矩也就置之不理了,那些骰子铺和各式非法买卖来到李孟这里报备之后,就算是受到盐竿子的庇护,不许别人去那里捣乱,用来报偿的就是随时给巡检司这边通风报信,还有些小来小去的事情也是交给他们来做。
没有人捣乱,尽可能的不使诈搞怪,大家自然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玩,张屠户的生意借着地利之便,越发的红火起来。
原来只是一帮人聚在一起玩骰子,后来则是牌九之类的东西齐齐上阵,赌注也是越发的打起来,李孟的生意越来越大,张屠户的赌场也是跟着水涨船高,在逢猛镇起了几栋大房子,多雇了些人。
甚至连胶州城,昌邑和即墨县的人都是知道这里有这么个出名的赌场,豪客众多,纷纷拿着银钱过来聚赌,张屠户可不像是和李孟初遇的那么愣头愣脑了,他也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就是李孟的庇佑和默许,没有了这两条,自己那生意兴隆的赌场,怕是第二天就要关门。
第82章 忐忑 误判
所以张屠户对待李孟的态度用毕恭毕敬来形容都有些不够,张屠户是每月必来李孟的府上请安问好,每月的收入都拿出一成来上缴,尽管这笔钱盐丁们不需要,他非得说这是盐竿子在赌场的干股。
尽管见到李孟的次数不多,不过每次远远看到,这张屠户必然是早早的跪下,磕头见礼,口称爷爷。
这种态度让李孟都是感觉到牙有些酸,别扭之极,浑身上下都是感觉到不舒服,不过这态度让现代人虽然是接受不了,但在这个时代,倒也是很正常的举动,跪下磕头,口称爷爷,在胶州城很多人见到衙门里面的官员,都是这个态度。
张屠户生意做大了,要在州城开设赌场,先是来请示李孟,若是李孟不允许,等于没有保护,他一个乡下人,如何敢在州城开设。
看在张屠户这么长时间里都是恭谨客气,而且当初马罡那件事情,说到底还是马罡欠了他的钱,双方都有理亏的地方,李孟自然也不会拦着对方发财的路子,只是说让他去胶州城内的巡检宅院报备下。
得了允许,这张屠户千恩万谢的刚要走,李孟却想起来一件事,那被开革的汤老二回到卫所之后,每日都是找人央求要回盐丁队,家中也是闹得不安宁,盐丁队的几名队长和盐场盐田的负责人都是得了李孟的吩咐,不能收他们家的盐,不能回去当盐丁,日子一天天的败下去。
军户人家都是知道临阵脱逃不听号令到底是个什么罪过,也没有脸去埋怨别人,这汤二还跟家里人说道:
“李大人可是让俺们去杀官啊,那可是造反的事情。”
谁想被他家里兄长和父母好一顿数落,说是“那锦衣卫给你饭吃还是衣服穿,能有好日子过,还不是李大人给你的好处,忘恩负义,真是丢尽了家中的脸!”。
汤二每日里自己拿着竹竿跟着盐丁训练,煮出来的盐也不管收盐的那里要不要钱,白送也给。这汤二还是灵山卫所薛家千户所的,和几个盐丁队长都是认识,他这幅模样,大家也不好赶他,只是觉得可怜。
不过也没有人和李孟说情,现在众人觉得私事和李孟可以沟通,李孟依旧是那么仗义和平易近人,但在公事上面,他森然威严,人人都是觉得李孟在按照规矩办事,从来不通融活泛,所谓上位者的威严,应该就是说这种气质了。
下面这些事情自然是有渠道反应到李孟这里来,立威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何况当日的一个迟疑,比不得赴任那一日的逃兵,属于可以宽容的地步,但这盐丁队是不能回去,不过找些别的生计还是可以的。
李孟派人把刚出门不久的张屠户叫回来,那张屠户诚惶诚恐过来,不待李孟说话,已经是先是跪在地上,这态度让李孟有些哭笑不得,还是开口说道:
“我有个开革出去的盐丁要安排在你那里,手脚利索,做个护卫足够,你也不用另眼看待,就当你手下,该怎么管就怎么管,具体的事情,罗西会和你安排。”
这算是李孟开口求人了,张屠户那里嫌麻烦,这分明是李大人对自己的信任,满口子的答应下来。
在赌坊做护卫,吃穿是不用愁的,这边李孟也派人通知盐场开禁,可以收购汤二家的盐货,也算是放出一条活路。
李孟这边有赏有罚,汤二全家自然是感激涕零,这件事到最后看起来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崇祯七年是闰八月,到了九月时候,已经是往年的十月了,李孟这边校阅盐丁,陈六子和王海都因为没有达到标准被狠狠的训斥,被处以惩罚性的训练和罚款,这下子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不敢有所懈怠。
这番举动让请来的老军张林依旧是颇为不解,毫不在乎的和李孟争辩了一番,张林这位上过战场,见多识广的老军兵心中疑惑,想当年戚继光为了打倭寇,练精兵,也不过是五天一校验,下面的军官营官也就跟着三天一练,李孟这么练到底是图什么?
在逢猛镇附近的铁匠铺子,试制火铳又是失败了三四把,在郭栋这些辽民看来,现在打造的这些火铳,放在从前的辽镇之中,都可以称得上是利器,各个总兵要是想使用,都是要花银子在武库买的,可自己看着如此好的火器,在李孟的眼中却总是说成不合格,天知道这李大人到底想要什么。
但每次都是被否定,银子不停的花出去,郭栋这些辽民的心里面也不自安,就要进入十月的时候,专门请人去胶州城请李孟过来一次,说是有些东西请李大人看看。
从胶州颜知州那边打听的消息,说是颜小姐还是被圈在院子里,不准外出一步,盐政巡检司这边送过去的常例银子虽然是照旧收下,不过几次送瓷器都是被挡了出来,新任的同知吴文颂和李孟的关系很热络,连带着颜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