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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篡清-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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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属下该死!只是最近日本在汉城公使馆的人总是来来去去,日本浪人在汉城的活动也加剧了。更有传言,甲申时候从朝鲜逃走的开化党逆贼金玉均已经潜回了汉城……庆军已经调离了汉城。大人虎驾再离开,属下怕……属下怕……”

荣禄冷静了一点儿,这随员敢当着他的盛怒斗胆回报这个消息,可信度当然不小。朝鲜的事情他虽然不大上心思,整天憋着收拾徐一凡,可这并不代表他是草包。难道汉城还会再来一次甲申之变?

转眼他就想通,老佛爷挑他来宣慰朝鲜,不是来扶危定难的。是来收拾限制这个徐一凡的!禁卫军没建设成军,治徐一凡一个玩视差使的罪名拉倒。禁卫军万一给这个家伙练起来了。这兵权,可一定要掌握在旗人手中!满人基业。可比一个小小朝鲜重要得多!老佛爷最为看重,不也是这个?

就算朝鲜有什么变乱,反正天塌下来有北洋顶着。日本矮子甲申失败了,这次估计也讨不了什么好。北洋水师的大兵船在门口逼着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朝鲜丢了,和禁卫军这个本来是满人武力的兵权旁落。比起来,到底是孰轻孰重?就是他荣大人的前程,也比一个小朝鲜重要得多哇!

想到这里,荣禄心中大定,重重的哼了一声:“扬汤止沸,怎么比得上釜底抽薪?我去带禁卫军回来还镇汉城,不比自己孤家寡人守在这儿强?一举两得的事情么!去个半个月一个月,天就塌下来啦?昏话!你们在这儿守着。有什么消息随时给我回报就是,三天之后,我就出发!”

说罢就重重跺脚出去,这点火气,还要找人发泄呢!

几个随员躬身站班送荣禄离开,抬头就是面面相觑。这里的变故,他们报告给过袁世凯,袁世凯满心思的想去夺徐一凡兵权。敷衍两句就走了,这次壮着胆子汇报给荣禄。又挨了一顿教训。

刚才站出来那个随员叹了口气:“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咱们尽力了,大人老爷们心思不在这儿,咱们有什么办法?老天爷保佑,不要在这个时候儿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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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平衡朝鲜势力的重要一方,清廷的各种势力,在朝鲜上下纠结不休,暗流汹涌的时候儿。足以影响朝鲜未来的另一方势力,同样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他们的盘算。

风云似乎就在小小朝鲜上空汇集。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在朝鲜平壤附近的内源洞村子里,到了黑夜里面,狗往往叫得又凶又急。没个停歇时候。在这些狗狂吠的时候儿,总有一些人影,鬼鬼祟祟的穿入这个村子当中。朝鲜村民们被狗叫声吵醒,却没有一个人敢开门,都翻身强迫自己继续睡。

世道要开始乱了啊。

这一夜同样有几个人影进了村子,到了生驹住的院子门口轻轻敲门。门吱呀一声打开,油灯照过来。又是几个朝鲜货郎打扮的人物。只是脸上胡子又深又乱,肤色黑黑,容色坚韧。一看就是整日常年在外奔走的人物。

油灯光芒一闪,几个人就进了院子。悄没声的走进了堂屋,帘子一掀。就看见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人。或坐或站,一个个都眼睛熬得红红的。桌上上。堆都是各种式样,新旧不等的武器。有六轮手枪,有单发手枪,有老式洋枪,还有一把把的武士刀,都被擦得铮亮。地上滚来滚去,都是各种口径的子弹,几人围着油灯又急又快的在商议着什么。生驹和武田都在其中,听到门响,看到来人进来,看了一眼就掉过头去。

来人去恭谨的排成一排。向他们鞠躬行礼:“生驹君,武田君!”

啪的一声,却是武田跳过来给了带头的一个耳光。打得他身子一晃,武田还不罢休,一路噼里啪啦的打过去,低声吼道:“我们现在不是帝国的先觉武士,是朝鲜东学道志士!你们要记明白这一点,不然,我劈了你们!”

挨打的人默不作声的鞠躬行礼。将背后背着的货郎箱子取下来,朝上一倒。哗啦啦的一堆手枪和子弹就滚了出来。生驹和武田对望一眼,几乎同时的咬着后槽牙发狠:“够了,可以干了!有我们这些人为骨干,加上那些会起来配合东学党徒,平安道,一定会是天翻覆!”

两人的话激起了屋子里面一片咬着牙齿的低低应和声音,手中枪刀,擦得更加用力。武田默默的推开屋子,朝着西面双手合十。生驹也悄悄的跟了出来,同样双手合十。

西乡主公,你已经成佛了,请你英魄庇佑……征韩大业,一定要在我们手中实现!

天边乌云翻滚,在远处堆积。朝鲜夏天的雨季,眼看就要到来。

同样的夜里,在日本公使馆内,同样是一片阴沉的气氛。

杉村睿代理公使已经退居为奔走联络的角色。头山满悄悄归国,做奔走联络国内势力应和的事情。坐镇日本公使馆,就是秘密抵达汉城的川上操六中将。

在夜色中,三两个人影在有日本公使馆徽记的马车带领下悄悄来到了公使馆中。一直被带到了使馆深处的和室。打开玄关的门,就看见川上操六端正的跪坐在那里,正看着一本汉书艺文志,灯光下的剪影,不动如山。

来人走了进来,鞠躬行礼,然后同样端正的在他面前坐下。两个人正是金玉均和朴泳孝。陪着他们一块儿过来的杉村守在门口,悄悄将玄关拉门拉上。

川上操六轻轻的放下了书,拉了拉和服襟口,微笑道:“金君,朴君,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金玉均和朴泳孝对望一眼,都发现自己在微微发抖。川上中将抵达汉城坐镇,看来是已经箭在弦上了!

金玉均勉强笑了一下,尽力的放平稳了声音:“感谢川上阁下亲临坐镇!在汉城的开化党志士,已经奔走联络完毕,只等时机一到,这些隐忍数年的志士们就会让甲申重演,重新建立开化党政府,而这次,并没有庆军坐镇汉城了!”

朴泳孝迟疑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的也开口说话:“川上阁下,为了朝鲜未来,我们不惜性命……可是清军在平壤还有数千人,如果他们南下,日本朋友有什么手段应对没有?”

他话一出口,金玉均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为了朝鲜未来,就算我们死也值得!”

川上操六微笑着抬起了一只手,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话。这位日本帝国陆军的秀才智囊,看起来真有一些温文儒雅的气度。仿佛在进行的不是一场改变三国命运的密谋,而是一场寻常的郊游一般。

“日本和朝鲜一心同体,朝鲜的未来也就是日本的未来,这是我们对大陆国家的崛起吼声!所以诸君大可不必担心,我们会为开化党诸君营造最为有利的局面。二位只需要静静等待这个时机的到来就是了。鄙人向二位确保,这个时机将会到来得很快!”

金玉均和朴泳孝都默默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了。川上还是微笑:“诸君,武器已经为开化党的志士们准备好了,今晚就可以安排杉村君秘密给你们起运分发。大院君和清国在汉城的势力不堪一击,鄙人期待诸君的好消息。”

金玉均和朴泳孝站了起来,鞠躬行礼,就要离开。金玉均的身影已经完全平稳了下来,但是朴泳孝还是在微微发抖,脸色有点儿发青。川上操六也笑着站了起来,殷勤的亲自开门,带着他们一起走出和室。

到了使馆建筑之外,川上操着手,有点出神的看着西面。

“三千年了……一个强盛广大的大陆国家一直压在我们头上。我们都在她的压力下,局促在小小的,多山的,遍布着火山和震的土地上艰难的生活。祖先神灵庇佑,我们比他们早睁开眼睛,这也是三千年未曾有的机会,诸君,我们是抓住还是放过。就在我们的手中了……”

他语调悠长,似乎就从很远的方飘过来。金玉均和朴泳孝也不自觉的跟着他的目光向西面看去。

视线所及,只是在天边翻滚奔涌的乌云,在一片黑暗当中涌动。似乎整个朝鲜三千里河山,都沉沉的被压在下面。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川上操六的眼角,甚至有泪花在闪动。

同一片乌云之下,徐一凡也负手走出了他的帮办公使署的公堂。一天的事情办下来,的确是腰酸背痛,但是那心理的压力,却比身体的疲惫更是要命。

他背着手哼着别人听不懂的小曲儿在院子里面散步,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心里面还在琢磨,是不是去找洛施和杜鹃,给自己敲敲背捶捶腿什么的?这两个小丫头,自己近来怕也是有点冷落了。

男人真命苦啊,以前是享受不到,现在是享受不了。太多事情,让他心情无法放松下来了。

他偶尔一抬头,同样看到了天边的乌云翻滚奔腾,隐隐还有电光从乌云缝隙中闪现。好像远古的神灵,在乌云之上在拼死争斗一般。

徐一凡轻轻哼了一声:“密云不雨啊……”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二十一章 … 变起

六爷最近心情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他是老诚王爷的侄子,在宗室里面不红也不黑。因为喜欢和善扑营的爷们儿混在一起,虽然也抽大烟。但是身子骨还不错,骑马射箭都还来得,在宗室子弟里面算是振作的了。

朝廷突然要练禁卫军,满北京城的寻找可堪造就的宗室子弟。那六爷本来没什么指望,没想到宗人府的居然找到他头上了!那六爷当时的确有点儿落魄,坐茶馆都是一个当十大钱的高沫儿鬼混个一天,抽大烟要去小烟馆,还躲躲闪闪的不敢让人瞧见。小烟馆水牌上面欠的烟钱都有十几吊了,这好事儿落在头上。那六爷差点儿就忘记自己姓什么啦。

可惜当时唯一的障碍就是——宗人府的那孙子居然问六爷要五百两!给了五百两,包一个随员的位子,说不定还有缺分补。没五百两,他那六爷就算骑得劣马,射得铜钱也没戏!

那六爷左思右想,还是拉了一个带肚子的。五百银子到手,和那钱店出身带肚子的爷们儿说好,没缺熬着,有缺有好处大家一人一半。谁也不讹着谁。

于是置办了行头兴高采烈的随着荣禄出行,一堆宗室子弟里面还碰见了当年一起在善扑营混过的老四溥仰!坐在火轮船上,当那六爷抽足了大烟出舱房凭海临风的时候儿,简直掐自己都不觉着疼了!

到了汉城,六爷才发现坏菜。荣钦差和徐钦差两人不对付,徐钦差自己跑到了平壤。荣老爷在汉城。可是汉城才多少缺份,徐大人那里练着兵,有多少缺份?在汉城,那就只有干瞧着!带肚子的爷们儿嘀嘀咕咕和六爷闹别扭。要他还银子回家。正愁得没方儿没方儿的时候,又是天降喜事,徐大老爷赶了一大堆军官走,空出缺份儿来,要他们旗员去补!

徐大人,真是满人之友哇!

六爷这个时候灵醒了,又拉了二百两银子的亏空,在汉城中国人开的钱店里,凭着自己钦差随员身份硬借来的。怀里揣着借据。就找上了荣钦差最宠信那个小二爷一鸟相公。银子递上,缺份到手。其他宗室子弟从汉城到平壤走得叫苦连天,那六爷可是吞着烟泡儿顶瘾,一路上兴高采烈!

到了平壤,以为就算补个队官什么的,公费银子加上克扣的,一个月也有二三百的。慢慢还债,也能混个里外都暖和。这是长差使,比起在京城里面混穷。靠着黄带子讹人,那是天上下了,他们这些天潢贵胄说起来,一多半儿家里也没余粮啊。那个带肚子的爷们儿,给他补个哨官什么的,给他找个长差事,说不定那五百也赖掉了。

结果没想到,徐大人这位满人之友,这么够交情!给他们调了枪兵,让他们直接接收的朝鲜平安道的方政权!收了钱粮。他八自己二,再公平没有。什么缸都替他们顶着了,你说说,到哪儿找这么个顶头上司去?

他们接权的时候儿,正好赶上朝鲜上忙,加收加征。钱和水一样进来。他管着一个郡,每个月也有两千多的收入。花头再大点儿,还不止。还是他那个带肚子的爷们儿没有眼力价,嘀嘀咕咕又说什么瞒着一点儿,多捞点儿。

那六爷当即就义正词严的教训了他,我那六是个朋友!徐大人这么关照,还克扣他那份儿,是爷们儿不是?想捞钱,咱们想别的方儿。正分钱粮该着徐大人的,咱们从其他方加征加税!徐大人那份儿。一个大子儿都别少!

于是各种各样花头的税捐在那六爷手中诞生,为了起一个好听点儿的名目,那六爷就读了三年宗学的墨水儿,几乎都快倒干净了。前些日子突然听朝鲜属员说,到了夏季时候,朝鲜百姓用水最多。各蓄水的袱洲虽然是官产,但是从来不收钱。那六爷马上就认为,这是生发的好机会!当即就派人去封了几个大的苻洲,卡住水源。放水一次。按照村为单位,没有一百吊大钱。别想六爷开善门!

此令一下,顿时乡野哄动,简直是道路以目。每次六爷难得出巡一下,都看见那些朝鲜百姓投过来的目光,冰冷冰冷的,有点儿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总觉着不舒服。还好这点儿感觉转瞬即逝,什么都没白花花的银子实在。再说了,他那六爷不是没发过善心。有的村子要来放水,交不齐钱,在那堆朝鲜姑娘里面看见顺眼的,六爷还不是接过人家姑娘过来好生抚慰个几夜,再不收钱给他们村子放水?六爷我容易么?

前些日子,那六爷正春风得意,乐不思蜀的时候儿,突然从汉城朋友那里得到消息。朝廷准备拿掉徐大人这位满人之友,将现在撑着他们腰枪兵新军全部掉回国内!当时那六就冷了手脚。这下还玩儿什么玩儿?他还指望徐大人在朝鲜呆个十年八年呢!再能捞,他现在也没混足在京城顿几年的嚼裹儿。还指望以后呢。这事儿怎么闹的?他思前想后,最后抽了一天的大烟儿,才咬牙跺脚决定。去通知这帮朋友中最对他胃口的老四!

他不敢直接找徐一凡报这个消息,万一徐一凡没撑住,新的大人来了。说不定就要追究他这个打小报告麻烦。大烟劲道之下,偷偷找一下溥仰,还是有这个勇气的。当即就趁着勇气还没有消退的时候漏夜去通报了溥仰这个消息,回来更是抽了双倍的大烟给自己压惊。心里还有些得意,这么多旗员在徐大人手里得了好处,得到消息恐怕都是一般的,可是谁也没有我六爷仗义!

仗义之后的得意没持续几天,那六爷又开始犯愁。徐一凡那里,前途还是未卜。他们的好日子,也不知道能再有多久。上忙也快收完了,唯一的大宗来源,只有赶着这个节气。多收点水钱。这些朝鲜百姓们没水放,错过节气,就要饿肚子。不能不交,还是这个最保险!他们就算敢闹事,自己带着的这二十多枪兵是吃干饭的?手里都是货真价实洋枪!

昨天他就给自己那个带肚子二爷下了命令,每村的水钱,加到二百吊!压着朝鲜郡曹快点出告示公文。那二爷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跑得飞快,比他还要兴高采烈!

公文发下去。今儿他就准备去内源洞附近那个袱洲,带着枪兵去弹压一下儿。有不开眼的泥腿子敢哭天抢的,枷上几个王八蛋再说。那六爷要是不好,也照应不了你们这些藩国子民几天了。也要给他们留点遗爱不是?

于是在光绪十九年七月十九日这天,那六爷早早的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还留在府里抚慰的朝鲜大姑娘伺候着他抽了一两多大烟。六爷换了一身熟罗的长袍就出了府门。二十多个原来庆军淘汰下来的枪兵,再加上二十多平安道叫花子道军。早就稀稀拉拉的站在了门口。马也备好了。那六爷看看头上太阳,又看看马,觉得有点儿舍不得自己。太忠于王事了。顿时就连打带骂让人换了滑竿,上面还支上了遮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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