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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凤书三国-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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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听了此事之后眉头锁得紧紧的,安静半晌突然问道,“田豫,田国让,他可是那个未及冠便来依附主公,但数年后却因老母病弱离去的那人?淮南一战后不愿归降,便去了南中的,正是他?”

“正是他,”我应道。

法正笑了一声,说,“当初主公还摇头叹息田国让是再不愿为他所用了,难道竟是主公看错了?”我正想问他是不是信不过田豫,却听法正说道,“不必让他驻扎青衣水畔,让他领兵北上来成都,吾等去城外迎他。传信徙县,田国让若需粮草,让徙县尽力支援。”

我一愣,忍不住几分疑惑地问道,“法将军的意思,田国让他可信?”

法正缓缓摇头,说,“无论田国让是敌是友,我也宁可他在成都城下,而不是在徙县。这两日且让我筹划一番当如何安排成都守军,其余便待田国让到了再议。”

6。 波澜迭起

回信发出之后的第七天,三月初五,田豫率领的焦璜残部抵达成都城下。法正让我陪着他出城迎田豫,董和留守城中。本来我与董和自是要抗议他这个安排,只因实在不想他病成这个样子还到处乱跑,但后来听他淡然而不容拒绝地解说一番他的安排,我和董和在面面相觑之余也只能同意。法正定下迎田豫的地方在成都城外西南三十里,叫做高沟坎;入城的官道在这里陷入了一个地势低洼的树林。法正在官道两边的树林里排开了弩车,里面全部都是燃烧弹,严阵以待。法正他这根本不是埋伏——官道两边虽然是山坡,也可以藏人,但弩车都是架在看得见的地方。显然,法正不过是想摆一个强势的局面,以防万一,然后和田豫慢慢谈而已。

我和法正领百余将士早早地赶到了高沟坎,但一直等到接近晌午田豫的前哨才送来了书信,说是大部已经接近。大约一个小时后,就看见一支数千人的队伍从南面沿着官道接近。大队离我们还有三里路便渐渐停下,随后就看见十余骑策马奔近。田豫在二十米外的地方停住了,下得马来,缓慢而平静地一路直走到我和法正的面前,这才躬身礼道,“拜见法将军。”

田豫还是四年前的模样,一副标枪一样的身板,依然是那张坚毅的脸,也仍能看得出额头上的伤疤。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味平静;从头到尾我也没有见他转头看两边山坡上那些并不隐蔽的弩车。

“田先生不必多礼,”法正微笑说道。我见他似乎想从小车上站起来,忙往他的身边凑了两步,尽量不露痕迹地扶他起身。待站定了,法正亦是一礼,说道,“田先生不计前嫌,力挽狂澜,正无以言谢。”

田豫淡然应道,“蛮夷作乱,汉民蒙难,豫同为汉民,岂能袖手旁观?不过尽己所能而已,不值将军谬赞。将军,如今于文则守阐县,当能截断官道;不过豫领大队人马阻击借山路北上的蛮军,阐县也没有多少守军,不免吃力。豫当即刻回转阐县,助于文则守城退敌;望法将军能支援粮草器械。吾等倾力一战,或可退高定叛军。”

好样的,他倒是坦率!可是一张嘴就要粮草甚至军械?他也真说得出口?

法正却并不显得惊诧,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跟着问道,“田先生欲如何用军?”

田豫一拍未顿地回应,“我欲用焦将军部这两千余军为饵,引叛军入山谷,再纵火烧之。”

法正挑了挑浓眉,接着逼问道,“南中潮湿不堪,如何纵火烧之?”

“便是因为南中潮湿,寻常火器不得效,豫这才有意借用成都军中独有火器。既然这等火器能叫平地惊雷,水面起火,在潮湿林地间燃烧自当不在话下。再者南军多着老藤编织甲衣,虽不惧箭矢,却是最惧火焰。”

“田先生又欲在何处战?”

“孙水以东,邛池以北的山地间正适合野战,”顿了一顿,仿佛担心自己说得不明白,田豫又补充道,“在此游而击之可引得台登,苏示,邛都三城的叛军出城迎战。”

不过显然法正并不需要田豫的解释。当田豫说出“孙水以东,邛池以北”这八个字的时候,法正的眼睛便一下子亮了起来。可是待田豫说完了,他的表情似乎又显得犹豫。安静许久,他终于往前迈了两步,站直了身子,然后对着田豫又是一记大礼。“多谢田先生不以旧事为念出手相助。正代蜀中百万汉民谢过田先生。”法正将“百万汉民”这几个字咬得尤其重。这一句说完了,他却也不再拐弯抹角,只是说道,“田先生请在成都城外暂且驻扎两日。此处附近的弩车火器便请田先生先收下,正自当齐备粮草,两日后送至。”

回城的路上,我终究没忍住,问法正道,“法将军,你以为田国让他当真可信?你刚才显得有些犹豫…”

“可信?”法正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吾不识田国让此人,亦不知他会否助吾等,只不过就算他一心旧主,却也不至与南蛮联手。总之眼下他即出不了蜀中,便给他些粮草军械又如何?他便是真叛,却也跳不出南中,更何况他与南蛮这般联盟定不能长久。吾反倒是有些担心,田国让以少抗多,不免下手太过用力。”

“太过用力?”我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民间传说中诸葛亮纵火烧藤甲兵的故事。“将军是担心田国让他杀戮太过,让我们和南中族人结怨太深,将来无法调节?那我们是不是该和田先生说些什么?”

法正不由苦笑,道,“田国让只有两千余兵,便再加上于文则在阐县的守军也才几人?如今他们岂能有所顾虑!便由得他去战罢了。”法正一手按着腹部,一手支着额头,显得疲惫不堪。我见他如此哪里敢再多说什么,忙退开两步,不欲再和他搭话。谁知法正却又是对我轻声说道,“如果吾所料不错,再有一两月,诸葛军师也当抵达牂牁郡。若是田国让亦在越帯び帽蛄覆莸鞫仍蚋墙粢N崃λ荒芗按Γ头撤蛉擞胗自琢恕T僬撸蛉丝捎邢昃〉哪现械赝迹咳粲校嵊枥匆还郏雇蛉讼嘀!彼晕曳愿懒苏庑矶啵胰春苣鸭芯袢险嫣闹兄皇窃谙搿咸欤ㄕ瓷先サ闭媸比瘴薅嗔恕�

好在田豫走后半个月,我们终于等到了荆州的军报:诸葛亮已经集结了八千五溪和交州的各族各部勇士,再加上五千荆州军,于二月下旬由武陵出发一路西去,如今已是到了牂牁郡。听得这个消息我呼了一口长气。我到底没能完全跳出我所知道的历史的框架,总觉得南中便该是诸葛亮的战场;如今他到了,我也是没来由地觉得轻松。而三月下旬我们也收到了田豫送来的军报,说是在邛都北面一战中大获全胜,斩获无数,并且夺回了邛都城;高定的叛军且战且退,一路南下,似乎想要退至益州郡。

这些消息却并没有让法正安下心来。他日日埋在军报和地图中,偶尔还叫上我和董和去讨论。我和董和试过劝了几次,让他别累着自己,但都被他带着几分不耐烦地挥挥手挥了过去。夺回邛都城后十天,法正给诸葛亮去了一封长信。这封信送出去之后他居然还真歇了下来;据张仲景老神医说,他天天按时吃药休息,碰都不碰公文,乖得让人匪夷所思。

尽管法正自己一副安心养病的样子,可是当诸葛亮从又从越帯屠淳ǎ液投腿ê庠偃沼诨故蔷龆ㄋ鸵环莞ㄕ囊馑肌<宜途ɡ戳耍ㄕ闱胛易拢谌孟氯硕瞬杷退钠汤锉闵ㄍ炅酥罡鹆恋男拧?赐炅耍愣晕宜档溃叭缃衲现写缶忠讯ǎ蛉丝筛嫠哂自撞槐靥傩模皇切枞繁D现辛覆菁纯伞V皇茄巯禄褂幸皇滦璧盟剂孔拧!�

“哦?什么事?”

法正缓缓说道,“吾以为,此时关将军怕是已经渡过了襄水。”

7。 开始

法正似乎在担心关羽大军的情况,但是我们一直未曾收到片言只字,他便是放不下心来也只能空担忧。一直到了六月中,当诸葛亮田豫二人已经将叛军一路逼至益州郡,我们这才终于收到了荆州来信。果然便如法正所想,三月下旬的时候关羽突袭北上,强渡汉水,开始向荆北进发。因为地形水情,樊城其实是一座防守多有薄弱的城市;三月又是阴雨连绵,道路泥泞不堪,守军自然有些大意。关羽领三千精锐,绕过了汉水上的曹军水军主力,从襄阳城西的阿头山脚下渡过河去,一路逼近樊城,故作孤军深入姿态,终是引得樊城守军出战。关羽自是早准备好了,一路退到汉水边的丘陵这才回头一战,一气将追击而来的五千守军全部歼灭。他领人施施然原路退回汉水南面的时候,庞统也已领着待命已久的水军也发动全面攻击。这一仗直打得曹军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关羽片刻不停,率三万大军一鼓作气一路北上;荆北士民多有响应待到了五月中,汉水北面诸城皆降,而战线也已经推到了当初刘备驻守的新野。

到了新野城下,关羽却是愈发得心急了——他竟然令庞统分了一半的兵力西去夺上庸、房龄两城。当初我们靠着马超这支意想不到的神兵入主汉中,曹操也没闲着,在最混乱的时候浑水摸鱼,把靠近南阳郡的上庸房龄两城捞去了。那时我们手上一堆头疼事,哪能去烦上庸房龄,也只能巩固一下西城的防守。如今关羽北伐,要取上庸房龄也是自然,至少要把我们的地盘连起来,再开一条道出来。

可是他这战线也拉得长了些吧?这军报看得我心下颇是不安,好几次抬头看法正脸色;偏偏法正只顾着喝药,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待我读完军报放下了,法正也放下了手中药碗,沉声问我道,“夫人以为如何?”

“这…”我迟疑了片刻,终是说道,“关将军为何分兵?难道是新野防守薄弱,他觉得有希望同时将房龄和新野都拿下?我总觉得他这战线拉得长了点,若是两边城下都被困住了,是不是有些凶险?”

法正却是摇头,说,“若新野防守薄弱,士元当不会分兵,应是全力先攻下新野,再以新野为后方据点西去或是北上。既然士元与关将军分兵,那只能是曹公的援军到了新野。”

我两份胆战心惊地说道,“关将军一共也就三万兵,分掉一半就一万五千人了。曹军援军若是到了,人数肯定不会比一万五少吧,还有城池可守。这一仗却要怎么打?为什么关将军不先集中力量击退曹公的援军再说?”

“因为上庸距南郑甚远,离襄阳便近了许多,”法正答道,“若不西去,唯恐曹军两面夹击。”

“可如今就算能避开曹军西北两面夹击,但岂不是更容易被南北两面夹击?”这话脱口而出,就连我自己都愣了一愣。

“哦?”法正坐直了些,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夫人何意,可否一一道来?”

我呼了口气,理了理思绪,说道,“法先生当初定下的计策,不是想叫江陵空虚,防守力量放在四周么?江东若有偷袭荆州的意思,便放任他们入江陵,再从江夏北面和长沙反攻,切断江上来往,歼灭袭荆州的江东军。既然定下了这计划,也是说在我们看来,江东很有可能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其他的准备都很妥当,可是关将军他是否清楚这个计划?而且,若是曹军听闻江东兵马断了关将军的后路,一定越战越勇,而关将军岂不是很危险?到那个时候,庞先生再从上庸那边回军,是否来得及?”

这一次法正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长叹一声,伸出一只瘦骨嶙嶙的手扶住额头。“此事,”他说,“正亦无解。”他吸了口气,又静了片刻,这才说道,“我等的荆州筹划,士元自是清楚。他仍这般分兵,可见或许江东还无甚动作,亦或许战况至此不得不分兵。正也未想到关将军竟能这般顺利。只叹他如今愈是顺利,江东若有动作,这便愈是危险。”

我们两都沉默了。枯坐了好几分钟,我又是小声问法正道,“那么法先生以为眼下关将军应该如何是好?是不是要给他们写封信过去,提醒一下?”

法正思索半晌,终究是缓缓摇了摇头。“便看这军报中片言只字,吾又能有何计谋?”他叹了口气,“士元兄身在荆州,亲临战场,自是看得更为清晰。吾远在千里之外,随意妄言,唯恐反倒给士元兄添乱。”过了两天法正仍是送出去一封书信,却是送往关中的。

说起来,关中传来的军报消息已经很久未曾变过了。他们已经在盘山一带相持几近一年,曹操却丝毫没有退兵的意思。他不退,刘备也只能死守。难道曹操他还没感到“鸡肋”么?再者,关羽在荆北打得天翻地覆,离宛城也就这么点距离了,他就一点也不担心?他为何——还不退兵?当初法正提出让关羽北伐,也没真想过争夺宛洛之地,纯粹是为了给曹操施压让他退兵而已。谁能想到,如今关羽已经快道宛城脚下了,曹操却似乎毫不介意,死活不退兵。

难道他也在等什么?可他又能在等什么?除非他和孙权是一伙的,在等江东断我们的后路。这个想法某一日突然就这么跳入了我的脑海中,差点没把我吓个半死。

关羽北伐本意只是为了让曹操退兵而已,法正当初是这么和我说的。若是曹操和孙权遥相呼应,他自是不会退兵,就等孙权截我们的后路了。当然孙权截不断我们的后路,因为我们排好了阵就等他来,可是关羽岂不是被困在汉水上进不能退不得?而关中那边,刘备能否撑得住?还要,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粮草是否足够?不错,我们是有所准备,可这战线当真铺得太散了,任何细微的变动都可能会酿成大祸。

我想得头都快炸了。还未想出来是不是该和法正说些什么,却已是收到荆州千里加急,天知道累死了多少只鸽子的军报:江东终于还是动手了。

七月,关羽仍然在新野城外与曹军对峙,而吕蒙则是驱使江东水军,无声无息地直逼江陵。他果然还是玩了一手白衣渡江的老花样,假装商船,突袭江陵江上的守军。其实将领的防守有多薄弱我们肯定比吕蒙清楚,但他的效率还是让我们吃了一惊。他一天突破长江,五天便诱降傅士仁,拿下了江陵和公安。第六天,他便领江东水军沿着涢水北上,准备拿下随县。

信息到这里便断了,尽管眼下已是八月初八。在信中事件发生和我们收到确切消息之间的二十天里,也许荆州已是天翻地覆,但我们也无法知道,更别说应对。

8。 噩耗

收到荆州的军报后,无论是法正还是董和都显得挺平静。到底我们当初已经把东吴偷袭的各种可能性都演练过了一遍。虽说诸葛亮被突如其来的南中叛乱缠住了,但至少还有大别山的张飞军和长沙的士武军,又有徐庶坐镇弋阳,应该能应付吕蒙。董和给诸葛亮和刘备各去了一封信,大约汇报了一下状况,剩下的便只是坐等。

八月末到九月初,我们一连收到好几封荆州各方面的军报;信中内容大多简短而模糊,也只能看出荆州情况当真是一团混乱。七月二十五,被困随县的糜芳在傅士仁的劝说下献城,江东收降两千涢水水军。这事是张飞军中报来的消息,连军报都是张飞亲笔所书;看得出来,张飞为了此事很是火大。张飞、士武二人于八月初出兵,直逼长江天险。好在荆州虽是乱得像是洒了盐的油锅,关羽却是出奇得冷静。其实我和法正一直担心他听到吕蒙白衣渡江的消息会不顾一切地回扑江陵。他的战线从新野一直拉到上庸,新野城下还有曹操的援军;前方是敌人,后方是被掏空的大营,他却要怎么退?曹军和吕蒙不是傻子;他只要显出一丝退意,难免被两面夹击。幸好还有庞统在他身边。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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