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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凤书三国-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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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溜到马超府上。我才入前厅坐下,都还未来得及张嘴,就听马岱就说道,“岱想请小姐和荀先生千万置身事外。”

我愕然;只觉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在心里扩散。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没有想插手什么事的意思。我只是想劝你两句话。”

“小姐请讲。”

“张公固然盛礼接待了曹公使者,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我忙道,“你们千万别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更不能鲁莽行事啊!”

马岱低头轻声道,“大哥他要做什么事旁人是劝不住的,岱也只能尽力周旋。便是如此,岱才想请小姐置身事外,若是有变也不会被牵连。”

“仲山,曹公使者来汉中的事你告诉你大哥了?昨天送出的信?”我忍不住问。

马岱根本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沉重地说道,“当初岱请小姐收留大嫂和侄子,便是怕有今日之事。还望小姐念在大哥此次出兵相助的情分上,千万保他们母子二人平安无事。”

“你大哥想做什么?”我胆战心惊地问道,“你又想做些什么,仲山?”

马岱长叹一声,却再也不肯和我多说了,直接把我送出门外。

天,马超他究竟会做些什么?我一个人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问题,越想越是心惊。马超现在的处境确实非常尴尬。曹操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一点他知道,曹操也知道。便是他能忍气吞声,曹操也不会轻易放过他;曹操不早说了“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么?如今张鲁若是表现出一丝一毫要和曹操修好结盟的意思,马超就只能叛或者逃了。而张鲁这般大张旗鼓地亲自出城迎接曹操的使者,估计谁都会以为他确实有心和曹操结好,至少不会和曹操对着干。以马超的性子,他能沉得住气?我只觉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推开房门去找赵云。

看到他我开口直接说道,“赵将军,我想将董夫人和她孩子送到公安去,你看如何?”

赵云看着我,几分疑惑地问道,“云也正想和小姐商议此事。只是云想,送董夫人去城固或者南谷口这些汉中小城中定居,教她暂改姓名,不与外人往来,便有祸事也能避过。为何小姐有意送她去公安?”

“我总觉得汉中哪里都不安全;万一她被张鲁找到了怎么办,再说…”我看着赵云,突然觉得下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赵云问道,“又如何?”

我茫然地看着他,说,“没什么了,我只是觉得荆州对他们母子俩来说最安全。”

赵云默默地看着我,半晌突然神色肃杀地问道,“小姐是否想借他们二人牵制马将军?”

“不,不是的,”我忙辩道,“马超他什么人?他连邺城一大家子都不顾,贸贸然起兵叛曹,以致马家全族覆灭。就他这种人,会为了一个女子,一个婴儿听信于我们?我也不想伤了仲山,让他觉得自己不识人心。”

其实我这话说得太没有底气了。我真没有想过拿这孤零零的母子牵制马超?我不知道;或许我想过,因为这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的思考。当然,我也当真觉得,对于董家的这几人,公安应该比汉中的任何地方都更安全。我见赵云沉默,只是很没有底气地续道,“赵将军没有意见吧?那能不能麻烦你安排十来人护送他们南下?我再叫小叶也陪着他们一起南下。啊对,我去算算钱粮用度。”

我不敢多耽搁,那天晚上便去见了董夫人,安排她南下的事情,打算尽快送她出城。尽管手头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但我的心里其实一团乱麻。第三天早晨,扮成回娘家探亲的董夫人一行离开南郑城,未惹起丝毫风波。

这几日里荀谌未能见上张鲁一面,几次登门求见都未得回应,但张鲁的意思倒是足够明了。董夫人离开南郑后不过两三日,我就听说张鲁刚刚发令到前线,让马超退军,转回阳平关暂守。

于是我们忙到现在打下的大好局面全部付之流水;而汉中,只怕真要乱了。。。

14。 荀谌的算卜

我和赵云一听说张鲁发令叫马超回阳平关,晚上便溜到驿馆见荀谌。我们到的时候,荀谌正对着满桌案的竹签出神。我愣了一愣,尽管气氛沉重却也忍不住打趣道,“荀先生,难不成你还在占卜?”

荀谌微微一笑,尽管这笑容都显着几分严肃,不同于他平日里的轻松自若。他收起所有的竹签都放在一个竹筒里,然后将竹筒递到我面前。“贺小姐何不求上一卦?”

“啊?占卜不是用铜钱,什么时候变成竹签了?难道求签是你发明的?”我嘀咕着,随手抽了一支竹签。

“念,”荀谌吩咐道。

“占南郑城,”我念道,然后无法不对着这四个字莫名其妙。我忍不住问道,“荀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荀谌又沉默半晌,突然将竹签全部倒在案上,然后拿起其中三支举到我们面前。只见那三支签上分别是“叛”,“逃”,“顺”三字。

“如今张公向曹相使者示好,又招马孟起回阳平关,他可应对不过三事;”荀谌解释道,“一是忍气吞声,尊令行事;二是就此逃亡,另投他人;三则是杀回南郑,威逼张公不得与邺城结盟。若是马孟起另投他人,他也只能投葭萌关的主公;如此,就算不足以和汉中修好,但凭马孟起来投一事,也可叫成都见疑,叫刘季玉先下手,给主公伐益州的理由。若是马孟起忍气吞声,听令退兵,也无甚难处;前有主公节节退让,捉放杨监军,又有马孟起突然退兵,再有永年,孝直在成都周旋,离间亦非难事。”说着,荀谌将“逃”,“顺”两支签放回竹筒中,将最后一直“叛”放在矮案的左面。

“若是马孟起反叛,领兵来攻,倒叫吾等左右为难,”荀谌沉声道,顿了顿,突然问我道,“凭小姐对马将军的认识,小姐以为他会如何行事。”

我想了半晌,终于摇道,“他不会逃的;毕竟他从弟还在南郑城中。除非马岱能逃出南郑城中和马孟起会师,或许他们还有可能一起逃离汉中去投主公。至于尊令行事,那更不可能。张鲁见了曹操的使者便突然让马超退兵至阳平关,马超怎么可能不怀疑?若是我,我也会以为张鲁要拿我的人头去和曹操结盟。”

荀谌盘弄着指间的竹签,良久叹道,“于是他便只能杀回南郑了。”他又顿了顿,又从案上拿起两支竹签;并排放在“叛”签的右侧。这两支签上面写的是“败于阳平关外”和“破阳平关”的字样。

“若是马孟起败于阳平关外,他仍可逃至葭萌关投奔主公;他也只能如此,”荀谌说,“这也罢了,只是届时留在南郑城中的马小将军不免危如累卵;吾等定要助他出城西去,方能安抚马孟起。若是马孟起破了阳平关,却不能一举杀入南郑城,则难免败亡;吾以为,凭着南郑城之坚,马孟起多半要败。”荀谌将一支写着“败”字的签放在“破阳平关”签的右侧,又拿起最后一支我刚才抽出的“占南郑城”的签,却迟迟没有动作。最后他叹道,“若是马孟起真能杀入南郑城,后续如何吾也未曾想透。或许他能逼着张公斩了曹相使者,放弃与邺城结盟的想法,只是之后?张公若有机会,又怎能不除去这可以驱兵逼主的人?又思及张公天师在汉中的民望,马孟起也绝无可能就此鸠占鹊巢。真有那一日,汉中不免大乱。”

荀谌又是低头对着案上摆成树形图的若干竹签沉思许久,最后正色道,“赵将军,贺小姐,如今两位需尽快出城;除了吾身边所用的十数人,其余所有人马必得在明夜之前撤离南郑。”

我和赵云尽是愕然。荀谌也不等我们发问,接着解释道,“马孟起若叛,城防必紧;若叫人识破吾等在南郑城中潜伏人马,张公定要以为吾等不怀好意。贺小姐和马家兄弟颇多交集,只此一样便足叫人道吾等勾结马孟起作乱。但只要两位离开南郑城,马孟起便是叛变败亡,却也不会牵扯到主公。南郑城至葭萌关之间除了阳平关大道,还有一条隐秘且无防守的小路,由定军山南面向西南直至葭萌关。赵将军当暂驻山中,布置人手,刺探马将军和阳平关动静,保证传信。若是马孟起投奔主公,需赖赵将军接应马小将军出城逃奔葭萌关;待时还请赵将军待吾书信,听令行事。若是马孟起败于阳平关和南郑城之间,赵将军的任务不免更艰,需得接应他们兄弟二人西去。”

赵云迟疑地看着荀谌,轻声道,“入汉中前主公曾叮嘱赵云,定要守得荀先生平安。”

“如今若是将军留在城中,只会徒增凶险,”荀谌说,“如今汉川之事危在旦夕;将军任重,望莫要推辞。”

“是,末将领命,”赵云忙抱拳朗声道;他顿了一顿,又问,“若是马将军当真攻破南郑城,云又当如何行事?”

荀谌苦笑道,“这吾也不知。”他沉默了许久,缓缓道,“若马孟起当真能入南郑城,汉中不免大乱。此时若能出手似乎也能争利,只是此事变数太多,也只能待机而行了。吾自会给主公和公安去书信。”

“贺小姐。。。”荀谌转过头来,看来是想吩咐我些什么,但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走,”我说。还没等荀谌回应我就抢道,“荀先生,南郑外皆是战场,我去哪里都不方便。葭萌关是百战之地;若是主公出兵成都,刘璋定要遣人马攻葭萌关。我一个女孩子家,还有艾草,小姜她们两人,如何呆在葭萌关?我留在南郑到可以帮荀先生些忙。”

荀谌一愣,几乎是苦笑着说道,“以小姐之智,当知葭萌关虽百战之地,如今却远不如南郑城中凶险。赵将军仅领两百人,布置南路已是勉强,决不能再留人在南郑城中。”

“这是自然,”我说,“但我们跟着赵将军也多半要耽误他行事;而留在南郑显然安全得多。再说,我们若是都走,硕大的宅院瞬间就空了,岂不更惹人注意?留下倒能继续遮掩。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马家那两兄弟,应该还能听我一言;若他们真能杀入城中,我也可以帮着先生周旋。”

荀谌看了我一眼,斟酌许久,只能长叹一声道,“只望小姐千万千万谨慎,凡是三思而后行,不可太过行险!”

“荀先生,彼此彼此,”我说。

后面两日我便忙着帮赵云一起把他的人马通通偷出城外。虽说只有两百人,但我们仍是不敢大意,将队伍拆成十来队,一点一点化整为零混出城。有些人装成三五十人的大商队,有些人三五个一队,装成卖完菜的农民,花样应有尽有。带到第二日傍晚,府宅里就真只剩下我和艾草,小姜三个女孩子了。

那几日南郑城里当真是平静,就仿佛暴风雨前的波澜不惊一般。我除了在南郑街头晃悠,盯着马岱的府宅,其余时间便都在荀谌那里和他分析我们各方收集的情报。因为见了荀谌的竹签树形图分析方法,我忍不住突发奇想,开始给他解释Gametheory里面常用的收益树形图。他倒也听得兴味盎然。估计他是觉得可以换个思考模式接着算计眼下可能发生的种种和对策也不错,而我总觉得,让他花点心思在学习新事物上,至少能叫他不至于钻了牛角尖。

那日我们正讨论得欢快,突然有人敲门;竟是驿馆的小厮来递访客的名刺。荀谌刚接过名刺,就笑道,“这是邺城官员用的式样,当初在官渡也曾见过。看来是曹丞相的使者来访;却不知是故作风雅还是刺探敌情?”说完这句话,他这才仔细看了看名刺上的名字,然后他的脸色霎那间变得雪白。

15。 曹操的使者

我见荀谌脸色如此,不免暗自猜想他认识来访的人。还没等我开口问,他就将名刺递到我手中。我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军师参事荀谏正言拜上”几字。

“荀谏?”我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史书上留名的荀家人,连其实不是一家的荀纬我都想到了,却死活想不起来这个荀谏是谁。于是我只能问,“他和先生是什么关系?”

“他是从兄荀仲豫的长子,”荀谌苦笑道,“吾看着他长大的,名为叔侄,亲若兄弟。”

听他如此说,我忙道,“那岂不是好事?荀先生许多年都不曾见过家人了。啊,是不是要我回避?那我这就走。”

“等等,”荀谌突然说道,“可否请小姐于隔室暂避?吾只与阿谏略叙。”

“略叙?既然好不容易见了家人,为何不多相处些时日?”我先是不解,但陡然想到了,又忙道,“荀先生!主公他不是那样的人;你根本不用担心他怀疑你什么,更不需要留我监视你!我要是敢这么想,少不了被主公骂死。”

“非吾忧心主公见疑,”荀谌轻声道,“但如今吾等在南郑城中几面受敌,怎能不小心行事?再者,虽道主公信达,但平白给旁人离间的机会,却也是臣下失职。”

他这么说了,我只好点点头,推门去隔壁。尽管如此,我也还是忍不住对他说道,“荀先生,说不定你这侄子只是很想你了而已;毕竟你人间蒸发八九年。”

当然,话是那么说了,可既然荀谌叫我留下,我自然要听墙角;一来他就是有意叫我听,二来我也好奇这荀谏。我没在史书中读到过他的名字,但是他的父亲荀悦可谓赫赫有名。纪年体的《汉纪》就是荀悦编写的,而且荀悦的政论散文也向来叫人称道。不知道这荀谏是否和父亲一般才华横溢?

驿馆的里间和外间相隔不过一扇门,但是门和墙板都很厚实。我随手拿了个杯子,然后在门后坐下,将杯子扣在门板上,附耳上去试了试效果。还不错;我清楚地听见荀谌走出门外的脚步声。过了几分钟,又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和荀谌的声音说道,“阿谏如今任军师参事,可是随着公达做事?”

“本一直随着公达兄,但此次钟军师帐下乏人,公达兄便叫谏随他西征,所以如今谏任前军师参事,”一个清润如水的声音恭恭敬敬地答道,“不知小叔。。。”话说了一半便停了。

荀谌又道,“阿谏想问些什么不妨直言。”

荀谏安静了半晌,这才说道,“当初刘公的《请贤书》传到邺城,家中这才确知小叔未亡,只是怎么也想不到小叔会投于刘玄德帐下。方才谏是想问小叔在左将军处现居何职?”

“左将军别驾,”荀谌随口答道,语音中还有一丝笑意。其实他到了公安之后一直都没有挂任何职位;这次要出使张鲁了,他和刘备两人合计了半天到底什么官职最恰到好处,最后才选定了这个“别驾”。

“小叔定不会是为了别驾一职,即放弃了出世逍遥,也放弃了故土家人,”荀谏低声道。

荀谌笑了一声,说道,“人各有志罢了。当初四哥弃袁公而去,是自以为寻得明主;如今吾弃了逍遥,弃了颍川,自然也是以为寻得明主。阿谏来难道是想说服吾背主而去?”

荀谏沉默了片刻,答道,“年前丞相兵至安定,听闻小叔出使汉中,立刻换下了本当来南郑的使臣,让谏来此。谏本无心来做此等尴尬说客,只是丞相有令,不敢推辞。丞相言,他向来倾慕先生才干;官渡一战之后未能相见,以致贤才不得用,家人不得聚,他深以为憾。”

荀谌淡然说,“阿谏回去不妨告诉曹丞相,当初若是见了,吾也只能如沮公与一般,给他一颗头颅而已。只不过吾胆怯怕事,相较公与兄却是跑得快些。偷安旦夕之人,不敢劳丞相大人牵挂。”他顿了一顿,突然转变话题说道,“既然阿谏将该带的话都带到了,接着可否说说家中诸事?听闻仲豫兄前年去了,阿谏一切可好?”

“谏不敢颓废,枉自辜负父亲的教诲,”荀谏说道,“三叔,四叔一切也好;小叔莫要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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