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清-第3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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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变故,那损失就太大了。
“您倒是有心了!张亮基就在码头等着呢!我陪你过去吗?”
在军中效力,杨猛的女人也是一身号衣,脚蹬马靴,瞅了一眼古雅月,虽说娘气的很,但说她是个文弱书生也讲究。
“这犊子本事不大架子不小,既然出来了,那就装回孙子呗!”
两人骑上马在一队睚眦的护卫下,打马就直奔武昌的码头而去。
“可是张抚台大驾?杨三来的迟了,还望抚台大人原谅则个!”
隔着老远杨猛就粗着嗓门对着码头的一艘小船大喊大叫,码头上站着的两人,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季公。这就是收复了武汉三镇的杨老三。倒是嚣张狠呐!”
张亮基也是读书人。内敛才是德行,嚣张跋扈就不讨喜了。
“东翁,可不能以貌取人,这杨老三厉害呐!川西平朵康就不说了,能以几万百姓的损伤,轻取武汉三镇,这人绝不简单。
若是给我七、八、十来万百姓,我拢也拢不起他们来呐!更别说攻城了。要是收复武汉三镇,阵斩万余长毛贼,起码要五万朝廷的精锐之兵,若是绿营的话,十万也难!”
七、八、十来万,早被向荣当成了笑话,许多与他有旧的人,在书信之中,都知道了这个笑话,可左宗棠并没有把杨猛用七、八、十来万百姓。收复武汉三镇的事儿当做笑话,杨老三此人绝不简单。
张亮基和左宗棠的画像。杨猛都看过了,虽说不是素描,但两人的面相截然不同,隔着老远还是能区分的开的。
“抚台大人,杨三盼您可是盼了许久了,这攻取武汉三镇之后,百姓的粮食可都是老子掏的腰包,这账你回头得给老子结清喽!”
初一见面就来讨债,张亮基对于杨老三的印象就更加的坏了,如今自己身上,除了百十两盘缠,啥也没有,这杨老三开口就是武汉三镇百姓的吃食,这笔账没法算呐!
再看这杨老三的衣着,更是不像话,那身上穿得是从一品武将的官服吗?补子倒是从一品的麒麟补子,可打扮就跟号衣没两样儿,对襟的袍子只到大腿,下边就是马靴和肥裤子了。
上身更是不堪入目,一掌宽的板带,上面插着短刀、短剑,袖口也不是马蹄袖,生牛皮泡钉护腕,紧紧在匝在了手腕上,官帽子倒是正经的红顶小帽。
仔细一看,那补子也不是丝织的,闪亮亮的样子,怕是金银丝织就的,扣子也是虎首铜扣,这杨老三像山贼多过了像朝廷的武将。
“杨军门,本抚台也是初来乍到,有些事情还得您多照应啊!”
杨老三是个什么脾气,张亮基来之前也了解过,当面对掐,平白的失了身份,万一再被这杨老三打了,也没处说理不是?
“这位是……”
杨猛此来的目的,就是回回左宗棠,这左宗棠的长相,黝黑而沧桑,跟个山中的老农也差不多,说他三四十也成,说他四五十也成,瞧他耳根后的头发,已经夹杂着银丝了。
“湘阴名士左季高!”
张亮基代左宗棠回答了杨老三的问题,瞧着杨老三跋扈的样子,张亮基的脸上也露出了怒色。
“嗬!你就是左骡子?”
“正是!”
“听说你会治理内政?”
“尚可!”
“那就跟着老子在武昌城转一圈吧!抚台大人同去,咱们以公事为重!”
自己大老远来了武昌,不设宴款待也就罢了,还拉着一起巡城,张亮基的面色一沉,就要出声,却被身旁的左宗棠给拉住了。
“正好!杨军门以国事为重,是我辈之楷模啊!抚台大人一路坐船也没怎么动弹,正好巡城活泛一下筋骨。”
左宗棠要是婉拒的话,就说明张亮基无心在湖北多呆,接了自己的话茬子,看来这张亮基也打算在湖北常驻了。
“好!老子最喜欢爽快人了,咱们是骑马还是走路?”
“走路就好!这样更能体察民情民意。”
“那就走路!”
说完之后,杨猛的手一挥,远处的睚眦就齐刷刷的下了马,将马匹往码头的拴马桩上一系,三十人排成了整齐的队伍,就站在了四人的面前。
进城之后,一听是杨军门来了,武昌的百姓大多都是跪地相迎的,杨猛没料到这点,只能带着错愕,一一挥手致意。
“杨军门,这武汉三镇的百姓,一日耗粮几许?”
瞧见了杨老三在百姓之中的威望,左宗棠也有些暗暗皱眉,本想着来了之后,就让杨老三出城驻扎的,没想到这杨老三倒是会卖好儿的,就依着武昌百姓的拥戴,想把他赶出武昌,怕是不易!
“耗粮几许啊?”
听了左骡子的问题,杨猛也不回答,只是沉声问了一句。
“爷,武昌一日耗粮十五万斤,汉口十万出头,汉阳七八万斤,武汉三镇一日耗粮三十万斤上下,折银六千两上下,咱们在武汉三镇,舍粥一月又十四天,共耗银二十六万两。”
古雅月粗着嗓子报出了一个个数字,听得左宗棠和张亮基频频的皱眉,这耗费太大了。
“左骡子,一日六千两一月又十四天,一共二十六万,记下这笔账,咱们回头再算。
不过这些银子也没白花,这一个多月,老子也没让他们闲着,武昌城内外的砖石瓦砾,老子都让他们清理了,在城内城外建起了十余个校场。
差点被焚毁的滕王阁,也找工匠修缮了一下,那些费用,我就不找你们要了。
文昌门的大口子,没有材料修补,这事儿你们要出一下力,长毛贼在城外设置的土墙,我也让人用砖石加固了一下,现在的武昌城勉强能应付一时,只是这城防……”
武汉三镇,杨猛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说白了,驻扎在城内这事儿,张亮基允了那是识相的,不识相,杨猛也得逼着他允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左骡子不简单(下)
“杨军门,这城防的事情还得您多多关照,抚台大人和左某都是初来乍到,不如您熟悉武汉三镇的防务啊!”
不顾张亮基频频打来的眼色,左骡子一笑,就替张亮基允下了杨猛驻军的事儿。
“熟悉谈不上,不过是早来了一个月而已,抚台大人,如今这长毛贼占了江宁,武汉三镇关系到两湖的安危,长毛贼若要取两湖,必打武汉三镇。
如今这城中,可战之兵不过两三千,加上新训的练勇,也不过万余之数,若是长毛贼大举来犯,怕是守城也守不利索的。”
杨猛这可不是开玩笑,太平军的数量,近期会暴增,虽说新兵的加入会削弱老兵的战斗力,但最多三五个月,只要太平军多打一些仗,以老带新,十几万精锐还是能轻易训练出来的。
杨猛这话一说,张亮基脸上的不虞之色也没了,刚刚只想着争夺武汉三镇的控制权了,却把长毛贼这茬给忘了,如今想来,留下这能打的杨老三,实在是妙计啊!
“那就有劳杨军门了!”
微微抱了一下拳,张亮基眼中的杨猛也不是那么的面目可憎了,想起自杀殉国的前任湖北巡抚常大淳,想到被长毛贼屠戮的安徽巡抚蒋文庆、钦差大臣两江总督陆建灜、江宁将军祥厚,张亮基也觉得头皮有些隐隐的发麻。
武汉三镇是军事重镇,也是百战之地,长毛多了江宁。定了都城天京。这江南就是他们的必争之地。川湘鄂苏皖都是他们的目标,这两湖是长毛贼发迹的地方,岂有放手的道理?
“这事儿我自个儿还真是做不来,兵力有限,若是长毛一路来犯,杨老子自能打的他生死两难,若是两路三路来犯的话,咱们也得卷铺盖滚蛋!
抚台大人。最好就是聚集湖北全身之兵,在武汉三镇附近设下防线,不然长毛贼难挡!
而且这军资军费也要大量的囤积,长毛贼离开武汉三镇的时候,掳了几十万百姓,怕过不多久,长毛贼的可用之兵,起码在二三十万上下,沿江一带是必争之地,一旦大军来犯。咱们准备不足,这武汉三镇还是个得而复失的局。”
杨猛说这些的主要原因。就是不想与太平军死磕,这物件的气运邪性的很,现在恐怕正是他们如日中天的时候,湘地的曾涤生不出来,杨猛可不打算与太平军大规模的死磕硬捍。
“不知杨军门对拱卫湖北有何看法呐?”
杨老三说的不错,张亮基这厮的运气实在不好,但湖南、湖北如今也就是一对难兄难弟,指不定哪个先挨打呢?
虽说好容易在湖南扶起了曾涤生,还没来得及用,就被调到了湖北,但武汉三镇却有个比曾涤生更厉害的杨老三,听了杨猛的分析,左宗棠也点了点头,长江五虎上海道、江宁府、安庆府、武汉三镇、重庆府,如今江宁府到了长毛贼的手里,安庆那边也是空城、破城一座,剩下的三虎,上海道有洋人的炮舰,恐怕不好轻取,重庆府有武汉三镇这个挡箭牌。
数来数去,这武汉三镇却是最容易被长毛贼攻击的地方,年前武昌一战,湖北的精锐尽失,如今各州县的绿营兵,多不堪用,唯有一个杨老三是个能打的,还信心不足。
武昌城,虽说看着不算凋敝,也是个吃银子的无底洞,现在这时节,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杨老三入驻武汉三镇赈济百姓,怕也是无奈之举吧?
一旦没了粮食,只怕长毛一来,从贼者无数啊!
“拱卫湖北?左骡子,你是在跟杨老子开玩笑吗?咱们他妈的有多少人?还拱卫湖北呢!我看拢起湖北的兵员,拱卫武汉三镇都难!”
实话实说很残酷的,拱卫湖北很难,现在湖北可不止长毛一个威胁,鲁豫皖一带趁机而起的捻子,对湖北也是个威胁,拱卫湖北,守得如铁桶一般,怕是没有十几二十万绿营兵是不成的,但朝廷剿长毛的总兵力加在一起也就这个数,单拿到湖北来,这就是开玩笑了。
“杨军门的意思是,将湖北境内府道州县的钱粮,全部聚到武汉三镇?”
这杨老三果然不简单啊!瞅了看似粗鄙的杨老三一眼,左宗棠的眼中也多了几丝不一样的东西,这杨老三在藏拙啊!
武汉三镇不失,则湖北不失,湖北的其他府道州县不失,失了武汉三镇,那其他的府道州县,很快也会丢掉,聚集整个湖北之力拱卫武汉三镇,这绝对是兵家之谋啊!
“那是你左骡子的想法不是杨老子的,杨老子是五省水师团练大臣,实在不成,杨老子拍拍屁。股去湖南,至于你们俩,守着武汉三镇,看着围城的长毛贼哭去吧!
这眼见着到了饭点了,银钱紧张,咱们也别铺张了,前面就有个舍粥的铺子,一起去吃点吧!
抚台大人,您来了武汉三镇,总要表示表示的,这粥老百姓可以白吃,咱们就得花银子了,五两银子一碗不算贵吧?”
说话间,杨猛伸手拉住了张左二人,平常这两人多半是吃霸王餐的,什么叫体验生活,那就得老百姓吃什么官员也得顿顿吃什么,而且这钱还得足纹足两的付清了。
一人一个褐色的瓷碗,碗里是飘着零星菜叶和些许油花的稀粥,喝道嘴里咸咸的,味道虽说不怎么样,但也凑活喝。
杨猛哧溜溜喝了七八碗,才大概管了个水饱,左骡子也是不客气,一碗接着一碗喝的可不比杨猛少,而张亮基望着碗里的东西,就喝不下去了,这跟泔水没两样,勉强喝了大半碗,虽说还能入口。但感觉实在是不好。
“抚台大人。这账……”
喝完稀粥杨猛抹了抹嘴。可没有请客的意思。
“季公……”
张亮基的银子都放在船上了,他好歹也是个小封疆的巡抚,吃饭兀的,哪用自己掏银子。
“呃……杨军门……这个囊中羞涩,您看……”
翻了翻身上,左宗棠取出了几两散碎银子,可这与近百两的饭钱,还是差了不少的。
“什么玩意儿?你们不是要体察民情吗?不带银子下来白吃白喝吗?左骡子。我瞧你刚才可没少造,怎么掏钱的时候就怂了?
老子也没带,这么着吧!一个粥铺一口猪,这账就记在巡抚衙门头上了。
去办吧!”
请客,那也得分时候的,现在可不是请客的时候,杨猛一开口,左骡子笑了,而张亮基的脸上又多了些许的不快。
杨猛、左宗棠两人喝了个饱,下午巡城的时候。那叫一个精神饱满,而张亮基就惨了。有心不走了,还怕得罪杨老三这个比他早来了一个多月的坐地虎,走,半碗稀粥不当物事,那叫一个又累又饿啊!
“没看出来,杨军门还有理政的本事。”
三人一路走了下来,武昌城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除了粥铺,就是一队队忙碌的百姓,不少手持棍棒的青壮,也引起了左宗棠的兴趣。
“嗨!老子会个屁!这都是下面的人做的,别的杨老子不清楚,但有一条,杨老子清楚的很,如今这时节,守城打仗,没有老百姓的支持,难得很呐!
你看看长毛贼这一路走来,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打仗也是连战连捷;你再看朝廷的绿营兵,一路走来抢吃抢喝抢女人,打仗那叫一个丢人,以少打多败!以多打少还败!
就说陆建灜那厮,也就是没犯在杨老子的手里,要是让杨老子遇上了他,扒了他的皮不说,非把他家里上下的女眷拿去劳军不可!什么玩意儿,这仗还没打就跑了,这样的人不死天理难容啊!”
杨猛这话一说,张亮基不禁打了几个冷战,这杨老三是个什么物件,他可是清楚的,如今大权在握的僧王也在他的手里吃过血亏,这话杨老三八成是对自己说的。
“杨军门说的是,不知左某能不能见见,您手下的那位幕客,毕竟咱们都是混这碗饭的,总有些话能说到一起的。”
“呵呵……只怕你左骡子到时候认怂啊!喏!这位就是我的幕客,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左骡子想探底儿,杨猛也由得他探底,伸手拉过了古雅月,果然这左骡子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杨军门,这……”
“如假包换的幕客,武汉三镇的大事儿小情都在她心里装着呢!”
“幸会了!还请这位先生,将武汉三镇的大体状况弄个条文出来,左某也好熟悉一下。”
没有正视古雅月,左骡子斜着脸抱了一下拳,匆匆忙忙的就把话说完了。
古雅月也不客气,手一挥招来了一个睚眦,从袖子里拿出纸张、墨盒、狼毫笔,就这睚眦的背,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就把武汉三镇大略的情况写了下来。
“左先生!”
“有劳了!”
两人在交接公务,杨猛却靠到了张亮基的身边。
“抚台大人,协饷的事情,您以后还得通融一下,毕竟养活万余人马的耗费不小,杨三办的是水师团练,这牢固的江船,也是耗资不小的营生,如今武汉三镇的陆防没多大问题,这江防的问题可是不小。”
有些事儿,左骡子能办,但有些事儿,还得张亮基这个巡抚点头才行。
“杨军门,不知问题出在哪里,武汉三镇重要,咱们还是要早解决为妙。”
“无船无炮啊!长毛贼有江船过万,火炮过千,咱们这水师团练,连猫带狗,也只有大小火炮二三十门,大小江船三四十艘,实力悬殊的很!
陆路防御没问题,可这江防,无船无炮,人再多也白瞎,我有心在武汉三镇,设船坞建炮局,这事儿之前我倒是有个折子,朝廷也允了,但杨三终是个武夫,有些话还是巡抚大人说一说更有分量。”
杨老三这话,张亮基也觉得很中肯,造船铸炮才能打造出强悍的水师来,武汉三镇江防为主,有了杨老三这主意,假以时日武汉三镇还是固若金汤呐!
“本抚这边倒是问题不大,只是这钱粮怕是难以筹措啊!”
事儿是好事儿,可无论是船坞还是炮厂,用的银子恐怕都得以几十万两来计算,张亮基也有心办这事儿,只怕到时候手里没银子啊!
“钱粮的事儿不劳大人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