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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东海屠-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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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福致隆上有人高叫什么“陈四已被擒住!”“不许妄动!否则杀无赦”之类,又有水手来叫道:“不好!真的是寨主!寨主被他们挟持了!”

陈五吃了一家,这才确定寨内的确发生了大变!张益兴凑上来问:“怎么办?放了他们?”

陈五怒道:“放什么放!给我放箭!开炮!”

石坛寨火炮有限,炮手技艺亦非甚精,一时来不及发放,但箭矢却已漫天飞来,福致隆上缺乏足够的海战武装人员,只有十几个倭刀武士,无法以远程器械回击,只得寻船板柁楼躲箭,甲板上来不及找到遮掩物的水手左闪右避,桅杆上的阿班只好听天由命,船上登时大乱!东门庆暗暗叫苦:“我真是傻了!居然还想用威胁这招来对付陈五!陈六怕陈四死,陈五可恨不得他死呢!”却对陈四冷笑道:“你寨中想你死的人可真不少呢!”

陈四哼了一声,趁着胡乱忽然挣脱挟制冲了出去,东门庆惊道:“你找死么!”要冲上抓住他,却又有一轮箭雨袭来,赶紧缩脚,陈四中了一箭,却仍冒着箭雨狂奔到船侧,全没半点犹豫便跳入海中!东门庆暗暗顿足,几个石坛寨的水手趁机叛乱,其中一个被新六郎挥刀砍倒,两个学着陈四跳入海中,却有一个死于乱箭之中!于不辞冒死在船上来回奔走,指挥着旧部要将帆扯满以加速离湾,崔光南道:“现在还扯什么帆,该转向才对!”他自己却跑去招呼转舵!于不辞一下子醒悟过来!蓦地一箭飞来,洞穿他的左肩,于不辞呀的一声栽倒,随即又爬了起来大叫:“转转转!”当此乱境,当真是连生死也顾不得了!七八个水手受他激励,联手转舵转帆,帆位一正,虽然仍未扯满,速度却陡然提升了不少!

但几艘小船却已经冲了过来,两根钩索攀上了福致隆,船上海贼在箭雨的掩护下登船,东门庆、新五郎等被箭雨所逼无法过去阻拦,暗暗叫苦发急。若被这些海贼攻上,陈五的坐船再横过来,两船接弦,那福致隆可就完了!

忽然轰隆隆声响,东门庆先是大骇,随即大喜,原来却是庆华祥在湾口侧过船身抢先开炮支援!第一轮的炮弹大多落在水中,但仍有一发正中陈五坐船,这炮的火力不足以击碎大船,但陡然发炮仍然扰乱了陈五的攻势,箭雨稍顿,新五郎新六郎早率众冲了出去,砍断钩锁,几个还没攀上来的海贼登时跌入海中。

正在这时福致隆舵向大转,不但不背着陈五的船队向东南,反而向东北,船上众人都是一惊,陈五的坐船这时已在福致隆西北方,但东北方面仍有一艘敌船!于不辞骇然大叫道:“老崔他搞什么鬼!”

但也就在这时,船上所有人都觉得福致隆的速度陡然加速!原来此时风向大致向北,若向东南需走之字形前进,需要足够的人手进行灵活的风帆控制,但向东北却能轻易吃风!敌船来得慢,福致隆却去得快!两船相擦,彼此都撞不翻对方,同时倾斜起来,但船身之摩擦只有片刻,随即分离,这艘敌船缺乏陈五那样果断的指挥者,没能在这片刻间组织起足够的水手冒险跳过来,等到两船擦身而过,大风一送,又是背向行走,眨眼间便分开了十余丈,而陈五的座舰也已被这艘船隔开了!

于不辞大喜,狂叫道:“行了!行了!”

东门庆见福致隆已出了湾口,也大叫道:“成了啊!成了啊——”

满船的水手眼见即将脱离虎口郎穴,不管有受伤的没受伤的都高兴得跳了起来,而那边石坛寨竟也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风中传来大叫,隐约能听见有人大叫:“寨主!寨主!”

新五郎惊道:“是陈四!”

东门庆心中一凛,便猜陈四已经脱险,赶紧下令:“快!照着最顺风的方向!逃!”于不辞哪里还等他的命令?早一边呼喝一边跳过去帮忙了!

南边庆华祥也转了舵跟来,湾外风力极强,两艘船都将帆扯满,速度便极惊人!这时已经渐渐入夜,天色越来越黑,在这等大风中满帆疾走实要冒相当大的危险,但福致隆的水手们此刻只管逃命,却顾不得这许多了!逃了看看有半个时辰,似乎背后没人追来众人才稍感放心,受伤的人也才有心思重新料理伤口。

东门庆才松了一口气,忽然崔光南急急忙忙跑来,叫道:“快点灯!点灯!”东门庆愕然道:“怎么?”

崔光南指着后面越来越模糊的灯光道:“现在入夜了啊!风又大,要是和庆华祥走散了可就麻烦了!”

东门庆一惊,忙唤点灯!往后望时,果见那点应该是庆华祥的***并不直接朝这边驶来,崔光南顿足道:“他们方才必是望不到我们的船,追错了方向!只盼现在还来得及!”

过了一会,两船越拉越远的趋势才渐渐止住,似乎庆华祥那边终于望见了这边的***而转舵,但一时也没能赶上来。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于不辞对这片海域甚是陌生,又受了伤,便由崔光南来指挥,但崔光南对这一带海域也不太熟,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乃将船帆降下一半,减速行走。至于停船那是不敢的,毕竟石坛寨的船只会否追上来谁也说不准。

到了子夜,风越来越大,福致隆水手不足,若是风平浪静也就罢了,遇到了这大风可就有些运转不灵了!两艘大船本来就离得颇远,彼此又没能事先约定航行的方向,这时再被大风一打,终于在黑暗中失散。东门庆等只盼着到天亮时能再聚首,但到了天亮,四望皆是茫茫,哪里有庆华祥的影子?

于不辞道:“要不我们回头看看。”

“不行!”东门庆道:“回去要是遇上石坛寨的追兵怎么办?还是照着这个方向再走一日,咱们不要把帆扯满,希望他们能赶上来。若明日他们还赶不上来时,我们就转而向西,到双屿等他们。”

崔光南等都称是,谁料他们夜里迷了方向,船只在大风推送下朝东北走了整整一夜,这时就纬度来说已在双屿附近,若朝西走很快就能到达,但继续朝东北却是越走越远!

庆华祥上有吴平从下寨带出来的几个熟悉东海以及通往日本海路的向导,这艘船上崔光南、于不辞等对东海的海路、风向、洋流却都不熟悉,以前虽也听走过东北的水手说起过,但航海一事,听过和亲自走过那完全是两码事!所以崔、于对去双屿的海路都发生了误判。加之他们心中对石坛寨充满了畏惧,内心深处只盼着离石坛寨越远越好,所以怕向西、南而喜东、北,这等心理又让他们对海路的误判进一步加深。

东门庆这时却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危机,他这个白天里主要处理的是船上的内部事情:石坛寨这时还有九个在混乱中被挟持了的水手留在船上呢!东门庆将这九个水手分开讯问,然后将他们聚集在甲板上,杀了一个立威,赏了一个立福,又将他们安插到广昌平旧部当中去。办完了这件事,福致隆的内部才算安稳了下来。

到了傍晚,仍没见庆华祥的影子,东门庆等开始细细盘算诸般细节,东门庆蓦地瞥见刚好站在旁边的次夫,忽然想起一事,哎哟了一声,崔光南等忙问:“怎么了?”

东门庆苦笑道:“我把欧阳艳艳忘在石坛寨了。”

崔光南于不辞等一听无不皱眉,于不辞咳了一声,劝道:“舶主,现在不是想女人的时候。”

东门庆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答应过带她出来的,现在这样,岂非……”看了崔光南一眼,道:“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讲回航路的事。”

崔光南道:“依我看,明日就该转舵向西了,以免继续走下去,驶入茫茫不可测的大洋。”

于不辞道:“海上行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现在向西风向不大顺,就算用上八面风走法,终究会走得甚慢,我看还是先找到个岛屿,定定方位再说!”

两人正在探讨,忽有人报说捞到了几块碎木板,崔光南和于不辞仔细看了,对望了一眼,一齐道:“是渔船!”

东门庆问道:“这么说附近有人?”

于不辞道:“这个却难说了,这片船板很旧了,很难判定已漂流了多远。”一问方向,却是从北部偏东处来,于不辞道:“怎么办?继续向东北,搜搜有无岛屿,还是就折而朝西?”

崔光南一时也抉择不下,便望向东门庆,东门庆想了想道:“朝东北吧!反正我们的粮食和水还够,再走两天找不到陆地再转弯不迟。”

于不辞道:“现在风向朝北,要是走得太远……”

东门庆笑道:“怕什么!大不了直接到日本去!这福致隆的船舱里可有整舱整舱的生丝,还怕不够做本钱么!”

第一一三章 海岛募兵

大船继续向东北行走,一日复一日,总不见陆地、岛屿,东门庆等要想转舵时,前方又漂来了一些木板木屑之类,引诱他们前进。这日东门庆与崔光南、于不辞约定,若今日再见不到岛屿就转舵,崔、于两人却想:“如今不走也走了这么远了,再转舵只怕更加危险。顺风三五日走的路程,逆风时只怕三五十天也未必到得了!还不如继续向前,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继续向前就一定能有活路了么?崔光南和于不辞也没把握。这天日已西斜,由西而沉,东门庆坐在船尾,道:“海上日出是常常见的,不想还能见到海上日落。”忽然空气中飘来几句锵锵声响,似是兵器撞击,随即消失,东门庆一怔,笑道:“别是航海得久了,竟然幻听!”再过一会,又隐约听见呼喝!也是随风而来,随风而逝!这回他可留了心,正忖怎么回事,便听啪啪啪新五郎踩着梯板奔了上来,大叫:“舶主!舶主!你快到船头看看!”

东门庆才赶往船头,果见东北处显现着若干黑点,喜得跳起来道:“陆地?是陆地么?”

于不辞道:“据瞭望手报,应该不是。那些黑点太小了。也许是船。”

东门庆叫道:“把帆扯满了!快过去看看!”

崔光南却道:“不可,前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们应该减速才是,以免遇到危险躲避不及。”

尽管依着崔光南的意思减了速度,但那些黑点还是很快就接近,东门庆这才看清楚是数十艘渔船,大多简陋拙小,但这些渔船聚在一起却不是在打鱼,而是在打仗!上百人里大多数拿着鱼叉木棍,少数拿着刀剑,砰砰砰打得好生热闹!

崔光南道:“怕是海上岛民起了纠纷,我们还是不要胡乱介入的好。”

于不辞道:“不过我们却需找个岛屿来停泊、修船,这里有这么多人,想必附近有个有人居的岛屿可以停靠。”

东门庆道:“咱们不清楚状况,且再靠近一些再将船停住,然后派一艘小船去打听消息,看看他们双方为何争斗,也看看能否到他们居住的岛上停船补水。”

众人称善,而那两伙正剧斗着的渔民望见东南方来了一艘大船也渐渐缓了下来,只有两艘斗得正酣的停不了手。东门庆等在船上张望,见那艘船上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武士旧衣,持着一把不甚锋利的四尺长刀,一个人打三个,却把跟他对手的三人打得狼狈不堪!

东门庆这时的武艺已远胜在泉州之时,因问新五郎道:“这人剑术如何?”

新五郎道:“看来他没正式拜过师父,不过身手矫捷,要是能得到名师指点,练上两年,我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东门庆问道:“你算名师么?”

新五郎忙摇手道:“我当然不算。”

这时那三个渔夫已有两个被逼得跳海逃走,另外一个则是被那青年直接踢入海中。东门庆见了心道:“他们对打还留三分情面呢,要是生死相搏的话,这三个渔夫不死也得重伤。”

对阵撑出一条渔船,立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叫道:“荣久!你不要得意!有胆子跟我斗!”东门庆通悉东南各方方言,倭话也说得颇溜,东南海岛的方言也懂得一些,这时听他们的口音,既有点像福建话,又有些日本腔,便猜他们可能是大明流求列岛人氏。

那叫做荣久的青年似乎不愿和来者对阵,望了望福致隆,叫道:“陈阿金!这艘大船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今天就且饶了你了!”说的却是口音极重的倭话。或者是他们双方多有争斗交流,虽然彼此说各自的话,但都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

陈阿金大怒,两边渔夫一起叫骂起来,忽有两艘小船分别从两边的后方穿梭而前,沿途传话,一边说:“岛主有令,今日暂且休兵!”一边道:“村长说了,今天暂且罢战。”

两个青年这才各自收敛,意犹未尽地带着己方人马后撤,跟着又各自派出两艘渔船,小心翼翼地朝福致隆驶来,似乎想窥探福致隆的虚实。东门庆心里一动,回舱寻了件锦绣长袍披上,令十余个倭国武士两边布列,那四艘渔船上的探子来到船下望见,见了这排场还以为是王侯出行,各自惊讶!一时不敢靠近。又过一会,两边又驶出两艘渔船,却是荣久不顾属下阻拦亲自来探,对面陈阿金望见不甘示弱,也跟着驶来。

荣久来到福致隆船头,仰头问道:“是九州来的大名吗?为什么有人穿着大唐的衣冠,有人却穿着武士服装?”

新六郎叫道:“我们的主公是大明来的官人!自然穿着大唐的衣冠!我等是护卫他的武士,自然穿着武士服装!”

新五郎新六郎等的武士服装质地上佳,虽久经风吹雨打仍见光采,佩刀尤其威武,荣久见了颇为艳羡,那边陈阿金也到了,他已听见方才的对话,大声问道:“你们是大明来的官人?来这里做什么!”

新五郎得东门庆授意,答道:“我们主公要到九州拜会那里的大名,因遇到大风被吹到这里!现在想找个岛屿停一停,把船修好了就继续上路。这附近可有岛屿?你们两家可愿帮我们这个忙?若能容我们停靠数日,修好了船补上了水,我们主公一定重重答谢。”

荣久叫道:“来我们长岛吧!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陈阿金比他慎重些许,先派了一艘渔船回去禀报,东门庆走到船头问荣久道:“你做得了主么?”

荣久被他这么一问,登时不好吱声,也赶紧派人前去请示,过了一会陈阿金那边的人先到,跟陈阿金耳语几句,陈阿金便朗声道:“我爹爹说了:妈祖慈悲!海上见人有难,不能不帮。你们如果不嫌弃我们陈家村穷苦,就跟我们来吧。我们许你们停船,会给你们食水,也不用你们的答谢,不过你们的人不能登岸,以免发生误会。”

东门庆听见喜道:“你们也是拜妈祖娘娘的么?”

“也是?”陈阿金道:“这位官人也信奉妈祖娘娘么?”

“当然!”东门庆道:“船后面若不供奉妈祖的神像,我们如何敢出海!”

双方言语对了路,各自欢喜,陈阿金就要在前引路,荣久急了,叫道:“这位大官人!是我先邀请的啊!再说他们圆岛没什么好的!还是到我们长岛来吧!”

陈阿金呸了一声,道:“你们长岛才没什么好的呢!”

荣久正要反唇相讥,却见他派去传话的渔船回来了,忙问怎么样,来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荣久听了眉头暗皱,东门庆便猜长岛这边不甚乐意接待,但对这个叫荣久的青年岛民却颇有好感,也不拂他面子,笑了笑道:“荣久兄弟,谢谢你的盛情,不过陈家村既信妈祖,村里必有神庙,我到了这里不能不去拜一拜。贵岛那边如果得便,以后再去拜会。”

荣久长叹一声,甚是失望,福致隆早在陈阿金的导引下往陈家岛去了,荣久的坐船却犹在那里徘徊。

陈家岛并无良港,福致隆靠不了岸,需靠小船接应上下。虽然村长有令不准擅自上船骚扰,但早有几个大胆的后生按耐不住上船去看,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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