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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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大地震动,天下震动。
战况惨烈,持续了约有一盏茶水的时间。
沮授的胸前鲜血一片,裴茂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的疤痕诉说这一场大战的惨烈。
皇甫岑望了望被赵云、张绣、张任围在中间的王芬、许攸、周旌。眼前又是模糊一片,脚下跄踉,摇摇欲坠。不!不!不!我不能倒下去,整个人群都在看着我,整个天下都在我的手中。皇甫岑挺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如泰山磐石一般耸立在庭院,谁也不能让他倒下。
丧师之痛都没有打到自己,就更不用说面前的叛军。
……
“兄长,是不是该我们出手了?”
一脸淡定的曹纯回过头来看着面色肃穆的曹操,问道。
“嗯。”
曹操轻轻的点了点头。
“冲啊!”
曹纯跃跃欲试的率先奔向面前不远处的战场,今日看到了卢植的忠肝义胆,看到了皇甫岑死命相搏,早就把他那心中的血液燃烧、沸腾。自己等待就是这一刻。
身后的曹仁、曹洪、夏侯渊、夏侯敦、等等所有的曹氏宗族都奋勇争先的杀向战场,如果不是曹操在一开始就有命令不让自己动手,或许就在刚刚交手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出手了。有什么能让武人热血沸腾呢?当然是将帅身先士卒,不畏死亡的交战战。这些今日他们都看得见,此等战事怎么能缺少了自己,士为知己者死,曹氏子孙都看见了皇甫岑,听见了皇甫岑的那番话,今日就让自己也都放肆的狂妄一会吧!
曹操看着冲向前方千军万马的曹氏子弟,嘴角不仅惋惜的一叹,转头看向飘零站立的皇甫岑,心中升起一丝愧疚、畏惧,是什么让这些死士甘为你生生死死?是什么让自己的兄弟宗族为你赴汤蹈火呢?是不是自己静观战局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喀嚓!”
天空忽作一个惊雷,唤醒喃喃自语的曹操,不对,我要为自己,要为曹氏子弟,我不曾愧对于谁。曹操抓紧手中长剑,否定的摇了摇头,向前杀去。
天空之中已经渐小的雨水,又一次的大了起来。
随着曹操这股突如其来的势力加入,加上城内被支走,慢慢调回的羽林卫,叛军的势头被扭转,短暂之间他们便被围困在死地。
“陛下,你看!”
已有官员缓过神来,手指着从前院杀过来的部分人马,虽然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但是看他们的行头还有装束,还有举刀所向来判定,他们还是心向天子的。
刘宏脑袋有些僵硬,他已经被皇甫岑这股表现惊得呆滞,对皇甫岑他心中却是百般滋味,有嫉妒,有怨恨,有羡慕。可是,堂堂一个大汉天子,他竟然可以羡慕一个臣子,竟然可以去嫉妒一个臣子,这种情绪出现的苗头有多么不好,天子刘宏也很清楚,以君王权术,是不可能让这种感觉出现的。
而偏偏,让自己有这种感觉的人,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爱将,这让他情何以堪,这让他如何应对。
此时,其他的一切都已经装不下他的脑袋。
天子刘宏依旧僵硬的瞧着雨水之中那个屹立不倒的身影,那个唤起所有人拼死向前的皇甫岑。
“好像是大司农曹嵩的儿子。”
随行的官员中,有人识得冲在最前头的曹操,随即提醒道。但是他完全没有看到,天子的目光并不在他们的身上。
“援军?”
双目已经被雨水、泪水冲刷模糊的皇甫岑凝视几眼。终于可以倒下了,终于可以倒下了!
随着战斗的裴茂没有看见,沮授没有瞧见。
倒是袁绍瞧见了这全程。
“援军?”
袁绍凝望着冲在最前头那个熟悉的身影,是曹操。袁绍当然清楚许攸邀请过曹操,也知道曹操是个势利主,他从来只会向着拥有嗅觉的东西冲杀而来,断然不会是相助已经有些溃败的匪寇。
“援军?”
王芬、周旌、陈逸等人瞧着面前突然杀出的这股人马,人数不多,却都很精锐,毕竟面前这些来人是以逸待劳的,总比自己身旁的游侠体力强上许多。
“援军来了,子远先生,我们怎么办?”
随着这股问候,许攸转过头来,凝视,近乎不敢相信的低吟道:“曹阿瞒!”
他的声音太低,身旁人并未听得真切。
不过战事已经开始转变许多,他们刺杀天子的计划已经没有半点成功的希望。
“怎么办,该怎么办?”
无数的问号袭击这许攸的大脑,此时即便是逃跑,机会都是很小的。而且,整个天下都是大汉天子的,能往哪里逃?
……
战局的突然转变,让另一处墙上偷偷观瞧的黑山军们提上嗓子眼,彼此凝望。
“少主,昏君的援军来了,看起来他们杀不了昏君了,用不用我们杀过去?”
孙轻扭头看着张婕儿问道。
他们的身后太平道徒还有上百人,但大多数都不是核心之人,战力不强。
张婕儿压低眉毛,静静沉思。
此时,场内已经忽转急变。
袁绍瞧见皇甫岑倒下后,压迫自己的气势全无后,终于缓过神来,这种时刻,既然败局已成,逃是逃不掉了,而且还有可能会牵连出大阀士族,莫不如让许攸束手待毙。如果……想此,袁绍压低眉毛看向皇甫岑。
杀声越来越小,几成定局。
袁绍在想,怎么才能传达自己的意图呢?不过喊杀声越来越小,没有时间给自己想办法了,袁绍突然跳进当场,手指许攸喝道:“皇甫岑已倒,你们还不伏诛吗?”如果皇甫岑不死,那么接下来很有可能死的会是自己。不能让皇甫岑揭穿这一切,要趁着此败把皇甫岑拉下水!
王芬、周旌、陈逸被袁绍这突然一喝,弄的不知所措,他们是认得袁绍的,但没有想到袁绍会在此时落井下石。
不过一旁的许攸毕竟同袁绍为友多年,见袁绍眼色直指皇甫岑,口中有带着“皇甫岑”自然就加紧了注意,眼珠急转,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推搡了两下周旌等人,喝道:“皇甫大人倒了,保护大人冲出去啊!”
身旁的周旌一怔,不明所以。不过他毕竟同许攸、袁绍共事多年,也不多想,许攸怎么做,便学着许攸一样,大声呼喊着:“皇甫大人倒了,保护大人冲出去啊!”
随着他们二人的嘶吼,被许攸聚集的游侠死士们纷纷随着许攸护住皇甫岑。
王芬、陈逸虽是未明,不过下一刻,却都已经反应过来,但是二人似乎并不想这么做,抢过身旁游侠死士,大声喝道:“混账,你们在做……”
瞧见二人意图挑明,待二人话还未出口,袁绍提刀上前,一把砍死王芬,并一脚踹翻陈逸,陈逸飞身栽倒,立刻便有激愤的勇士砍碎陈逸。
“保护天子。”袁绍转回头凝视身旁几人,大声下令道:“不要让他们逃走了!不要让他们逃走了!”
随着袁绍的呼喊声,越来越多的羽林卫、勇士、曹氏宗族子弟聚集许攸他们的近前。
在许攸的身后是倒下去的皇甫岑。
张绣、张任、赵云停止厮杀,不明白面前突然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叛军们围聚到皇甫岑的近前?
一身是伤的沮授甚至都来不及起身,他眼望许攸身后已经昏死过去的皇甫岑,眼中透出几丝绝望,这一刻,他恍然明白了,这是陷害,临死的陷害。可是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方才的抵抗上了,现在的他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现在的他连一丝声音都喊不出来。
裴茂极度愤怒已经无法用肢体表达,他只能愤怒的面对自己面前这些人!
站在队伍之中,指挥着冲杀的曹操愤怒的扭向袁绍,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奸诈了,可以作势天子被诛,直到胜负已分的时候冲进战场,直到没有悬念的时候,自己才挥刀相向。可是面前的袁绍让他大涨志气,面对袁绍,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份羞愧竟然比不上袁绍的皮毛。
生死时刻,决胜的是皇甫岑。
现在,却要临死反咬一口。
曹操太熟悉袁绍了,别人或许还能被迷惑,但他曹操绝不会被迷惑,他曹操太熟悉了袁绍了。“袁本初,你……”话一出口,曹操便见袁绍向自己抬抬手臂。曹操深知那个意思,那意思不让自己说出口。
“可……”
袁绍瞧了眼曹操,那意思似乎在表达,知道你曹操是个野心不小的人,可是有皇甫岑在,你就甭想出头,莫不如就此让皇甫岑身负骂名,身死异处。你依旧领你的功劳。
瞧见曹操停了嘴巴,袁绍欣慰的扭着头,偷偷瞧着躺在地上没有一丝呼吸的皇甫岑,嘴角挑了挑,虽然没有废除当今天子,但是至少铲除了他一臂,一羽翼!没有了皇甫岑,今后的天子还能依靠谁?
……
“岂有此理!”躲在远处的张婕儿愤怒的一拍垛口,被身旁的孙轻拉住。瞧见此情此景,张婕儿还是本能的做出反应,她的肢体和语言出卖了她,她还是心向皇甫岑。
“少主!”
“哦。”缓过神来的张婕儿低吟一声,随即躲开,望了望躺在地下的皇甫岑,不甘的回应道:“走,趁乱逃出城去!”
第85章 从今天起
“岂有此理!”
一声巨吼之后,天子刘宏从毡毯上站起,怒指面前的袁绍,冷声道。
见天子大怒,袁绍并不慌张,站在群臣之中,躬着身子,向天子刘宏回应道:“陛下,这沮授、裴茂二人本就是皇甫岑的属官,难保不是皇甫岑是同谋?此时若放任几人不管,恐多生事端?”
“同谋?”孙坚冷哼一声,不屑的瞥了一眼袁绍,低声回应道:“哪有叛军的同谋拼命保护陛下?如果不是沮授、裴茂,恐怕就连你袁大人也少不了要身死敌手,现在倒想起他们是同谋了,他们同敌军拼命厮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指责?”
孙坚这么说,是在消灭陶皋的叛军,打退黑山军后,听到城门羽林卫程普说的。加之,在信都城外,白马义从救了他孙坚一命,孙坚自然心向皇甫岑。他不相信,皇甫岑会是叛军的内应,哪有内应会这么做?但是朝廷上的政事往往就是这么一回事,明明是黑的偏偏说成白的,明明是白的又偏偏说成黑的。
“孙文台,你这话是何意,陛下尚未追究你放任贼寇逃走的责任,怎么又偏袒其他人来了?”
袁绍一步不让,回身瞧了眼孙坚,却毫不在乎孙坚脸上的不屑。
“陛下,臣有话要说。”
此时,站在天子刘宏身后的一个臣子开口道。
“刘范,有什么就说吧!”
天子刘宏被昨夜的那场闹剧惊得已经是筋疲力尽,已经没有心情去听面前的袁绍和孙坚的争吵。
刘范是太仆刘焉的长子,又是朝廷的太中大夫,所以,也破得天子刘宏重视。
“陛下,眼下尚不可认定皇甫岑与王芬同谋,单凭一面之词,不可轻信。既然连皇甫岑都未定是否为叛逆,昨日拼死保护陛下的沮授、裴茂二人就更无需收押在监!”
刘范一脸正气,虽然脸上还挂着彩,却瞧不见一丝怯懦之气。
“即便不能认定,也不能放任此二人,陛下,老奴记起来,沮授此人不正是卢龙塞诈军的那个人吗?”
封谞插言道。
“大胆,你敢质疑天子圣意!”
孙坚手猛指封谞,现在孙坚联想起出军之时的情景,总觉得这一切都同封谞脱不了干系,只是苦于自己没有证据,奈何不了封谞。但封谞质疑卢龙塞一事,就被孙坚一下子抓住了把柄,猛指封谞训斥道。
天下人都知道,沮授赚取大军是凭借天子手中的密旨。
封谞这么说,就是再打天子的脸。
“你。”
封谞脸色一沉,还未见到过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训斥自己。不过天子在旁,自己又是说错话,便也不好再多言,只有乖乖地闭上嘴巴!
“行了!”天子刘宏一甩衣袖,呵斥道:“都给朕闭嘴,让你们料理后事,却给朕的功臣给收监入狱,这传出去,谁还敢为朕流血流泪!”
“陛下。”身旁一个老臣急忙跪倒称颂道:“陛下,万万不能放任沮授、裴茂啊!”
闻此,已经是阴沉似水的天子刘宏眼睛里闪过一丝毒辣之色。
“沮授、裴茂为皇甫岑属臣,即便未同皇甫岑有何勾结,但二人如果听闻陛下收监皇甫岑,唯恐信都城外的白马义从揭竿而起,毕竟,这白马义从可是皇甫岑部曲!”
“什么皇甫岑的部曲?”天子一怒,虽然知道白马义从是皇甫岑一手建立起来,白马义从上下对皇甫岑的感情都非同一般,但是就不愿听他人如此说,随即吼道:“白马义从是他皇甫岑一手带起来的,可也更是朕的恩惠,吃的是大汉的粮饷,是大汉的边军,不是他皇甫岑一人的!”
“就是。”袁绍回应道:“如果皇甫岑真是从谋,那这些白马义从也逃不了叛军的骂名!”
见袁绍开口,心直口快的孙坚就是一阵不悦,冷声回应道:“如果白马义从是叛军,那三万冀州新兵、十万黑山军倒都是援军了?我孙坚也是叛贼了?”越说,孙坚的火气就越大,甚至有些忍耐不住的抬头训斥。他孙坚当然生气,被王芬、袁绍、封谞三人蛊惑,让他率领不足万人出城,迎击近十万的大军,还要承受冀州叛军的临阵反水。这还不算,要不是有皇甫岑的白马义从及时赶到,他孙坚今天就没有可能会在这里出现。也许早就葬身火海。
“行了,关于白马义从和皇甫岑的功过,等回到洛阳再做决定!”天子刘宏摆摆手,这种时刻说些什么都无用,不如让事情平息一下,冷静的想一想,然后再做决定。“现下,白马义从就归于孙坚统领,待查明真相,再做决定!”
一旁的袁绍和曹操同时望向孙坚,眼神之中流露着说不出的神色。
如果,这皇甫岑倘若真的就此一蹶不振,那这白马义从可是赫赫威名的一支边军啊!怎么能让孙坚拿去!不过没有人反对,毕竟现下最重要的关于皇甫岑的生死,不能舍本逐末,皇甫岑不死,白马义从永远都不可能归于他人。
“诺!”
孙坚跨前一步,跪倒回应道。
群臣只好点头。
“不过沮授、裴茂二人却是不能收监,毕竟没有他们二人和卢公,今日,朕已经葬身敌手!要你们来救朕,朕早就归天了!”
提及卢植的名字,天子刘宏就有些淡淡的忧伤,大汉肱骨,似乎也真的只有卢植一人了!自己身旁这些人,没有一个真正为自己着想的,百官位高九卿,真上了战场却只有孙坚、曹操、袁绍这几个后起之辈。
“陛下,卢公的尸首如何安葬?”
太中大夫刘范凑到天子近前,略微的询问道。
闻此,袁绍、曹操、孙坚,就连封谞都侧目观瞧,他们可以陷害皇甫岑,却不敢玷污一下卢植的名字,卢植在,他就是大汉最有名的名士,卢植在,他就是天子心目中最刚烈的忠臣。
这一点,昨夜的身死,已经让所有人都领略到了。
反倒是这里,封谞心中怀揣着恐惧,手脚有些不伶俐,恐惧着如果卢植上书一事被揭穿,他的性命不保。这就是他为什么赞同袁绍千方百计要除掉沮授、裴茂二人。
就连袁绍和孙坚都有些愧疚,面对这样的名士,他们退却了。
“随朕一起回京,朕要给朕的肱骨一个风光大葬,让天下人都知道卢公之名。”天子俯身而起,似乎对卢植带着一股尊敬的意味。
众人不敢劝诫,反倒是入冬时节,天气寒冷,十几日的路程倒是能坚持,不会发生腐臭。倒是刘范上前问道:“陛下启程,那皇甫岑如何?许攸、周旌这些余孽如何?”
“许攸?周旌?”天子疑问了一下,回身道:“你是说昨夜的贼寇?”
刘范点点头。
“通通带回洛阳,朕要查个清楚。”
“陛下,也该问问,为何有人认同王芬之谋,调离臣出城迎敌?”孙坚转回头凝视着封谞、袁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