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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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惶诚恐地,一名菊社的伙计依照日本人的标准礼节,双膝跪下、以额贴地,颤抖着声音用日语应道:“阁下。请您原谅!可能是因为最近北平城周遭天气的原因,电台始终不能保证联络畅通。已经在想办法解决这样的问题,但是。。。。。。但是。。。。。。无论如何,请阁下再给我一点时间,哪怕是拼了性命。也要想尽办法与总号取得联系!”
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左之助胜政转头看向了另外的一名菊社伙计:“那么。。。。。。设在北平城外的联络点呢?他们的情况如何?”
同样双膝跪下、以额贴地,那名平日里负责菊社货品运输的伙计也是用日语应道:“城外的大雪摧毁了两座联络点,他们的电台也无法与总号进行中转联络,所有人员也只能撤离到最后一座联络点中,等候总号新的命令!”
还没等左之助胜政说话,菊社后院的小角门外,猛地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伴随着那小角门外敲门声的响起,菊社里边负责瞭哨的伙计已经披着厚厚的黑布棉被,从屋顶上站起了身子,朝着院子里低声叫道:“是城外庄院来的木塚君,身后没有其他人!”
只一听屋顶上瞭哨的那伙计低声吆喝的话语,左之助胜政顿时心头一惊,闪电般地转过了身子,朝着刚刚从小角门里走进院子的木塚叫道:“你怎么回来了?其他人呢?”
尽管全身上下都裹着厚厚的防寒衣物,脑袋上也都拿宽布条绑了两顶能遮脸的皮帽子,可五短身材的木塚缺依旧冻得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哆嗦了好半天,方才磕磕巴巴地朝着左之助胜政挤出了一句话:“韩。。。。。。韩良品跑了!”
一把抓住木塚那结了冰茬子的衣襟,左之助胜政几乎是怒吼着叫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过了一个脑子活泛的菊社伙计急三火四拿来的山西老汾酒,木塚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子山西老汾酒,这才勉强喘了口粗气,像是乍死还阳般地叫道:“晚饭的时候,韩良品去庄院附近买了些肉食和烈酒,还花钱雇了一匹骡子当脚力!等天黑之后。。。。。韩良品居然拿着火把想要点燃草料堆,幸好被我和山间君发现,及时的扑灭了草料堆上的明火,可韩良品也趁着这个机会逃离了庄院!现在山间君和其他的几个同伴在庄院看守那头斗牛,而我赶回来报信。。。。。。”
皱着眉头,左之助胜政慢慢放开了木塚的衣襟,沉吟着向喘息不休的木塚问道:“韩良品逃走的时候,是不是带走了他买的那些东西?”
重重地点了点头,木塚毫不迟疑地应道:“全都拿走了!我们去他住着的屋子里看过,他还带走了床上垫着的一张狼皮褥子!”
“他朝着哪个方向走的?”
“天太黑了,我们只能看到他顺着大路走了,但从庄院里出去的道路上有个岔路口,一边朝着城里,另一边。。。。。。阁下,韩良品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们在城外的那个联络点?!”
倒背着双手,左之助胜政皱着眉头沉吟片刻,猛地抬头朝着站在院子里的菊社伙计叫道:“分出人手,马上出城通知联络点的人立刻转移到备用的地点去!记住,无论如何要把那个老家伙抓在手心里!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处理掉他!”
看着三名菊社伙计应声移动了脚步,左之助胜政心头却又一动,扬声朝着另外几名菊社伙计叫道:“你们几个也去!出城之后,你们分别向另外的两个方向走,天亮后再折返回来!”
不过片刻光景,那些准备出城的菊社伙计已经从偏厅里各自领取了一些随身武器。其中一名菊社伙计一边小心地关上了南部式手枪上的保险,一边朝着阴沉着脸孔站在院子当中的左之助胜政低声问道:“阁下,如果我们在路上就见到了韩良品,我们是不是可以。。。。。。”
瞥了一眼目露凶光的菊社伙计,左之助胜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在野外,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即使你们拿着枪也一样!如果在路上遇见了韩良品,你们无论如何也要有一个人前往联络点报信,绝不允许与他缠斗!记住,哪怕是一百个韩良品,也没有我们的联络点一半重要!”
尽管对左之助胜政的命令很有些心中不服,但看着左之助胜政那阴沉的脸色,再看看趴在地上的菊社管事渐渐僵冷的实体,几名即将出城的菊社伙计同时朝着左之助胜政弯下了腰身:“哈依!”
推开了菊社后院的小角门,几个菊社伙计熟门熟路地顺着小角门外的窄巷子,直朝着不远处一座早已经关门闭户的四合院跑去。伴随着冲在最前面的那菊社伙计轻轻叩响了那四合院的院门,从那黑灯瞎火的四合院里,猛地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咳嗽声。
也不开口叫门,那站在四合院院门前的菊社伙计伸手捏住了冰冷的铜门环,轻重有序地继续叩击起来。才照着个听起来就像是戏台子上锣鼓点模样的动静敲了两遍,紧闭着的院门骤然敞开,一个穿着厚实棉袍的壮汉站在黑黝黝的门洞旁,一言不发地让开了进院的通道。
而在四合院中,一盏用黑布蒙着的气死风灯闪着鬼火般的幽暗光芒,勉强照亮了一座开口就在院子里的巨大地窖。顺着那地窖开口处的斜坡,一匹匹蹄子上裹着麦草、包着厚布的高头大马,已经被另外几名壮汉静静地牵引出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疑兵阵势 (上)
夜风凄寒、浓霜彻骨;一碗水搁在屋里窗台上都能冻成了冰疙瘩;捎带着还能把那半分厚的粗瓷碗冻炸开针鼻宽窄的裂缝。有那不长心过日子的主儿把剩下的半桶水搁在院子里;早起的时候就只能瞅见一地劈柴——箍桶的铁丝都给冻成半寸长短一截;哪里还能箍住了水桶?
搁在这样的天气;就街面上那些个钻进粪堆儿里躲风的叫花子都能给冻成倒卧;更何况趴在屋顶上足足挨了小半宿的相有豹与韩良品?
从蓄着兔儿毛的手套里抽出冻得发麻的手指头;相有豹伸手从腰间家什囊中摸出两丸黑漆漆的药丸子;先扔了一颗到自己嘴里;这才把剩下那颗药丸儿递到了趴在自己身边的韩良品面前:“韩爷;这是我打从我火正门诡那儿踅摸来的玩意;吃了能顶顶这夜里的寒气;您试试?”
耳听着相有豹那冻得略带着颤抖的声音;韩良品却是微微摇了摇头:“相爷这份心意领了;只是今儿晚上这出大戏刚才开锣;这会儿就得靠着外物御寒;那后半夜真顶不住的时候;怕就没了能倚仗的玩意了!”
也不勉强韩良品;相有豹一边把那颗黑漆漆的药丸儿放回了家什囊中;一边很是好奇地看着趴在了自己身边的韩良品:“韩爷;我这儿多嘴问您一句;瞅着您也不比我穿得多;可您倒是一点也瞧不出来冷的模样?这里头您是仗着阿傍爷传下来的功夫;还是有啥旁的门道?”
耳朵里听着从菊社后院传来的越来越低惨叫声音;韩良品倒也没藏着掖着;很是爽快地朝着相有豹说道:“相爷;其实这门道说开了也没什么稀奇。您瞅着我倒是没您穿得多。可我身上是里外两身衣、里头那套衣裳是个皮套筒子;穿衣裳的时候得从腰子里开的口儿朝里钻;内外两双鞋、里面是一双拿羊羔子毛蓄成的软鞋;外头才是走道用的软皮靴子。腰里头再多扎一根板带捂着不透风;哪怕是天儿再冷;心头、肚子上这两股热乎气都不会散!”
瞧着相有豹那恍然大悟的模样。韩良品索性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个通透:“相爷;您横是瞧见我趴在这屋顶上的时候;胳膊、腿儿就从来没踏实搁着;老是拧来扭去的晃悠?”
不等韩良品再说下去;相有豹已然抢过了话头:“韩爷;我琢磨着您这活动胳膊、腿儿的路数。就是让血脉通畅;这才能保着手脚上头这点热气不散?真要是立马要跟人动起手来;那手脚上头也要比旁人活络三分?”
微微一怔;韩良品扭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身边的相有豹:“原本只知道相爷您手头上有两下子;可没想到您还有这么一副七窍玲珑的心肝?相爷;我这儿也问您一句。您怎么就这么能笃定、知道菊社里那些个鸽子压根就是个幌子?”
很有些狡黠地呲牙一乐;相有豹盯着菊社铺面方向的街巷中跌跌撞撞出现的人影;压着嗓门低笑起来:“韩爷;我这路数说开了也不值钱。您想想看;就菊社后院那么个鸽楼里边;每天拿出来遛翅子的不是压根都飞不远的**鸽;就是那只能昼夜不停、一天少说也能飞出去七八百里的夜鸽子。您每隔七天收您师父一回纸条。折算对半飞的日子口儿;那夜鸽子也得飞三天四夜。那要照着这么算计您师父不得被菊社这帮子家伙藏东四省去?”
瞪圆了眼睛;韩良品惊诧地低叫起来:“就凭着这个;相爷您就敢说”
伸手在韩良品肩头一拍;相有豹像是压根就没瞧见韩良品那惊诧的模样;反倒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我火正门里那位诡;当年也是四九城里潜行大拿;为避祸才远走口外。这些年闯荡下来;倒是还真在口外认识了不少朋友;趟明白几分门道。就打从您上我火正门里托办这事儿之后。我火正门里那位诡倒是也没闲着;朝着口外各路朋友搁在四九城里的坐地眼线洒了好几十张飞叶子;一路扫听城外百里之内有啥能藏人、囤货的暗窑”
依旧是圆睁着双眼;韩良品颇有些紧张地打断了相有豹的话头:“您门里那位诡;他怎么就知道菊社藏人、囤货的暗窑。就在四九城周遭百里?”
诧异地看向了韩良品;但却又在片刻间恍然大悟;相有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韩爷;敢情您师父这辈子就是吃的独一份的饭;压根就没能瞧得上能有人给他搭把手?都甭论生意场面、江湖道上、行伍规矩;从来都是窑不过百里、援不近三十;这话您师父许是没跟您仔细说过?”
愣愣地点了点头;韩良品倒也不在乎自己露怯丢份儿;反倒是一本正经地朝着相有豹说道:“相爷;劳您指教?”
倒也没敢接应韩良品这求自己指教的话头;相有豹费力地挪动着胳膊;侧着身子朝韩良品拱了拱手:“韩爷;您要不嫌弃我相有豹高攀;咱们平头论交就好;指教二字;那是万万担当不起”
看着韩良品忙不迭点头的模样;相有豹这才重新趴在了房顶上;轻声向韩良品说起了这窑不过百里、援不近三十的规矩路数。
北国地界;不论行商、盗匪、军伍;但凡是大股人马行进;一天之内玩命价朝前狂奔;左不过也就是八十里的脚程。再要是不管不顾地朝前赶路;那损伤骡马脚力尚在其次;人力上更是难以支撑。闹不好一个行差踏错寻不着合适安营扎寨的地界;夜半时分再遭敌手袭扰;人困马乏之下;未战已先败三分!
因此上;但凡是能提前扎营、预备歇宿、囤货、补给窑口的行商、盗匪、军伍人等;两个窑口之间的路程绝少超过百里之数。
而有些个明知路途凶险。却又不得不行脚上路的行商、盗匪、军伍人等;两队人马之间间隔也不会少于三十里。
离得太近;一来是怕走漏身后有援军人马的风声;二来也怕对手人多势众;索性连身后援军也一并拿下。
隔得太远。真有个三差两错;后边援军急三火四赶到之时;只怕前队人马已然遭了敌手全歼;更怕驰援途中被人拦腰截击;援救不成;反而祸及自身!
虽说菊社骨子里就压根不是什么正经的买卖人家。可毕竟明里暗地都还要朝着四九城里走些黑、白货物;搁在城外面设立的暗窑自然也得照着这规矩安排。既然都有了这现成的暗窑;想要在这样的地方藏一两个肉票;自然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又何必无端端再费功夫另立窑口?
耳听着相有豹细数缘由;韩良品虽然听得频频点头。心里却还是将信将疑。也就恰巧在韩良品颇有些拿不稳心头主意的当口;七八匹蹄子上裹着稻草、包着厚布的高头大马;已然叫几个穿得严严实实的菊社伙计牵引着;从菊社铺面旁的喧同里走了出来。
伸手一指那些个牵着高头大马的菊社伙计;相有豹的话音里又多了三分自信的意味:“瞧见没有?就方才盯着您的那菊社伙计从城外庄院赶回来;这才不到一支烟卷儿的功夫;菊社这些个伙计已然是拿出来这要出城的架势+爷。咱们这会儿也都甭在这儿瞅着了;抄近道上城门外边等着他们?”
瞅着几个牵着马扎堆儿朝城门方向走去的菊社伙计;韩良品微微点了点头:“听您的!”
天子脚下、四九城中;宵禁夜巡、经年不断。搁在大清朝那年月;一更三点暮鼓响过之后;直到五更三点晨钟响过之前;大街上路口立刻竖起栅栏;更不提城门关得严严实实!除了疾病、生育、死丧之外;还在街面上晃悠的闲人;逮着了就是四十板子。二、三、四更之后再多添十板子;当街开揍、只现不欠!
虽说如今已然是民国年月;可在四九城中依旧是有夜巡的规矩。走在街面上的巡警但凡逮着高声喧哗、滋扰民户;滥用灯火、久停不归的人物;手里头红白二色水火棍倒也真不留情。搂头盖顶就得开张吃肉。
因为有了这般规矩讲究;虽说菊社那些个牵着马的酗计一个个脚底下走得飞快;却是谁也都没胆子敢在四九城中惫夜驰马。再要是遇见了那些个倒背着双手巡街的巡警;少不得还得上前套个近乎、塞个好处;这才能继续沿着道路朝城门口急急而行。
反倒是来了四九城中多日的相有豹;领着韩良品顺着些曲里拐弯的胡同一阵急奔;城门左近那黑漆漆的城墙便已然在望;着实要比菊社里头那些牵着马赶路的伙计快了许多。
上下打量着黑黝黝高耸的城墙;韩良品倒也真不含糊;伸手便从别在后腰上的家什囊里摸出来一圈皮绳和几根曲里拐弯的铁枝子;三两下便拧弄出来个爬城的锚钩;这才扭头朝着相有豹低声说道:“相爷;我先上去瞧瞧风色;劳驾您在底下替我把着点儿场面?”
朝着跃跃欲试的韩良品呲牙一乐;相有豹却是伸手从自己怀里摸出来几块大洋朝着韩良品一晃:“韩爷;您横是知道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也不等韩良品答应自己;相有豹已然把那几块大洋在巴掌里晃得叮当作响;憋着嗓门朝城墙根儿底下一处微微亮着火光的草棚子叫道:“看道儿的爷们;有买卖上门;今儿开张不?”
话音刚落;从那微微亮着火光的草棚子里;已然传来了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天寒地冻;夜静更深;这时候买道儿走;您横是要做大买卖、发横财?”
伴随着那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从城墙根儿左近的漆黑胡同中;悄没声地走出来几个手里拿着短刀、攮子的黑影;轻车熟路地将相有豹与韩良品围拢在了当中。
微微一摆手;相有豹止住了韩良品伸手从后腰上摸家什的举动;反倒是接茬朝着那城墙根儿底下搭着的草棚子低声叫道:“将本求利、穷家富路;左不过就是照着场面规矩寻个饭辙;您赏一方便?”
嘿嘿怪笑着;那草棚子里待着的人依旧是那副油腔滑调的嗓门:“还真是个懂规矩的?是过人、是走货?是单出、是双进?”
把抓在手里的几块大洋朝着地上一扔;相有豹稳着嗓门应道:“劳您驾;单出两位、空手借道!”
眼瞅着相有豹把大洋扔到了地上;围住了相有豹与韩良品的几条人影中;有个手里拿着小攮子的干瘦人影凑上前来;利落地将相有豹扔在地上的几块大洋捡在手中一一验过;这才扭头朝着那草棚子轻轻打了个唿哨。
唿哨声起处;那草棚子中油腔滑调的嗓门顿时懒洋洋地响了起来:“切糕!”
朝着那草棚子略一拱手;相有豹轻轻一拽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韩良品;扭头便朝着城门方向大步走去。而那几条围住了相有豹与韩良品的黑影;也像是鬼魅般地再次没入了漆黑的胡同中。
跟在相有豹身边疾步前行;韩良品很是纳闷地低声追问着相有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