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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方之晨(第一部) 作者:海棠花辰(晋江2013-04-22完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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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羊不怒反笑,云袖掩住玲珑小口,眉蓄笑意,道:“庄主还是这般牙尖嘴利,玉羊向来说不过。”
  
  “是呀,牙尖嘴利,咬起人来,连皮带骨,保管疼得她撕心裂肺,终身难忘。”
  
  “庄主是在威胁玉羊么?”
  
  “玉羊如今已是城主夫人了。只是,城主我倒常见,为何要见夫人却比城主还难?”
  
  触到心病,玉羊果然笑得便不自然了,冷冷道:“当然我便该让他杀了你。”
  
  上官若愚冷笑:“夫人当年难道没有此心?还是……求了城主,他却死活不应?”
  
  玉羊身子微微一颤,柳眉蹙起,说道:“上官若愚,你莫要得意!”
  
  “想到得意之事,当然便要得意了,难道夫人竟连这个也管得着?您纵是能管得,我却也难保它定肯听您的。”上官若愚见她脸色发青,心中愈发得意,心想,你害我这般惨,这些言语不过是小小回敬,日后还要备份“大礼”呢!
  
  玉羊冷冷一笑,说道:“你便能逞口舌之能,便能如何?即便我与城主话再少,却也总是他唯一的夫人!而你,再亲密亦不过要自称‘属下’。”
  
  上官若愚淡淡一笑,话亦答得云淡风清:“这‘夫人’,当得一时固然是好。却不知能否当得一世?”
  
  这话只如一把尖刀,狠狠扎在玉羊心头,痛得她一张俏脸竟微微扭曲起来,疼痛未歇,却听上官若愚继续刺出第二刀来:“你当那年的花轿,真是来抬你的么?”
  
  话音才落,玉羊却再也忍受不住,流云般的长袖中骤然取出一把匕首来,身形如若一道闪电一般,直向上官若愚飞扑而去。
  
  她在闲云山庄多年,始终是副弱不禁风,不识武功的模样。当年山庄门客众多,上官若愚每一日都过得风生水起,对她亦不曾十分留意。直到此番知道朱书羽对她竟大有维护之意,才不禁生心疑窦。这连番的言语相激就是想逼得她恼极了,试一试她是否真懂武功,却也不曾料到她的身法竟这样快!
  
  上官若愚中毒之后内息流转不畅,身子总是乏力之极,玉羊的这一剑刺得迅捷刚猛,转瞬已至面门,竟是睁睁瞧着,来不及阻挡!
  
  




29

29、二十九 。。。 
 
 
  她初见白晨的时候,虽然笑得云淡风清,上官若愚却已读懂了她的心。那爱慕虽被藏得极深,但离去时那略有不舍地轻轻一瞥却隐隐泄漏了女儿家的心事。那时的上官若愚在旁看着,却并未上心。白晨风仪卓绝,江湖上对其一见倾心的女子数不胜数,他却权当浮尘,不假半分颜色,她虽是天下第一美女,却也不过换得他喝了一声好。上官若愚亦懂白晨,他的眼中或有欣赏,却不沾情爱,他的心似铁石,坚冷难触,纵是她艳绝江湖,也不过只是道好看的风景罢了。
  
  那年白晨突然抬来花轿,迎亲队伍铺陈十里,领头的来报上官若愚,说城主有令,要来娶闲云山庄中“最漂亮的那个丫头”,人人只道说得是玉羊,上官若愚看了轿子心头却是禁不住一颤。
  
  那花轿精美绝伦,四角各悬了一枚美玉,分别雕的“梅兰竹菊”。她的师父传给她的那套“君子剑法”共有四章,正是以花中四君子为名。他们幼年时经常一块儿研究师父留下的书籍,因此白晨对这套剑法亦是精熟于心。
  
  这轿子四头悬挂花中四君子,分明是暗有所指。其中深意,上官若愚却不敢细想,只知道自己一旦清楚了,便会身不由己,今后只怕就要深囚于此,插翅难飞了。那时她山庄中好友如云,常伴左右,饮酒纵歌,恣意快活,只想着哪一日为白晨实现了愿望,便可逍遥自去,哪愿被长久束缚?因此明知这轿中另有深意,却只作不懂,顺着众人心意喜滋滋地将玉羊送上了花轿。
  
  她上轿时虽未穿喜袍,可那欢悦却是自眼中透出来的,脸蛋红扑扑地,笑得灿烂如霞,美艳之极。
  
  之后的年间,上官若愚常常回想起那日,不知白晨掀开轿帘后露出的是何种表情?纵是如往常般高深莫测,心里又是作何感想?他究竟是恼怒到了哪般地步,才能狠心铸起十层北司,活活关她五年?
  
  匕首银光翻飞,耀花了她的眼,那一瞬间,竟也不慌张了,时间像是停住了,那些最不愿深忆的往昔纷纷自眼前划过。
  
  他待她向来与旁人不同,只是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她从前只道是应该的,从未往旁的地方想过。直到他突然抬来花轿,挂了那四朵玉花,她的心头才“咯噔”了一下,隐隐察觉到异常。只是她从小到大,一直相伴的便只有白晨,去哪里、做什么都要听他的,是以一心向往自由,总不甘愿将一生都束缚在他身旁,束缚在这一座城池之中,才一直假作不知。再加上白晨对别的女子总能出言轻佻,对她却像是唯恐心思有一丝泄露,让她觉察到似的,忽冷忽淡,捉摸不透,她便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
  
  只听“当”地一声脆响在脸前爆起,将她飞远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回过神,只见两个身影已斗在了一起。
  
  那人突然而至,灰衫如雾,剑法密如绵雨,而玉羊竟也身如灵矫,在剑雨中穿梭来回,一时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两人都是快剑,一瞬之间已交了三四招。
  
  上官若愚定睛凝神,终于分辨出那人,不禁哑然:“杜锦秋!”
  
  来人正是杜锦秋。他养好身上的伤,便同十四一道继续去往一方城。十四深谙蛛丝所布之处,有她在旁指点,两人一一避开蛛丝耳目,竟真的闯入后院之中。此地蛛丝布的虽少,但每一个的轻功都是出神入化,杜锦秋与十四已不敢贸然行动,再加上玉羊深居简出,院中哑仆又个个身怀武功,因此暗伏了十几日,竟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上官若愚中毒,被安置后院,杜锦秋亦在暗处见着了,却不便现身相见。他忠于任务,因此紧紧候在玉羊左右。今日她撇开随从,独自前来,一路都不便下手,直到她进得门内,激怒之下向上官若愚出手,他才顾不得任务,现身相救。
  
  两人斗得十招,杜锦秋忽然双眼一瞪,吃惊地说道:“你?”
  
  此时上官若愚也已看出,玉羊的步法、身法赫然便与朱书羽、付展风的是一路,体态优雅,却又灵巧异常,正是朱景溟的绝学“玄鹤步”。
  
  那年南靖王爷得知被好友朱景溟出卖,便已想到以上官若愚的性子有可能放不下仇恨,日后前去寻仇,他虽无报仇之心,但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弟子落败,丢了性命。因此在将毕生所学细细记下的同时,也将朱景溟的四门绝学:天鹰手、玄鹤步、地雀鞭和黄鹄刀的精要之处记载在案。只是他虽见过朱景溟施展,所知不甚精深,因此所载的亦只是个粗浅大概。上官若愚无事之时,常自研究破解之法,是以三次碰见朱景溟的门人,都只需看个两三招,便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任她千灵百慧,也绝想不到玉羊竟会是朱景溟的门人。仇人便在自己的眼前好好地活了这么久,她竟半点不觉,思来不禁又急又恼,只恨自己此时使不出劲来,不然便是扑上前去打到一拳也是好的!
  
  玉羊用的虽是匕首,使的却还是与朱书羽一样的黄鹄刀法。她兵刃不称手,功力又比朱书羽差了许多,因此勉力支了十几招,已是渐感吃力。忽然身子一个折转,匕首忽左忽右地向杜锦秋攻去。
  
  上官若愚于这一招早已记熟于心,当下叫道:“不理!攻她下腹!”
  
  杜锦秋剑尖直指她腹下,玉羊不得不回转匕首抵挡。幸得匕首短小,迂回得及,若换作长刀,只怕杜锦秋的快剑已刺破她肚皮。
  
  玉羊只吓得脸色苍白,右手一牵,匕首换作左手,又是三刀疾刺而来,正是一招“灵喙探蛇”。
  
  上官若愚又在旁叫道:“刺她右足!”
  
  杜锦秋身子一低,避过头顶匕首,疾剑刺她下盘。玉羊眼见躲避不过,身子猛地身后一翻,跃出圈子。
  
  上官若愚喝道:“莫让她跑了!”
  
  杜锦秋哪还用她提醒,一见玉羊身子微仰,已知她要跑,一招未毕,第二招已是跟着团上。玉羊才躲过一剑,便又被他缠上,心中不禁一阵慌乱,举起匕首忙挡。
  
  她功夫本就不比杜锦秋,如今杀招又连连被上官若愚叫破,心中一怯,招便乏了,三四招一过,立即险象环生。
  
  上官若愚正感心中快意,忽听一人喝道:“住手!”
  
  那声音虽轻轻淡淡地,却冷到了骨头里,让杜锦秋与玉羊都是不自禁地一愣,便只这一瞬的光景,白晨双手已是将二人隔开。
  
  上官若愚见机极快,一见白晨喝止,便知杜锦秋再难得手,生怕白晨找起麻烦来,他敌不过,便立即叫道:“快跑!”
  
  杜锦秋向来极信任她,此时听她令自己走,当下也不及多想,转身便向门外跃去。
  
  白晨冷冷一“哼”,长袖横扫,劲力竟是凌厉如剑。杜锦秋心中尚自对上官若愚有些担心,因此虽是向外疾蹿,却也没用上十分功力,没料到白晨一出手便是如此凶狠的杀招,不及回转之间左踝被劲力带到,身子整个向下一沉,白晨第二掌已是攻到面门。
  
  上官若愚急得大叫:“掌下留人!”
  
  白晨掌力一滞,却也收势不及,此时只见梁上又蹿下一人,挡在杜锦秋身前,生生捱了下来。杜锦秋一声惊呼,抱起十四再不敢停,猛地蹿了出去。
  
  白晨欲追,却听上官若愚在身后叫道:“你若不放人,我便自尽!”
  
  白晨面若寒霜,回过头来冷冷望着她。
  
  她惶急之下残毒攻心,本已渐渐回复红润的脸颊此刻又笼上了一阵青色,低喘着气,说道:“我拿杜锦秋换玉羊,你说如何?”
  
  白晨沉默不语,拉起玉羊吓得冰冷的手,极缓地向外走去。
  
  上官若愚追着问他:“你应是不应?”
  
  白晨凝停步子,背对着她,声音直如坠入冰窖般地生硬僵冷:“他不配。”
  
  上官若愚脸色刹时惨白,忿然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位好夫人是谁?我寻了他们这么多年,只要能报仇,就是死了亦心甘情愿……好,如今我也不要你饶杜锦秋的命了……我用自己的命换她,总值了吧?你让我亲手杀了她,事成之后,我便自己去那南司领刑,不管是一百单八项还是一千八百项,我直受到你解气了为止!”
  
  白晨沉默半晌,最后含着恨,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也不配!”
  
  这个四字如一把尖刀,在上官若愚的心头狠狠剜了四块肉。玉羊顿时面含喜色,却见白晨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声说道:“当年既已送她上轿,如今却还有什么可说?”言罢,牵着玉羊步出屋外。
  
  屋内清冷一片,空气凉进了骨头里。上官若愚深深地吸了口气,支着床架,勉力站起,一步步地向外挪去。
  




30

30、三十 。。。 
 
 
  推开门,那一对让她心痛的身影已然不见,不知为何,心中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适才毒气上侵,虽调息了一会儿,却仍感觉胸中闷堵阵阵恶心,走起路来也是四肢麻软,扶着墙走几步便要顿一顿。自无名居行到殿前,已是累得冷汗淋漓,捧着心口就地蹲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背,问:“还不舒服?要不要背你?”
  
  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男子笑嘻嘻地望着她,神态潇洒,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着一件白底的衣衫,上绣一只赤凤,金丝彤羽,翠眸玉喙,极是精美。
  
  上官若愚愣了半晌,这才叫了起来:“朱雀!”
  
  这人便是白晨身旁四恭卫之一的朱雀。当年火烧山庄,押住上官若愚的便是四恭卫。他们曾经与她都是称兄道弟的朋友,但只要白晨一声令下,便可交情断绝。此时相隔五年再见,朱雀却仍是如从前一般笑脸相迎,便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上官若愚深知他们对白晨的忠心,是以也不记恨,见他嘻笑如常,便也笑了一笑,但胸口烦闷,终究笑不自然。
  
  朱雀伸手一把将她负到背上,笑道:“哪儿去?”
  
  “宏理院。”
  
  “好咧!”
  
  “你再替我给医庐的阿蘅带个信,让她带上伤药来宏理院找我。”
  
  朱雀未答,只听另一人说道:“已有人去了。”
  
  上官若愚望去,只见一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人,青衫缓带,英伟不凡,正是青龙。
  
  上官若愚不禁一笑,打趣道:“喝,都到齐了?另两人又在哪儿藏着呢?怎么消息这般灵通,知道我走不动路,竟都赶来了。是怕我养太肥了,好轮流背么?”
  
  青龙缓步上前,道:“城主适才吩咐的。夫人去看你,他便知道要闹僵,事后你多半是不会再住下去了,因此让我们在这儿候着,你身子未愈,到时要去哪儿,也好有人照看。”
  
  提到白晨,上官若愚心中跟着又是一痛,顿时默然。
  
  青龙又道:“他虽恼你,但毕竟还是时时挂在心上的。”
  
  上官若愚索然一笑,道:“说这些做什么。若是大家都有心,事情又怎会到今天这一步?”
  
  青龙轻叹一声,嘴一扬,道:“也是,不提了。咱们走。”
  
  青龙性子内敛沉稳,朱雀却是个跳脱的人,原本就与上官若愚的性子相合,如今重逢,便只顾着自己高兴,可不管他们之间的那些复杂情()事,笑道:“你瞧你好大的面子!病一场,却连‘朱雀’的背也乘过了,病得也算值得了。”
  
  上官若愚笑道:“连飞都不会还算什么‘朱雀’?不若改名为‘芦花鸡’才合适!”
  
  “你才是‘芦花鸡’呢,肥得都流出油来了!”朱雀气得哇哇大叫,道,“谁说我不会飞的?咱们这便飞去宏理院!起!”话音落下,他便施展轻功,踏上房顶飞檐,腾跃而去。他背上负着一人,却仍是健步如飞,在空中翻腾挪跃,如履平地。踏着绵延的屋脊飞奔向前,空中便留下一道朱红色的残影,当真是如神雀凌空,乘云掠风一般。
  
  青龙素知他轻功底子,因此也不担心,见这二人胡闹,便也施展轻功跟随在后。他的身法步子不如朱雀花哨,却总是随在二人五步之后,任由他们疾缓快慢,飘忽左右。
  
  到了宏理院,却见陈聪已在门外等候。朱雀一怔,随即醒悟,道:“这满江湖到处爬的虫子,当真有些讨厌!”
  
  上官若愚道:“还不是你家主子安排的?”
  
  朱雀道:“行啦,知道你心里有不痛快,你胆儿向来肥,我是雀胆,才丁点大,比不得你,就莫要挤兑我了。”
  
  陈聪早已收到消息,已等候多时,见二恭卫亲自护送她回来,先是一怔,忙迎上前去,道:“恭卫大人辛苦了,之后就交给小人吧。”说着伸手要去接。
  
  朱雀却看也不看一眼,背着她径直向前,口中嚷嚷着:“诶,你住哪儿呀?”
  
  青龙唇边含笑,望着陈聪点了点头,示意要他放心。陈聪会意,虽有担心,却不便上前打扰,只好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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