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大宋-第4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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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知州恐怕也想了许多,因此提议编置保甲。然而本来岛上的汉人熟蛮就十分困苦了,再来一个保甲,当真百姓没有压力?”
不要看这些事情不大,但处理起来会十分头痛。
因此老王将前两道奏疏封存不发,也是让朱初平反思反思。
不过朱初平也想做实事,于是一道道奏章往朝廷递。
在史上宋朝派人处理了,并且放权给朱初平,于是朱初平清理各州军的税收,省输征,宽盐政。
但后来就出现了苏东坡贬到岭南的一首诗:沉香作庭燎,甲煎纷相如。岂若注微火,萦烟袅清歌。贪人无饥饱,胡椒亦求多。朱刘两狂子,陨坠如风花。本欲竭泽渔,奈此明年何?
朱刘就是指这段时间在南方颇有作为的朱初平与刘谊。
这首诗说明杀人香问题仍没有解决。
另外就是朱刘二人的一些改革,十几年后,被官吏扭曲了,反而成了害民的政令。
当然大苏在政治上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了,让他如何有本领深深地去反思思考?
其实无论朱初平或是刘谊在南方所做所为真的很不错。
就象王安石变法,是让蔡京那么操蛋地胡作非为吗?
“多谢王公赐教。”王震这才恍然大悟,不过又说道:“可也不能置之不理。”
“是啊,你明天早上就将它递到我手中吧。”
“啊。”
“如果我的建议,朝廷能通过,终是通过,如果不能通过,即便这道奏疏影响也不大。而且这是国家的基本制度,你,我,必须遵守。”
后面一句,让王震无奈了。
而且两人私下见面,也多有不妥的地方,王震便迅速告辞。
妃儿说:“官人,你们说话,我怎么听不懂?”
实际是这些问题确实是存在着的,说大也不大,但处理起来很麻烦。因此王珪将前面两道奏章搁置起来。
无论老王怎么做,都没有关系的。
但轮到王巨就不行了,他为什么能担任东府副相,正是在广南西路的文治之功。
然而王巨在广南西路最主要的责任乃是灭掉交趾,因此首要任务是军事,后才是文治。因此方向便是广南西路本土以及西部地区,一是兵源,二是为以后拿下大理打下基础。至于海南岛,还真没有心思去过问。
不过到了别人嘴中,那就说不清楚了,要知道朝廷可是赐予你处理两广所有军政财事务大权的。
特别是这些零零碎碎的弊病,让朱初平一起整理出来,如果对海南不了解,好象海南马上天要塌掉了。
勿用置疑,又是在这个废市易法,重置南方九路发运司的当口上,一定会有许多人拿来做文章。弄不好,王巨建议就不能成功了。
这是为公。
私是老王搁置的,王巨上来是老王一手提议的,老王以前封存不发,现在王巨去处理,老王就不会有面子。
因此朱初平的奏章递到进奏院,进奏院送到中书五房的兵礼房,为何是送到兵礼房,因为朱初平着重提议了置保甲,于是到了王震手中。
王震私下前来,不是要销毁这道进奏,那一旦泄露了,王巨王震两人仕途也彻底结束了。
他未说,实际就是希望王巨私下将它压一压,一是与王珪通知商量一下,那么就不会破坏两人的关系。
二是稍压一压,最后等到朝廷同意了王巨之举后,再进行处理,就不会有人拿来做文章了,或者说不影响废罢市易法了。
但为什么在中书不能压?
中书就在皇城里,包括各个下属部门,几乎都聚集在一起,而建筑则是宫殿式的建筑。中书省与中书五房则单独在一个殿式建筑里,虽五房是有单独的房间,另外还有一些库房,存放物资与文书的。但中书几个宰相与一些相关的堂吏,则在一个大房间里忙碌,然而并不象后世的办公室,各自分开的。
并且因为王巨对南方事务的熟悉,处理公务速度很快,几乎每天到了中午,便处理完了。然后喝茶聊天。实际中书还好一点,特别是尚书省,几乎就成了吃茶聊天的养老院所在了。
但为什么王巨不替其他几个宰相协助处理政务?
你能啊!
至少蔡确与张璪会产生什么心态?
因此按照惯例,明天王震交给王巨,王巨到中午处理结束,桌子上就剩下这道奏章,是处理不处理?
难道王巨在那个“特大办公室”里,众目睽睽之下,也说封存,或者往怀里一揣……
第二天,王巨到了中书,朱初平脸色郁闷地将几本南方的奏章文书交到王巨手中。不仅兵礼房,其他几房也交了一些南方的奏章文书。
王巨冲朱初平笑了笑,昨天的事儿必须要保密的,就当它没有发生了……
然后就打开那道奏章,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就来到王珪面前。
“又是这个朱初平,子安,这些事有些难以处理啊。”
“王公,但不处理不行啊,我倒有些想法。”
首先得开源,不管怎么说,海南因为隔着一道海峡,因此经济相对而言很落后的。
所以王巨昨天晚上有了一个想法。
原来宋朝是三大市舶司,广州的,多以大食人为主,泉州的,多以宋朝福建路海客为主,这两处贸易的对象几乎都是南方或大食那边,杭州湾的,包括杭州、明州与秀州,这一处贸易对象则是倭国、高丽、琉求。
密州的市舶司在史上也快要出现了,不过在王巨催发下,提前出现。
又因为王巨的提议,密州港的出现,南北贸易也开始增加。
至于未来交趾的那个市舶司,实际仅是繁荣交趾与大理西南地区服务的,缩在北部湾,影响终是有限。
这是港口的情况,次之是船只的情况。
宋朝一些大型木兰舟上面能养猪,种蔬菜,可这些大船比例终是很小,而且就是木兰舟也舍不得拿出太多空间养猪种蔬菜。到倭国与高丽船只还好一点,只要顺风顺水,时间不长,便能到达彼岸。但向南方去的船只,从泉州或广州出发,再用侧帆调节,折向西南方向,顺着海南岛南部海岸线,航行到占城后,立即停泊,补充供给。然后再到达马六甲海峡,再补充一次供给,然后或在当地交易,或者折向东南方向前去三佛齐、爪哇,或者停留在马六甲,等候季风,前去天竺、大食与东非。
然而经王巨推动后,一些小型船只从密州或杭州而来,必须麻烦地绕道进入广州港,补充好供给后,再出珠江湾口,前往南方。
因此王巨提议,就着朱崖军再置一港,而且王巨因为攻打交趾与占城,前几年就派人扩建了那个小港口,如今即便是一千吨的大海船也能停泊了。同时王巨用流民对付交趾,又于那个港口建设了一个长城,生生将那港口围圈起来。
这就是便利的条件。
现在可以让各个海船于那个港口停泊,但不是交易,以现在海南岛的出产,也没有什么好交易的,主要就是让海船停泊后,能补充供给。
并且这也不算是与广州港抢福利,是抢了一部分,但也抢了占城的一部分。若是在朱崖军补充好供给后,船只则多半能直接抵达马六甲海峡了。占城人的死活,与宋朝有何关系?
如果成功的话,那怕一年有三四百艘船停泊,就等于是从这个港口向一万多人补充数月的供给,不仅是能替贫困的海南岛提供大量税务,也造福了当地百姓,拉动了当地经济。并且朝廷不需出多少成本。
还有这个公使钱。
也就是官员出差费用,比如王巨从京城到泉州,一大家子,路上要吃要喝吧。因此朝廷规订各州官员拨出一些款项,提供官员吃喝,车马费用。
然而这个公使钱拨得很不均匀,就象是曹利用,不管出不出差,国家每年都拨出一万贯公使钱给他……
上面稀里糊涂,到下面就更乱了,私用、挪用、过用,数不胜数。就象寇准在地方,用公使钱招待宾客、过往官员,往往长夜巨烛,歌妓美酒……到他落难时,因为官职扒得精光,各州府不会给什么公使钱给他了,因此只能带着一个老仆去岭南……
王巨打算就着这件事,将公使钱规范起来。
然后就到了这个杀人香……
“子安,这个沉香有些难办啊。”
第722章杀人的矿藏
沉香木是木头,也不是木头,它是白木香或沉香等树木的树心,因为受到外伤或真菌感染,然后分泌出带着香味的树脂,再经过几十年上百姓的积淀,才产生的香料。
也就是不病变,就不会有香料产生,即便病变,还要经过很长时间积淀,并且只是树心的那一小点部分。
因此产量极低,价格昂贵。
但这不是王珪说难办的地方,老王说难办,因为它是内藏库的经营项目,不但与中书无关,就连三司都不便插手。即便提议,往往也会让皇帝不悦。无他,内藏库乃是皇室的小金库!
王巨叫来一名堂吏,说道:“你去三司,将李司使请来议事。”
一会,李承之被带来,王巨将这道奏折给他看后,又将他准许海船进入朱崖港补充供给,以及整顿公使钱的想法说了一遍。
中书有这个权利,但也要三司配合的。
李承之蹙了一下眉头,前面的建议比较容易通过,大不了拨出一些款项,在那港口边境上修建一个交易的小坊市就可以了,或者再多拨出一些款项,将周边道路修葺一下。
然而后者就比较繁琐了。
不过公使钱也确实到了不整顿不行的地步。
他最终额了额首,又说:“余下的,盐政征税的不标准等问题,我回去查一下,若真严重,朝廷可以派官员下去处理。但沉香之事,与三司无关。”
“这个我可以向官家上书。请示处理,但我喊你来,还有一事想要商议,就是整顿科配。”
朝廷养了许多人,官员官兵外戚皇室,因此除了税赋之外,还需要拿钱购买一些必须的物资与粮食,因此产生了科配与和籴。科配是指各类商品,和籴是指专门从南方或者一些产粮地区购买粮食调度。
一般来说,朝廷都是根据市价制订科配与和籴的价格,但层层克扣,因此不管那一个商人或百姓,被和籴与科配摊派到了,也就必然悲催了。
比如以前的端砚,端州百姓没有因为端砚获益,反而成了最大的弊政,所以包拯才上书,取缔了相关端砚的科配。
还有遂宁糖霜,在史上可没有那一个包拯出面了,因此在科配的伤害下,遂宁的糖霜产业迅速萎缩。
但朱初平呈上来的数据更让人触目惊心,一两一贯的沉香木,科配价格竟然只有一百三十文!
相信还有类似的残忍的科配。
因此王巨就着这道奏章,将一些严重不合理的科配整顿出来。
虽然不是取消科配,最少让被科配到的商贾与百姓能勉强承受得起。
“子安,黎峒如何处理?”王珪问。
“王公,这些弊病,我打算向官家上书,请求派一官员前去琼州,再放给朱知州便宜处理之权,共同处理。至于黎峒百姓……我向官家上书,让西府拨出调令,从广南西路拨出两千官兵,前去琼州,配合朱知州。再让朱知州与各峒首领协商耕地事宜,约束部民,然后立下誓约。那个保甲的什么,也就算了,以免骚扰百姓。”
也只能如此了,再说,那个地区没有一些弊病,能完全整顿好吗?
“李司使,那个账目有没有盘算出来?”
“王公,还要等啊。”
这个账目盘算太复杂了。
王安石变法,起初是均输法,实际就是大买办。
均输法失败后,转置南方九路发运司。
实际在这之前,就有了发运司存在,有时候置,有时候废,分为两处,一是南方六路,两浙,荆湖,江准。一是三门峡,周转陕西物资的。后者只置了一两次,时间也很短,主要就是前者。它的职责一是运,负责将东南物资运到京城,再从京城拨向北方与西北各地,二是买,买粮食,买布匹,但多是粮食,也就是和籴。
王安石重置九路发运司,性质产生了改变,不仅是运与买,还负责着南方九路的调控,增加了平抑物价与节约浪费两项功能。
再后便是市易司,它的性质就是平抑物价,打击不法商人囤积居奇,另外还明确了一个功能,那就是卖!
南方发运司并没有取缔,只是它又回到了以前的功能,仅是负责运与买。余下的权利一部分重新回到各种转运司与提举司手中,一部分为市易司而服务。
所以这个账目想对比出来,非常地困难。
但李受之又说道:“如果将节约也当成收入,那么现在的市易司还不如回到原先的九路发运司。”
节约怎能不是收入?
况且还关系到云南路与交趾路的融合。
王巨满意地点点头,旧党有温和派,新党也有温和派,比如李承之,王震,还有朱初平,都属于温和派新党。
这些人的观点,才接近于王巨的想法。
“李司使,继续盘查吧,不然我不能说服大家。”
“行。”
“再下令,从广南拨出一些钱帛,支持琼州岛四州军。”
这也没办法,王巨在南方用钱用得畅快淋漓,无人过问,不仅是朝廷赐予了王巨权利,主要是南方用费大,朝廷支持力度不强,余下的费用多是来自战利品,或者王巨自己儿掏腰包了。
到了朝廷,得必须遵守朝廷制度了。
财政上的周转,中书可以过问,但必须是由三司去执行。
朱初平还写了一件事,海南百姓穷啊,故此多举贷于豪富之家,其息每岁加倍,展转增益,遂致抑雇儿女,脱身无期。宋朝的高利贷真可恨啊,可这个王巨真没办法了。
李承之回三司,王巨将这道奏章,以及他的想法写下来,一起送给赵顼。
但很快,攻击就来了。
第三天朝会上,孙固进谏道:“中书提议,从广南内陆额外拨两千驻兵前去琼州岛,琼州乱乎?若不乱,为何拨两千官兵前往?”
他的话外之音就是琼州如果不乱,王巨提议拨两千官兵,则是劳民伤财,无事生非。如果是很乱,那么你以前主持两广军财事务,是干嘛的!
王巨讥讽道:“孙公,辽国现在可有吞没我大宋之心乎?若有,孙公为何多次提议清静无为。若没有,我朝何必在河北河东边境驻扎几十万大军?”
其实王巨提议增驻两千官兵,要的是震慑,而是战斗,与现在的河北河东大量驻军是一个性质。
有了两千官兵入驻震慑,才能与当地的黎人们处理好耕地纠纷,否则琼州这些弊病仍会继续持续下去。
孙固却有意指鹿为马,于是王巨以其矛攻其盾。
然后王巨又说道:“陛下,臣接到朱初平这道奏章时,中书有人担心臣会因此被弹劾。臣南下,主要是为了平灭交趾,因此重心乃是广南西路本土,对琼州有些疏忽。当然,它也是臣的失职之处。如果因此朝廷对臣有所处罚,臣会毫无怨言。但切莫含沙射影、指鹿为马或吹毛疵地对臣进行攻击。若此,恐怕任何州县的地方官员,都不能处理好政务了。”
王巨真有错误吗?
或者能说有吧,至少是疏忽了。
不过王巨南下,是为了灭交趾的,这才是主。至于治理广南,只是顺带的,其实在平灭交趾与大理后,还能将广南西路治理成那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非要在鸡蛋里找骨头,不但是王巨,任何官员都没办法做事了。
孙固无言以对。
赵顼说道:“王卿孙卿勿要争执,琼州因为远在海外,朝廷罕有关注,确实存在着许多弊病。就如沉香科配,朕接到王卿进奏后,让内藏库查阅,科配价格竟然是太宗时的定价。若非朱知州上书,连朕也不知道此事。还有公使钱更是乱象丛生,到了整治之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就按王卿所奏去处理吧。诸卿勿要再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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